凡煙小說

☆、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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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歸穿好衣服,電話那端依然沒有回應,但追逐、奔跑的聲音卻消失了。突然,電話裏傳來一聲金屬擲地的脆響,接著,便是翻找東西的窸窣聲。

張歸抄起手機,準備掛斷電話,然後報警。

就在他準備掛斷的那一瞬間,周昀的聲音響了起來,只聽他咒罵了一聲,“操!畜生!”

聽到周昀的聲音,張歸覺得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就正位了。他拿起桌上的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對著手機大聲道:“周昀!你在哪兒?”

電話那邊的人好像楞了一下,片刻後,才傳來清晰的聲音:“張歸?”

張歸剛鎖好門,就被對方的語氣激的一怒——那短暫的遲疑和語氣中的疑問,很明顯是忘了電話這端還有個人。

他拿著手機,轉身往樓下走,聲音嚴肅又低沈,“你在哪兒?”

周昀那邊又停了一會兒,才回道:“單元樓前垃圾桶旁。”

話音剛落,單元樓門口就闖出了一個人,徑直朝他走過來。

周昀剛把自己的毛衣脫下來,正在穿羽絨服,手機在垃圾桶的邊緣上發著微光。

張歸打開手機手電筒,朝周昀臉上照來。

突如其來的光有些刺眼,周昀偏過頭,適應了一陣子,才睜開眼。

張歸還是穿著那件白色羽絨服,只是拉鏈沒來得及拉,此刻正敞著懷,繃著一張門神似的臉站在他面前。

“你怎麽這麽快?”周昀蹲下,用毛衣將什麽包了起來。

張歸也隨之蹲下,“趕來給你收屍,怕晚了你連個全屍都沒有。”說著,他將手機照在周昀手下的地方,立刻閉了嘴。

周昀用毛衣包裹的是一只小貓,瘦的過分,勉強張著眼睛和嘴巴,嘴角處還有新鮮的血跡。

“這怎麽回事?”張歸問。

周昀將小貓抱起,“先去醫院,回頭跟你說。”

張歸將周昀的手機揣進自己兜裏,然後,快步跟上了周昀的步伐。

周昀將小貓抱得很緊,邊走邊說,“上網查查,這附近有沒有二十四小時寵物醫院?”

張歸依言查了,最近的一家距離這裏3.2公裏。

兩人出了小區,在小區門口等了好一會兒,可不管是出租車還是網約車,一輛都沒等到。

周昀時不時地看向懷裏的小貓,那小家夥兒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著。

他四下巡視了一圈,問張歸:“你會騎自行車嗎?”

張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道:“會,我們一人開一輛,騎過去也不遠。”

說完,張歸便走到旁邊開了一輛共享單車。

周昀卻站著沒動。

張歸跨在單車上,“你怎麽不開?是沒有app嗎?”

他將自行車停在原地,拿出手機,“我有好幾個共享單車的app,幫你開一輛。”

周昀沒說話,將小貓小心地放在了車筐裏,然後,拉住張歸的胳膊,臉上帶著不合時宜的氣定神閑,道:“我不會騎自行車,你帶小貓先去。”

張歸看著周昀那副“我不會我驕傲”的神情,跨上車,道:“那你就夜跑三千米,當鍛煉吧!”話音剛落,人就騎著車上道了。

周昀不慌不忙地沖著他的背影囑咐道:“到了給我發定位,對了,路上一定要繞過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

張歸減慢了車速,“發定位倒是可以,就怕你收不到。”

“什麽意思?”周昀問。

沒等張歸回答,他就反應過來了——自己的手機在張歸兜裏。

就這樣,張歸騎車帶著貓在前面,周昀呼哧帶喘的跟在後面夜跑,先後到了寵物醫院。

進了寵物醫院,醫生打開包裹小貓的毛衣,張歸才看清那只小貓傷的有多嚴重——不止是嘴角流血,耳朵附近也被燒焦了,整條尾巴更是幾乎斷裂,只剩一點皮和少許肉相連,它的身上除了汙漬就是血,讓人難以分辨出它本來的毛色,除此之外,整只貓都散發著一股垃圾桶特有的酸臭味。

隨著醫生和護士的碰觸,小貓一抖一抖的,卻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這是被虐待了”,大夫一邊檢查,一邊說道,“現在有些人特別變態,就會欺負這些不會說話的小動物,尤其是這種在外面流浪,沒有人管、沒有人愛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立/法。”

“醫生,這小貓還有救嗎?”周昀問。

“有救。一般情況下,貓都是挺頑強的,你們送來的又及時”,醫生說著,擡起頭看向周昀和張歸,“你們在哪裏撿到它的?”

“垃圾桶裏。”周昀回答。

“作孽啊!”醫生說,“能救是能救,但是需要一定費用,並且……它的尾巴保不住了。”

“費用我出,保住命就行,沒有尾巴了,我們就叫考拉。”周昀半蹲下去,摸著小貓的頭,看著小貓的眼睛,柔聲細語地說道。

然後,他站起身,整個人放松了下來,那股不正經的氣質又乍現眼前,只聽他對醫生說:“那麻煩醫生了,一定要保住考拉的命,考拉一輩子的幸福可就靠您了……”

這樣說話的,醫生倒不是沒見過,但這麽說話的帥哥,醫生卻是第一回見到,直嚇得連連後退,“別別別,應該的,一定盡力一定盡力。”

考拉被醫生和護士帶進去檢查、治療,周昀和張歸便坐在外面等著。

寵物醫院跟人類醫院一樣,總有一些被病痛折磨的,住在醫院裏。

周昀和張歸等待的地方,便有一排住院的小貓。

張歸站在那裏看那幾只小貓,有的瘦成皮包骨、打著點滴,有的病懨懨的、閉著眼睛,有的見到人來,立刻站起來跟你互動,好像想跟你回家似的……

周昀走到張歸身旁,逗了逗貓,揶揄道:“會騎自行車了不起哈?”

張歸前一秒還笑著逗貓,後一秒就黑著一張臉轉向了周昀。

從下樓到一路來到寵物醫院,張歸一直都吊著一顆心,神經緊繃,此時,神經一恢覆正常,他就想找周昀算算賬。誰知,一靠近,就被周昀身上那撲面而來的酸臭味熏了個啞口無言。

他連連後退幾步,立起手掌擋在周昀面前,憋著氣,說道:“別動。”

周昀見他那樣,好像也反應過來了。他擡起自己的胳膊,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劇烈的幹嘔聲差點把張歸給整吐了。

“行了行了”,張歸又向後退了幾步,“別聞了,說說吧,今晚怎麽回事?”

周昀嫌棄地將羽絨服脫下來,扔到一邊,抱著胳膊,“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在樓下遇到個虐貓的變態。”

“穿上衣服”,張歸說,“等會兒你病了,這兒可治不了。”

周昀四下看了一圈,走到一邊,拿起凳子上的一塊毯子,聞了聞,裹在了身上。

張歸看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語氣柔和了些:“遇到變態,你追人家幹什麽?”

“我追他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是變態啊”,周昀又裹了裹毛毯,“我就看到一個男的在垃圾桶附近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一沖動,就追上去了。”

張歸冷颼颼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沒有很沖動,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做人做事,總得留點後手。”周昀有點得意,“事實證明,我做的沒錯。”

“事實證明,你運氣不錯,我沒睡死過去,被你追的也不是什麽不要命的人,不然,過幾天的新聞就是雲城某某處發現一具周姓男屍。”

周昀本來就有點冷,被他這麽一說,更是有點後怕,裹著個小毛毯,瞪著眼睛看著他。

“你說說你”,張歸忍不住道,“小三十的人了,怎麽跟個傻子似的?一點自保都不懂嗎?下回別給我打電話了,直接報警吧。”

周昀這人腦回路清奇,他自動過濾掉了張歸說他是傻子的那句話,牢牢抓住了張歸的另一句話——“小三十的人了”。他不服氣地反駁道:“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二十六跟三十差了好幾年,你知不知道?按你這算法,你也是小三十的人。”

“你可別侮辱體育老師,體育老師可不會幹你這種胸/大無腦的事!再說了,四舍五入你沒學過?”

“你說誰胸/大無腦?”周昀再一次巧妙地抓住了重點,心想,又沒跟你一起洗過澡,你怎麽知道老子胸/大/胸/小?

張歸本是想強調體育老師孔武有力、一身肌肉都不會幹那麽魯莽的事,結果一時口誤,就被那個莽夫抓著不放了……

就在張歸憋著該怎麽回覆的時候,一只穿著絕育服的德牧從裏間走了出來,只見它優哉游哉地巡視了一圈,最後,站在了周昀面前。

周昀得瑟地摸了摸德牧的頭,“有的人啊,就是貓嫌狗不待見。”

正說著,德牧張嘴將周昀身上的毛毯拽了下來,拖著就往裏間走。

周昀的手停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著漸行漸遠的德牧和小毛毯。

“妞妞,你怎麽跑出來了?”一個護士從裏間出來,正撞上德牧拖著毛毯往回走,笑著摸了摸德牧的頭,“出來找你的小被子啊?真乖!快回去睡覺吧!”

周昀一副如鯁在喉的表情,幽幽地看著那個護士和德牧離去的背影。

轉過頭來,又對上張歸戲笑的眼神,接著,就聽張歸說道:“的確啊!有的人就喜歡跟貓貓狗狗搶東西,還美其名,說這叫受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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