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把合同給簽了？！”

蘇林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語氣裏雖帶著一些質疑，可神色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蘇聞揚揚眉眼，一副“是又如何的模樣”，宋宛腳下一空，差點整個人栽到在地上。

蘇林抿著唇動了動，卻什麽話也沒再說，他幾個瞬間的變化宋宛都收在眼底，她心中已然明白，這事已經無從挽回。

她楞楞看了蘇林片刻，才喃喃道，“我爸的車禍，不是一個意外吧？”

原來是她想錯了，她在敲鍵盤的時候他們敲得更快更響，她以為自己所謂的足智多謀可以在這一世力挽狂瀾……她還想報覆呢，現在算來算去，她還是被人算計了。

蘇林看著她搖搖頭，見她不信，他急忙解釋，“宛宛，你聽我說，收購宋宅的事情上回私底下就已經和你爸爸聊過的，這一次車禍純屬是意外……”

“意外？！如果真是意外你們為什麽在他剛醒的時候就急急忙忙的趕去簽合同？你到底在背後還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我以為……”她哽了一下，手機叮叮當當響起鈴聲。

她按下接聽鍵，就聽見宋母在電話裏急促的呼喊聲，“宛宛你快回來，醫生說你爸爸快不行了！”

她眼角還含著一顆淚，通話都沒掛斷，直接拔腿往救護病房的方向跑。

看她如此驚慌的表情，蘇林想該是宋父出了什麽問題，也跟著身後過去，宋宛一心掛在媽媽電話裏的那句話上，沒再分心去看蘇林如何，或者計較他們的所作所為。

等兩人趕到救護病房門口，宋母見宋宛前來，一把抓住她的手哭喊道，“宛宛，怎麽辦？你說怎麽辦啊？”

宋宛不敢掉淚，只好堅定握著她的手說道，“媽，沒事的，你別擔心，這不是還在搶救嗎？”

宋宛不自覺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她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到現在還沒出來，顯然情況不容樂觀。

蘇林望了一眼病房，紅燈還持續亮著，見宋宛低垂的眉眼微顫，他不自覺伸手過去蓋在她的肩頭，她輕輕一顫，不著痕跡的縮了回去，留著他的手尷尬得停在空中。

見兩人都沒心思理會自己，他不甚在意撓下頭，“你們都別太擔心了……”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宋宛瞬間挺著臉，眼眶紅紅盯著他片刻，突然像想到什麽一樣，如洩氣的皮球一樣表情沮喪。

“你走吧……”她把臉埋在雙手之中，悶悶的說道。

宋母滿心都掛在病房裏，根本無心理會兩人的對話，有時不太淡定就站起身，在病房門外來回的踱步。

“宛宛……”蘇林有些不願意走。

“你走啊，立馬給我走，離開這裏！”宋宛紅著眼，突然大聲尖叫起來，指著走廊通道的另一側，固執得要讓他離開。

蘇林暗下握了下拳頭，克制自己內心那股焦躁，站起身順著宋宛指的方向頭也不回的走了。

宋宛呆呆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時之間有種難以言表的難過漫到心間。

但願她爸爸能夠平安的度過這一關，否則她絕不再原諒他們。

她擡頭望了一眼門廊上的掛鐘，時間剛好是2005年2月26日下午三點十分。

不時，病房裏的醫生終於出來，宋母面有喜色，急忙迎上去，“怎麽樣？沒事吧？”

醫生無力的搖搖頭，“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順變！”

宋宛腳底一軟，心中了然的略過一股哀傷，怎麽就不行了？

宋母還沒從醫生出來的喜悅裏拔出神來，好久才反應過來醫生話語裏的意思，可人都已經走遠，裏面的護士整理好物件好出門正看到她，表情有些不忍，“望你們節哀順變……”

宋母盯著她，表情像要吃人，“你說什麽節哀順變啊，你說什麽話呀……”

話語間，她已經伸手扯起那個小護士的衣領，剛巧最後一個男醫生出門看到這情況，立馬上前一把扯掉她的手。

“這位女士，你的心情我們能夠理解，但我覺得當務之急是你該冷靜下來去處理好最後的事，真的很抱歉，望您能節哀順變……”

看到男醫生胸口的牌子，宋母眼睛一亮，宛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是醫生對嗎？你是醫生肯定有辦法救我們家的子明，他剛才醒著還好好的啊，怎麽會突然說不行就不行了啊……”

那醫生顧及到她的情緒，只能任由著她扯著自己的衣領，“真的很抱歉宋女士……”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安慰她，除了一句抱歉，他什麽都沒法說。

這時，他才註意到在不遠處休息椅上的宋宛，她一臉呆滯，目光空洞望著地面，不知道是在看著行走往來人群的腳，還是在看地上那些星星點點的瓷磚花色。

宋子明突然的離開，像在宋宛腦子裏放了顆炸彈，炸得她整個人七葷八素，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似乎察覺到那位醫生窺探的目光，才淺淺擡著頭，目光沒有焦距的迎上他。

“所以是真的救不了嗎？”

耳朵邊傳來宋母絕望的哭喊，這時她如當頭被澆醒，宋子明的離開打擊最大應該是宋母，見她癱在地上哭得幾欲昏厥，宋宛像被扯線的機器般，瞬間就跳到她的腳邊，試圖抱住她。

那個一直看著她發呆的醫生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不時，便看到她咬著牙不哭出來，然後默默抱起一直大哭的宋女士。

宋母一個成年人的身體，饒是宋宛體力再如何堅挺，也扛不住她幾度撒潑打滾的動作。姍姍來遲宋令遠遠就聽見宋母的哭聲，看到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他心下一驚。

“宛宛，媽這是怎麽了？”

原來還在地上哭鬧的宋母，聽見來人的聲音，“蹭”的一下以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速度站起身來，右手直逼宋令的面門，“啪”一聲，宋令左臉立馬浮出一個可怕的五指印。

宋令瞬間被打得發懵，“媽，你怎麽打我？”

宋母咬牙切齒，“打你怎麽了？你去哪裏了？宛宛說你早就過來了，為什麽你偏偏就不在！！”

宋令看了一眼宋宛，她低著眼，沒為他出聲。

“怎麽了這是？”

宋宛站起身，在他耳邊丟下一句，“爸他……走了……”

宋母遲遲不太願意走到病房，望著那門口呆著片刻，見宋宛先進去，她這才緩著步子進去。

看到白色床單，她眼淚瞬間有些控制不住。

宋令大腦神經做出最後的解析，他聽懂宋宛話裏的意思是，同時也聽見宋母在裏面驚天動地的哭喊聲。

他腳步一僵，就幾步路的距離，卻頓在門口怎麽也邁不進去。

明明醫生已經說了情況在好轉，前幾個小時還打電話說人已經醒過來了，怎麽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說走了？

他不敢去面對，他怎麽也無法相信這麽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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