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白布下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離開的人沒有什麽痛苦，而剩下的人生活還需要過下去。

宋父的事誰也不敢和奶奶的提起，正巧這段時間宋宛也可以在家裏陪著，偶爾看到奶奶楞楞望著窗口，她總是覺得她有所感覺，畢竟他已經走了快一個多月。

“宛宛，有人敲門聽見了嗎？你去看看誰？”

門口傳來一陣響聲，奶奶動了下，最終還是選擇坐在沙發凳上，目送著宋宛去院子裏開門。

宋宛正疑惑誰來，門一開看到蘇林正探著頭，她臉色冷著，不客氣問道，“你還來這裏幹嘛？”

之前她好說還能尊他一聲蘇總，現在張口卻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

蘇林訕訕道，“沒，我剛巧路過這邊，所以過來看看……”

他說完宋宛沒反應，見他沒走的打算，她挑著眉頭，“然後呢？”

蘇林有些尷尬道，“錢你已經收到了，你接下去怎麽打算呢？”

她有些不耐煩道，“和你有關系嗎？”

“那畢竟……”

背後隱隱傳來奶奶的詢問聲，不時還聽見她走動的聲音，宋宛打斷他的話，“好了，我自有自己的打算……當然，也有自己的原則！”

後一句她語氣有些重，蘇林從裏面聽出責怪，眉眼一蹙，想解釋道，“蘇聞去簽合同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如果我要知道我阻止他……”

“因為你們是一類人！”說著，宋宛想關門。

蘇林卻因為她這句話有些不滿，卡著大門不讓她關上，“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還需要我去說你們都是一樣的不擇手段嗎？”宋宛不屑道。

蘇林將她頂住的門再推開一些，她吃力得蹙著眉頭，對他的舉動有些煩躁，“麻煩你放開。”

“我有不擇手段嗎？”他堅持問這個問題。

兩人在門口僵持著，大鐵門被推得咿呀呀響，宋奶奶站在客廳窗口看到宋宛正扒拉在門上，似乎與人發生爭吵般，她急忙往院子裏跑，就聽見她說著。

“如果不是你們非要買那個宅子，我爸現在還好好在醫院躺著，現在你又幹什麽在這裏假好心？其實我爸早就決定把那個宅子賣給蘇氏，你們就不能等我爸好點再說嗎？”

她抓住其中一個重點，“什麽你爸在醫院好好躺著？！”

兩人見她皆是一驚，宋宛支支吾吾道，“奶奶，你怎麽出來了？”

陳如面色一沈，“你爸爸怎麽了？”

宋宛猶豫了下，解釋道，“爸……前段時間覺得有些不舒服，所以去醫院調整休養……”

醫生說奶奶現在剛動完手術沒多久，盡量不要出現情緒過於起伏，否則會影響到痊愈，而本身她就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她怕這會兒如果講實話會令她接受不了。

“怎麽會不舒服，我最近一直沒看到你爸，我老覺得這眼睛一直跳著有些不太對勁……”陳如揉下眼皮也沒有多想，大概是身體還有些不太爽利，這會兒就拿著右手敲著肩膀。

見狀，宋宛趕忙上前捏捏她的肩頭，陳如輕輕一笑，“還好現在你在家裏，你爸最近沒回來……我都好幾次夢見他，可能是太想他了……”

在上海時幾乎一年難得見兩三次，回古廈之後，因為業務在大面積轉移回來，宋父忙時也是經常十天半個月的不回來，奶奶也自然習以為常。

聽著她這番言語，宋宛心底有些不太好受，幾欲想把事情說出來，回頭指著讓蘇林趕緊離開，後者有些無奈，但也沒辦法暫時也只能先走。

宋宛一邊走一邊聊著別的話題轉移她註意力，剛捏著她肩頭半扶的將她帶回客廳，就聽見門外又一陣響動，是媽媽和哥哥回來了。

宋宛回頭看一眼，見宋令朝著自己擠眉弄眼，似乎意思讓她將奶奶送回房裏，兩人一進門就偷偷將別在衣袖的白布拿下，媽媽近日憔悴不少，眼睛紅腫眼眶烏黑，連著許久未睡好，整個人瞬間老了好幾歲。

宋宛心間一疼，有股難掩的感受，將奶奶送回房裏安頓好，她走到客廳朝著宋令低聲道，“怎麽樣了？”

宋子明在古廈剛開始開拓市場，幾家談成合作的供應商餘款未清，一些大頭有合同的工程款倒暫時沒別的岔子，就是一些原來老客戶關系合作下資金，沒有可對的賬目，能不能收回就完全靠自覺。

關於宋家出事的消息在業內已是廣為人知，連著這段時間宋令都忙著善後公司的事，宋父一走，這才剛到古廈起步的公司事務就全落在他身上。

這幾日宋令處理好與各個合作公司的事，能繼續合作的詳談細節，不能的便另行商議，公事倒瓶頸不大，最棘手的事宋父生前和蘇聞簽下的那個協議，這個協議是在宋父狀態不穩下簽訂，所以他們都沒註意到這份協議應該由陳如參與公證才算生效。

眼下是不可能讓奶奶出面去簽，何況宋父現在已經走的事更不可能讓奶奶知道。

但宋父在上海的資金債務已經快到期限，如果沒有足夠的資金來填補進去，只怕銀行很快就查封到他們家，到時就算是想瞞也瞞不住，守了一輩子的老宅和兒子一夜之間都失去，不管是何種狀態下，她都禁不起這種毀滅性打擊。

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如果宋令能將公司股份轉讓出手，套現出資金來填補。

但上哪裏去找這些人呢？

宋宛讓宋令嘗試聯系原來宋父公司幾家大頭的合作公司，看是否能在裏面找幾個有意向，但以曾經宋父在時大有好勢到現在人走茶涼，原來幾家關系都還可以的現在反而有些對他們避而遠之。

宋令這幾天跑了好幾家，今天是最後一家。

對於宋宛的問題，宋令喝了口水，有些洩氣得搖搖頭，“都說原來和爸爸沒有明確談好合作內容……”

宋母有些倦怠的回房裏歇息，宋宛將熬好的一碗送到房裏，出來又去廚房給宋令盛了一碗。

最近他們都累壞了，可是還有一大堆的爛攤子等著他們收拾處理，誰也不敢輕言自己的困頓。

“這樣……我之前聽過一個朋友對老宅子有些興趣，不然我去問問看？！”宋令想到那個陸紀川，但現在卻沒時間質疑他的能力，死馬當活馬醫吧。

宋令擰著眉頭，不知道是參茶苦還是聽了宋宛的話，“可是已經是和蘇氏簽了協議，如果再找一家會不會有些不太妥當？！”

“我和蘇氏的人打過交道……手段玩得轉，如果掛死在他們身上，誰能保證到時候他們一定會信守承諾呢？”宋宛一嘆，想到之前跟在蘇聞手下時做的項目案子，他商場經驗豐富，小門小道比蘇林要多出許多。

她倒不是怕自己玩不開，只是實在不想看到他們得償所願的嘴臉。

不管這宅子最後是轉到誰的手上，應該都比給蘇氏要更合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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