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臭老頭說什麽我也不幹，那可是用生命在嘗菜啊。吐了個幹幹凈凈不說，還什麽都吃不下去。整天就覺著那股味道在我腦袋裏飄來蕩去，我深深地覺得它都滲進了我的骨頭縫裏。

從傍晚開始就一直鬧肚子，蹲茅坑蹲得我腿直抽。我就想不明白了，我都吐了個徹底了。怎麽還拉的出來。

我走到哪兒臭老頭就跟到哪兒，所以大半時間就是我在茅坑裏蹲著，他在茅坑外面蹲著。我捏著鼻子問道：“餵，你幹嘛老是跟著我，煩不煩啊，連我拉屎你也跟著蹲外面，你是想拉屎在外面等著排隊麽？難道就再沒別的坑了？你要是著急，在外面草叢拉也沒人看見不是，何必在在這一個坑上等死。”

“你這小娃娃說啥呢，我這不是擔心你麽，你要是撐不住掉坑裏了，我好歹過去搭把手不是。”

“那還真謝謝你的好心，我覺得我還能堅持，一時半會兒掉不下去，我要真撐不住了再喊你成不。您趕緊走趕緊走，你在外面我都拉不出來。”

“那不成啊，你喊的時候就晚啦。再說，好不容易找你這麽個肯幫我試菜的，你要是跑了可怎麽辦。”

一說就來氣，我隔著墻指著老頭罵道：“我就說你沒那麽好心”還沒說完就趕緊收手再捏住鼻子，沒給我臭死。“你丫還想拿我試菜啊，沒門我告訴你。我要是再肯吃一口，我就是你孫子。再說你這齊居山上人也不少啊，你怎麽就找上我了，你找別個去啊。”

“我……我又不是沒找過。他們死活都不肯，我也拿他們沒辦法。”

“我靠，所以就我好欺負是不是，也是，柿子都拿軟的捏，臭老頭你長白長這麽大個兒，你欺負人，你……你整個一為老不尊！”這種時候我能想起王姑娘說過的一成語出來，還真是不容易。

“話說你也別等了，我今天就是死也是拉死在這茅坑裏了，還逃得了麽。這天都黑了，你就趕緊安心洗洗睡吧，別在這兒耽擱我拉屎。”

說完外面安靜下來，弄得我又是一陣不安。堅決不能縱容這老頭，身家性命這等大事兒可不比什麽同情心來的重要。

過了好一陣子外面都沒啥動靜，心想著老頭子應該都走了。

茅房裏烏七八黑的，啥都看不見。這種時候山裏就格外的安靜，可以聽得到蟋蟀的鳴叫、蛤蟆咕嚕聲，山上時不時一陣狼嚎，接著寂寞的狼群就跟著都嚎了起來。乖乖，這山風吹得也著實詭異了些，心下一陣接一陣的心慌慌。

雖說我不怕打不怕罵，那全都是先天皮糙肉厚加之後天的實戰給練出來的。其實我一直都很膽小，怕黑怕靜又怕鬼。王姑娘曾經因為我不聽話，把我在小黑屋子裏關了一夜。那屋子裏只有頂上才有一扇小窗，晦暗的月光從窗子透過來，只讓我覺得這屋子更黑了。夜裏很安靜，蟲鳴格外清晰。我不敢擡頭，我覺得我周圍都站滿了鬼，我一擡頭就會看到他們。我一邊哭一邊敲打著門，哭得嗓子又痛又啞。雖然知道是沒有人會來開門，卻還是一遍一遍的敲著，因為如果不敲門，我就不知道可以幹什麽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我現在的感覺就像那天一樣，恐怖迅速爬滿了周身。我不敢起身，只能一動不動地蹲著。

雖然我覺得臭老頭已經走了，卻還是喊了一聲：“臭老頭？”

沒想到外面馬上傳來了臭老頭的聲音：“哎，小娃娃可是蹲不住要掉下去了？”

瞬間我覺得我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懈，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你……你快進來拉我一把，我站不起來。”

臭老頭進來把拉了我起來，把我放下院子裏面的石頭凳子上坐下。我渾身都酸痛酸痛的，只好趴在石頭桌子上問：“你……你怎麽還在外面啊？”

“你要是掉坑裏去了我怎麽來得及拉你出來，再說，這齊居山晚上安靜的怪嚇人的，你一個小娃娃，我怕你害怕不是。”

“那你怎麽不說話啊，都嚇死我了。”

“你個小娃娃，不是你說叫我不要出聲耽誤你拉屎麽。”

我一時無話。老頭子一大張笑臉湊過來對我說：“你餓不餓，我煮粥你喝。”

“廢話，你吐得幹幹凈凈再蹲茅坑蹲半天你試試你餓不餓。不過我寧願餓死也不要再吃你的黑暗料理了。”

“我就煮粥，啥都不放，你吃點？”

老頭子好聲好氣問我，我也實在氣不上來。說到吃的，我嘴裏就開始往外泛酸水兒了。“你……你說的，你啥都不許放。”

“行行行，我啥都不放成不。”說完，起身就往廚房走去。半路上他停了一下，糾結的回過頭問我：“我就放一點點材料，就一點點行不？”小老頭用小指比劃了一下。

我這次很堅決的回絕道：“不行，絕對不行。我還是跟著你去，免得你又拿亂七八糟的東西騙我吃。”

我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老頭子身後。我是不會承認，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害怕一個人在這兒呆著的。

老頭子在竈前忙著煮粥，我搬張板凳坐在他身後，一遍啃著桃子一邊監視臭老頭，以防他又在粥裏加料。

我看他把手伸進一個盒子裏，就要往粥裏撒，我大叫了聲：“等等等等，臭老頭你又想幹什麽？果然我就該在這兒監視你，真是信你才有鬼。”

老頭子回過頭說：“你這小娃娃說什麽話，我這不是一時習慣了，不小心就忘了嘛。好了好了，差不多了，這就給你端過來。”

不一會兒一碗清粥就放在我面前。

我這次很小心的先扇了扇聞聞，確定沒有奇怪的味道才敢吃進嘴裏。真是餓的急了，連清粥都覺得簡直是人間美味。

“老頭子，你做菜時不放料比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菜好吃多了，起碼還能下口不是……嗯嗯，再給我盛一碗。你說你為啥要做出那些個滅絕人性的東西出來，你看你不也是能正常的不是。”我繼續一口一碗的節奏喝著粥。

老頭子歪著腦袋說：“那些可都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菜，用的可都是頂頂高級的食材，像什麽百鬼蟲、冥棲卵、封喉草，那可都是非常珍貴非常難得的食材。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不應該這麽難吃啊……不行，我得再試試。”

我嘴角抽了抽：“百鬼蟲，還有什麽封喉草？這些聽起來就有毒好麽，你還想毒死我？我跟你沒完！”

“別激動啊，那毒性不是都給我弄出來了嘛，沒毒。要是有毒你還能在這兒跟我嗆聲？再說我也舍不得把你給毒死不是。”

“那倒是。把我毒死了你可就再不好找這麽軟的柿子來捏了。”我想了一會兒，放下碗問道：“那你為什麽不自己試試啊？”

老頭子拿起那碗叫什麽夢回湯一口灌下去說：“我試過了啊，味道怪好，就是有點淡。不過雷光那些個小兔崽子就跟你差不多的反應，我就奇了怪了。”

味道……怪好？沒等我埋汰老頭，那股銷魂的味道又飄了過來，我拔腿就往外跑。身後傳來老頭子的叫喚，說什麽“吃了”、“答應”什麽的。我沒聽清也懶得理他，不客氣的沖到房間，一把拉住被子蓋腦袋上。

其實臭老頭也不是個壞人，雖然他做的黑暗料理完全可以在分秒之間奪人性命的存在，但至少他不是存了心了想害我。怕我怕黑，還在茅坑外面等了那麽久。我再怎麽大聲吼他，再怎麽說難聽的話，他也只會說句‘你這個小娃娃’，這麽說起來倒是我缺心眼兒了些。哎，不想了不想了，我那一大包包裹還被晾在路口呢，也不知道是在還是不在了。明天早點起來，趁老頭子沒醒找找我那包裹下山走人。嗯，就這樣。

我把這些都想得好好的，但當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從窗子照過來，大半個地上都是金燦燦的太陽光。昨晚可能是折騰的累了，睡得死沈死沈。所以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都快吃中午飯的點兒了。

我又一頭一頭撞著床柱子說：“你他媽就是一豬啊。不行，我還是得趕緊走。”

我跳下床，就看到廳裏老頭子正坐在椅子上打著瞌睡。頭歪著，整個身體都是傾斜著，就要倒下來的樣子，馬上自己就正了；接著又往左邊倒，一會兒又正了。我貓著腰，放輕了腳步，準備溜走。左腳剛一踏出門檻，就聽見身後老頭子剛睡醒的聲音：“孫女……不是，孫子，你醒了啊。”

我一個激靈，跨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十分不情願的回過身，“嘿嘿嘿，是啊……那啥，早上好啊老爺子。”

老頭伸了個懶腰說：“你霸占了我的床，我這現在渾身不舒服，老了啊，還是你早上好吧。這都是要吃中午飯的點兒了吧，走，爺爺給你做飯去。”

我忽然覺得很不對勁兒：“你……你剛是說的爺爺吧，還……還有剛才你叫我……孫子？”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啊，對啊，你都喝過我的粥了，還有你昨天不是說，再吃我做的東西就是我孫子嘛。還有昨兒個我問你你都答應了啊。”

這都什麽跟什麽，我真想撕爛自己的嘴：“我……我什麽時候答應了你啊。”

“你昨天跑出廚房的時候，我就說‘你吃了我的粥，可是答應了要當我孫子的’，你沒有反駁啊。”老頭子十分正經的說。

“我靠，我根本就沒聽到。”被人叫孫子，我覺得沒幾個人能淡定的下來，至少我是不能的。

“那可不行，你自己說的，說話可得當真啊。”

“你個臭老頭又誆我，我就不當真了怎麽著，我就說著逗你玩兒怎麽著了，你才是孫子，你全家都孫子！”反正我就是個小乞丐小混混，有什麽做不出來，幹脆撕破臉。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阿葉今天下午看了天朝九套跟天朝十套的節目，頗有默契的都在放有關墓葬之類的節目。

天朝九套就是很客觀的陳述分析那種，十套就是神神叨叨的，一個鏡頭過來，配上瘆人的背景音樂

把我嚇一大跳。突然想起微博上說，天朝九套是個什麽什麽的攻，然後十套是個什麽什麽

受來著，各種貼切啊……好吧我已經找不到那條微博了。不知道有沒有親看過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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