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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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宛起床沖了涼,穿著欒江的大T恤在院子晃蕩,九月份了,晚上沒有那麽悶熱了,欒江把兩碗面端到院子裏桌上,放了兩根青菜,一個煎蛋,仲宛本身就餓了,挑起面就吃了一大口,有碎發掉下來,欒江把它撩到耳朵後面,仲宛喝了一口湯,還是那個味道,欒江最拿出手的飯,就是煮面,且已達無人能及的地步!

放下自己吃光光的碗,眼睛盯著欒江的碗,欒江把吃了一半的面往她面前一推,看著她呲呲溜溜也見了底!拿張紙巾遞給她,仲宛接過擦了擦嘴,順便打了個飽嗝……又架不住臉紅的解釋:“太餓了……吃太猛了。”

欒江說:“傻瓜,看你等下怎麽睡。”說著過來拉起她,圍著院子慢慢散步,絲絲微風吹來,仲宛頭靠在欒江的肩上,倆人沈默不語,只是一圈一圈的走著,欒江回頭看她,想說些什麽,仲宛捂住他嘴:欒江,你甘心麽?我今天差點死了,等撞到了南墻再說,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不能在一起,趁著月色正好,我們在一起吧!” 欒江把她摟在懷裏,看著天空:嗯,趁著月色正好。”

仲宛早已養成了自己的生物鐘,睜開眼的時候剛好七點,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外面傳來細碎的聲音,窗戶望出去,欒江光著膀子,穿個大褲衩在修她車,滿意的在床上又打個滾,坐在床上拉伸了一下,穿著他的大T恤、大拖鞋,拉開窗推開門,呼吸了微微涼爽的空氣,望了眼充滿活力,生機勃勃的太陽,嗯………生活如此美好!

一拖一拖的走到欒江旁邊,抱著他後背:拖鞋也太大了,像一艘大船,走個路總擔心要掉。” 欒江依然埋頭修車:“這不也沒阻止你過來?” 仲宛捶著他說:“你討厭,不理你了。”說完轉身就走。 剛轉身就被欒江攔腰抱起:“我就趁你睡了修會,你還不老實的跑過來。” 仲宛摟著他脖子,明知故問道:為什麽趁我睡著?我不睡你就不能修?” 欒江家:“嗯,不能,老分心。” 仲宛滿意的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欒江把她放到床上問:“想吃什麽?” 仲宛說:“包子油條,豆漿面茶炒肝兒,反正都想吃!” 欒江說:“我就都買一點,你吃剩下都我的。” 仲宛瞇著眼睛道:“果然上道。”

摩托聲傳來時,仲宛也洗漱打扮好,坐桌旁每樣都沾了兩口,把剩下的往欒江面前一推,欒江依次吃完,仲宛托腮看著他,心裏直冒泡泡,順手拿紙巾給他擦著汗:“慢點吃,吃這麽快幹嘛,滿頭的汗。” 欒江不在意道:“習慣了,早些吃完我們早些進城,我等下先回家一趟,再開車過來接你。”

仲宛點頭:“嗯,不要跟我媽說我車撞到的事,欒姨也不要說。” 欒江擡頭說:“那也瞞不了多久,我昨天拖車經過鎮子裏,肯定被人看到了,就是不知道認沒認出這你車。” 仲宛說:“那也沒事,要是知道肯定早打我電話了,等她知道了再說吧。”話剛落,仲媽媽電話就過來了。

仲宛看著手機說:“這也太邪了吧。” 劃開,仲媽媽的聲音就傳來:“我剛想起來,你昨天是不是喝酒了?” 仲宛:“你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都睡一覺了。” 仲媽媽:“算你僥幸,整天沒心沒肺的,就這吧,我就確定你有事沒!” 仲宛…………

仲宛看了一眼認真開車的欒江,漫不經心道:“我跟宋哲分手了。” 欒江一點都不奇怪的“哦”了一聲,仲宛不忿道:“你就不奇怪?” 欒江說:“這有什麽奇怪的,你倆要是沒分,昨天下午我就沒機會……嗯,放肆。” 仲宛輕咬著嘴巴,不說話。欒江一手緊扣她手。

蘇敏看到仲宛進來就問:“怎麽樣?怎麽樣?是不是很熱鬧?” 張師傅端著杯茶也走了出來,仲宛沒精打采的坐在沙發上說:“我跟你們說件事。” 蘇敏看著仲宛難得正經的樣子,擡頭看著她:“你說。” 張師傅也擡頭看她一眼,不過又低頭喝口茶,準備翻今天的報紙。

仲宛說:“小美昨天進醫院了,大人沒事,孩子沒留住!” 張師傅放下報紙問:“這好好的喜事……是太累了?還是鬧的太厲害?” 仲宛搖頭又點頭,把當時的情況給說了一遍,張師傅嘆氣道:“大人沒事就好,以後有的是機會,這孩子跟他們父母緣分太淺,你倆慢慢開導開導她,別悶著,事情已經發生,只能自己想開點,我擔心易陽鉆牛角尖,哎……這事真是……,年紀大了,聽不得這種事。” 說完端著水杯進了廚房。

蘇敏說:“我們要不要去看望一下。” 仲宛搖頭說:“還是別去了,這事先不要聲張,讓他們自己先消化一下,他倆回來的時候再說吧。” 蘇敏也點點頭,過了會又說:“那這事怎麽處理?就這麽算了?這可真是無妄之災!” 仲宛說:“應該是算了,這喜事大家鬧著玩,誰也不妨會有這出事,跟誰吵去?沒用,孩子又不能活過來,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碰到他家那倆嬸子跟朋友,他們站在門口也不敢進去,你說這事………”

蘇敏說:“這也太憋屈了,找人說理也沒地,就這麽認了也太………”。 仲宛看著她說:“不然呢。” 看著門外道:“人活在這世上沒地說理的事多了,都他的碰瓷,除了咽下去還能怎麽辦,這撩淡的人生。”

仲宛一個人去逛了街,買了一雙男士拖鞋,在內衣區買了兩條大褲衩,兩條背心,看了看旁邊的貼身衣物,略帶羞澀的選了兩條,收銀臺結賬看到上面擺放的小盒盒,也順手拿了兩盒,領著一大包東西回家。

欒江傍晚進來的時候,看到院子裏晾著他的衣物,也有點不好意思的蹭蹭鼻子,走過去摸摸,基本已經幹了,就隨手取下來,剛從屋裏出來看到這一幕的仲宛,老臉皮也架不住微紅。

欒江拿著進了衛生間,過會走出來,到仲宛的身邊,小聲說著:“沒浴巾。” 仲宛看著他那扭捏的樣子,微微揚起嘴角進屋拿

了條浴巾遞給他:“吶,這是我的,今天忘記給你買了。” 欒江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不用再買,共用一條就好了,浪費那錢!”

仲宛不理他,轉身往廚房道:你趕緊洗,飯馬上就要做好了。” 欒江敞亮的說了聲“好”,仲宛回頭說:“那麽大聲音幹嘛,嚇我一跳。” 欒江看著她微微傻笑,不說話。仲宛說:“看你那二傻子樣,趕緊去洗吧!”

欒江出來的時候,仲宛已經把飯菜上桌,欒江隨便擦了下頭發就坐過來,兩碗熬制的小粥,三個小菜,兩個饅頭,欒江莫名就想起了“一屋兩人三餐四季”。轉頭向拿著毛巾嘴裏抱怨的仲宛,沖她咧嘴一笑,仲宛用力擦著他腦袋:“跟鎮裏那誰家二傻子似的,擦個頭都不會擦!”

欒江看見仲宛無名指的戒指,楞了一下,狠狠咬了一口饅頭說:“這饅頭太小,不夠我吃,下次多準備兩個,就這個頭我至少能吃四個!” 仲宛遞給他雙筷子:“只能吃兩個,晚上吃那麽多幹嘛?又不運動,盡長肉,我一個饅頭都不敢吃。”

欒江面無表情的說:“怎麽不運動,這點都不夠我消化,晚上累著呢!” 仲宛踹他一腳:“累死你算了,省口糧食,也算為地球減排了!” 欒江鼓著腮幫子嚼飯,咽下道:“反正你不能克扣我飯菜,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不吃飽沒……!”

仲宛又踹他一腳:“說哪胡話呢?什麽亂七八糟牛啊,地啊的。” 欒江嘟囔:“你怎麽老踹我這只腿?就不能換一只?本身就跛。” 仲宛放下筷子,看著他滿不在乎的表情,擡起他受傷的那條腿,看著小腿後面的疤,用手輕輕揉了揉。

起身去屋拿了藥膏出來,摳出一點膏狀打圈按摩,仲宛小聲問:“怎麽弄成這樣的?” 欒江不吭聲,仲宛塗好後放下,走到他身後說:“擡胳膊。” 欒江擡起胳膊,仲宛把他背心褪出來,拿著毛巾擦了下微微出的一層汗,半蹲在地上就著燈光打圈按摩。

欒江無所謂的說:“不過就兩塊疤,有的人都沒了,這根本不算什麽。” 仲宛把藥膏往桌上一放,收起桌上的碗就進了廚房,欒江點了根煙,吸到一半扔地上腳踩滅,拿著藥膏也進了廚房,看著面無表情洗碗的仲宛,把藥膏遞給她,仲宛不理他,他就一直舉著跟在她後面。

仲宛奪過來,走到院子站在剛剛他坐著的椅子旁,欒江坐下,仲宛摳出來繼續塗,倆人也不說話。

欒江收拾桌子掃完地,看著蹲在地上給他洗衣服的仲宛,額前碎發隨著她搓揉的動作一蕩一蕩,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欒江知道她在生悶氣,他站在她盆前,仲宛就換個方向,他又站在她盆前,仲宛繼續挪動換方向,倆人一直較著勁,仲宛終於擡頭看他一眼:“很閑?”

欒江點頭“嗯”,仲宛端著盆子進衛生間去漂洗,欒江也跟過去站在門口,仲宛也不看他,蹲在那裏說:“對你不算什麽,我看著礙眼行不行。” 話畢,兩滴淚也隨之掉下,落到她手裏的衣服上。” 欒江心裏揪疼,把她拉起來,手托著她腦袋一把摁在墻上,輕吻著她眼睛,低聲說:別哭,我害怕。”

欒江輕輕起身出去,沖了個澡換上仲宛洗好的衣服,躺在院子裏,看著沈沈的夜空,抽了兩只煙,熄滅。進屋抱著仲宛進入了夢鄉,夢到大劉抽著煙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他笑著點點頭,大劉捶著他肩道:“好小夥,不賴呀,大家還都單身狗呢!等出去了,有機會喝你喜酒!” 鏡頭又切換到一個地洞裏,欒江的腳流了好多血,隨便包紮了一下,嘴巴幹裂脫水,托著背上都是血的小薛,讓他趴在地上,出去又拉了小張進來,小薛有氣無力道:“欒江,不要管我們了,小張已經不行了,你保存□□力,不知道他們什麽時間能找到我們。”

欒江不理他,出去一陣又拖著大劉進來,大劉手指還能微微顫動,上衣都被浸透了,眼睛半睜不睜,欒江打開大劉身上的水壺說:“大劉哥,你在堅持堅持,等下就找到我們了,你聽聽是不是有聲音!” 大劉一點反應都沒有,欒江往他嘴裏倒了水,有一半流了出來。

欒江爬到小薛面前,扶起他頭,小薛搖搖頭說:“我不行了,你喝吧。” 欒江不聽,執著的把水倒進他嘴裏。欒江又爬到小張身邊推推他,對方沒有絲毫反應,欒江看著小張,看看大劉,再看看已經閉眼的小薛,他也爬不動了,背上也受了傷,看著洞口外逐漸昏暗的天色,他害怕天黑,如果遇到狼大家都完了。

一點點力氣都沒有了,眼睜睜看著天色變得越來越黑,一遍遍喊著大劉,小薛,小張的名字,好驅散心中越來越深的恐懼,他又不停叫仲宛的名字,可一點用也沒有,恐懼不但沒有驅散,反而越來越重,周圍越來越寂靜,連蟲子爬的聲音他都能清晰聽到,眼皮越來越沈,他要閉眼了,就在這時洞外好像有亮光,他努力睜開眼,看到仲宛穿著一條白裙子,微笑著緩緩向他走來,嘴裏叫著:“江江……欒江…你再不回答我就要生氣了,我生氣可是很嚴重的,就再也不會理你了!

仲宛的後面站著大劉,小薛,小張,還有好多隊友,他睜著眼向他們伸手,可他們一個個都回頭走了,隊友走了,大劉他們也走了,欒江想喊可喊不出來,喉嚨被堵住了,他撓著脖子想要發出聲音,可就是發不出來。

仲宛兩眼含淚,一直看著他,最後失望的轉身而走,欒江伸著胳膊抓她,可就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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