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宛到鎮上經過趙易陽家門口，他倆領著東西下來，趙爺爺非要招呼她進來喝杯茶，仲宛搖頭推辭，趙易陽說：“爺爺，我宛姐回家還有事呢？你就別為難她了！” 他爺爺就站門口看著仲宛開車離開。

仲宛看著趙爺爺就想起自家爺爺來，她爺爺的熱情程度完全不次於趙爺爺，誰經過家門口，都能帶進去喝杯茶，聊個天，仲宛搖了搖頭，笑了笑。可算是到家了，倆人在後面一直交頭接耳的嘀嘀咕，擾的仲宛心煩。

對面欒江騎著摩托駛來，倆人連個眼神都沒對視，面無表情的擦車而過，仲宛停好車，領著東西進了家門。仲媽媽聽到聲音就知道是仲宛回來了，笑著迎了出來，接過她手裏的東西道：“每次回來還買這麽些的幹啥？我啥都會跟你做！” 仲宛接道：“嗯，你什麽都會做，可就是不做！” 仲媽媽開了半輩子飯館，除了家裏有來客人招待，否則很少變花樣的做飯，仲宛在家還湊合做些，不在家基本就將就。

仲宛連著打了三個噴嚏，感覺有點想感冒，拿著紙巾擦了擦鼻涕，掛好自己的衣服就下樓，仲媽媽看著袋子裏的口條說：“怎麽買這麽多？是不是還有你舅舅的？”

仲宛懶洋洋的說：“反正都要排隊，買一個也是買，幹脆多買點，你們不都愛吃？”說著走過來，拿出一個保鮮袋，拿出三個口條說：“看看我舅媽，人家就沒白吃，俗話說吃啥補啥！” 仲媽媽拍下她肩膀：“沒大沒小，長輩的玩笑也開。”

仲媽媽又打開了一個袋子，從裏面拿出一包一次性手套，正準備拿下面的東西，仲宛跑過來說：“你慢點拿，裏面是湯圓，不經你這麽折騰。” 仲媽媽奇怪的說：“我們家沒人喜歡湯圓啊？你買這麽多湯圓幹嘛？” 仲宛輕輕拿出來說：“這是給欒叔買的，他不是喜歡吃，反正我也在排隊幹脆就一塊買點，大過年的，也順手做個人情。”

仲媽媽敲她說：“你這死孩子，說話還是不養人，東西也買了，也沒人承你情，買什麽東西都是順手，順便，你那麽能耐咋不順手截個運鈔車回來！嘴巴甜點會死人？”

仲宛…………

仲宛又打了一個噴嚏，仲媽媽看了看她臉色：“你這是感冒了？” 仲宛擦著鼻涕說：“估計是稍微著了點涼。” 昨晚上仲宛躺在搖椅上，不知怎麽就睡著了，還是被凍醒的。仲宛又抽了一張紙出來，狠狠擤了下鼻涕。

仲宛從小體格就好，有個頭疼腦熱的仲媽媽也不擔心，拿著裝好的口條說：“走，去你舅舅家蹭飯去！” 仲宛蹲在垃圾桶邊，雙手帶著手套，正在啃著羊蹄，仲媽媽趕緊走過來說：“你怎麽吃得下去，都不覺得臭？你張嬸家孫子拉了屎在尿不濕裏，我還沒來得及扔呢，窮講究，吃個羊蹄都要蹲在垃圾桶旁邊，仲宛往裏面一細瞄，果然尿不濕外面濺出來一些黃黃的粑粑……

仲宛這下沒胃口了，脫口抱怨道：“媽，客廳是拉屎的地麽？拉完還不趕緊丟出去留著過年？” 仲媽媽道：“一歲的小孩知道什麽，這不有尿不濕包著麽，我剛準備清理就聽到你車聲了，一時忘記了。”

仲宛一點一點都不想出門，硬是被她媽拖著要去蹭舅舅家午飯，仲媽媽還沒出門，就聽到門外舅媽的大嗓門：“你看，我就說宛宛回來了吧？我在街上就看到她開著車轉彎，看來中午有口福了！

得……這是舅媽扯著舅舅過來蹭飯……

仲媽媽趕緊回屋，仲宛一個人領著口條站在門口……舅媽推門就看到仲宛手裏領著東西準備出去，舅舅看著仲宛：“出去啊？” 仲宛揚了揚手裏的口條：“嗯，正準備去給你們送口條呢，大清早我就去排了兩個小時隊呢？” 舅舅笑瞇瞇接過，還是我們宛宛孝順。

她媽，舅舅，舅媽都非常愛吃口條，仲宛吃了一次也沒吃出個什麽玩意，仲宛還是愛啃一些帶骨頭的東西，什麽羊蹄，羊蠍子，鴨翅，鴨脖，牛蹄筋等等，這些需要啃或有嚼勁的東西，你給她一包磕好的瓜子，她肯定不想吃，她就是要磕那個樂趣。

進屋裏，仲媽媽已經圍上圍裙，在切肉，嘴裏招呼道：“我正準備讓仲宛過去叫你倆過來吃飯呢！她呀，回來帶了一些好吃的，老早就去排隊了。” 從食品櫃拿出仲宛買的糖耳朵，燒餅，開口笑等等，擺放在了桌子上！

仲宛…………

仲媽媽看著楞那裏的仲宛，用腳踢了踢她腿說：“你不是給你欒叔送湯圓？剛好昨晚上回來的，你趁這時候送過去！” 接著又跟舅媽道：“宛宛啊，就是心善，惦記著你愛吃口條，欒江他爸愛吃湯圓，這不這次回來都特意去排隊買的。

仲宛…………

舅媽說：“還是宛宛知道招人，我們家那個自從嫁到上海，一年也就寒暑假回來，每次回來都說累，她連碗都沒給我洗過，你說當個老師有啥累的！有雙休，有節假日，一年回來加起來超不過一周，估計她都快忘了有個爹媽，平常連電話都沒打過，更別說惦記著我吃啥嘍！你呀，以後盡享宛宛的福吧，閨女千萬不要遠嫁，這嫁的遠啊，就是不大……”

仲宛本來沒打算去欒江家，可聽舅媽話頭馬上要繞自己身上，剛剛才碰到欒江出去，趁他還沒回來，趕緊送過去了事。等下舅舅也開口，那可是雙響炮！仲宛一路邁到餐桌，拿起兩袋湯圓就往外跑，救命啊……

仲宛到他門口有點後悔，不對，是非常後悔，她為什麽要買湯圓？這三個月來，倆人一共見了兩面，都默契的把對方當成陌生人，大家不都好好的嘛？自己幹嘛要買湯圓？越想越懊惱，拿著準備轉身丟進斜對面大垃圾桶。

門突然開了，仲爸爸看到準備轉身走的仲宛說：“怎麽不進來？”仲宛只好硬著頭皮進去，欒媽媽坐在院子裏拿著鏡子抱怨前邊的白頭發，看到仲宛趕緊道：“宛宛，你眼神好，趕緊過來幫我一個忙，你看我前邊有幾根白發，你拿著眉夾把它夾出來，都斷了，就剩這幾根豎著難看的要死，你欒叔眼花。” 門外響起摩托車聲……

仲宛領著湯圓說聲“哦”，欒爸爸接過仲宛手裏的湯圓說：“街口那家的？” 仲宛點了點頭，欒爸爸說：“還是女兒家貼心，記得我愛吃湯圓！” 欒江推門進來了。欒媽媽問：買的都什麽餡？”

仲宛小聲的說：“山楂跟黑芝麻的，我早上剛好在那裏排隊就順手買了一些，我記得欒叔特別喜歡吃這家。” 欒媽媽說：“欒江也特別喜歡吃這家，最好山楂味的！” 仲宛恨不得這會地震好了，龍卷風，沙塵暴也行。

仲宛接過欒媽媽的眉夾，有點僵硬的夾她白頭發，欒爸爸在屋裏哼著小曲下湯圓，欒媽媽看著欒江說：“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欒江說：“我有東西忘家了，回來拿。” 欒媽媽說：“那你趕緊拿吧。” 欒江“哦”了聲，進屋上樓拿了一個小工具箱。

欒爸爸看著領工具箱站院裏的欒江：“你要不要吃點湯圓？” 欒江點點頭說：好呀，正好有點餓了。” 欒媽媽擡頭：“那我可不做午飯了！正愁著吃什麽，不想做呢！” 欒江點了點頭說“哦”。

欒江去廚房盛了一碗，放在石桌上，坐在凳子上一口一口的吃，欒爸爸咬了一口：“這山楂十幾年了還是這個味，一點沒變，良心賣家。” 欒爸爸問欒江：“味道怎麽樣？” 欒江只顧吃也不擡頭“好吃，我喜歡”。仲宛心跳了一下，揚直了背說：“欒姨，就那幾根拔完了，我先走了。”

欒媽媽說：“急什麽呢，我還想跟你好好說會話呢？” 仲宛躊躇道：“我媽還等我吃飯呢？” 仲媽媽擺擺手說：“不早說，趕緊回去吃飯吧！” 仲宛看了看欒爸爸：“欒叔，那我先走了。” 欒爸爸也擺擺手說：“謝謝你買的湯圓，好吃，我也喜歡！” 仲宛有點臉紅的跑了。

欒江吃完碗裏的湯圓，走到廚房打開火，站那裏看著鍋，水開了就放幾個湯圓進去，滾了兩滾，撈出來，把剩下的湯圓放進冰箱，端著碗又坐回原來的位置，欒媽媽：“小心你吃多難受，再喜歡吃也不能多吃，又沒人跟你搶，剩下的湯圓都給你留著。” 欒江“嗯”了聲，欒爸爸覆雜的看了欒江一眼。

仲宛到家直後悔自己的冒失，仲媽媽在廚房炒新疆特色面，幹煸辣條子，仲宛又打了一個噴嚏，去客廳拿了紙巾，擦著鼻涕又去了廚房，仲媽媽涼拌了口條，做了一個酸辣湯，仲宛最近還有點上火，只吃了兩口辣條，喝了一碗酸辣湯，跟舅舅舅媽打了聲招呼，就上樓睡覺了。

舅舅看著仲宛臉色不太好就問：“宛宛是不是生病了？” 仲媽媽說：“沒事，讓她蓋著被子捂一下，出出汗就沒事了！” 她從小體質就結實，牛跟她打架都不一定打得過她，頭疼腦熱基本都是熬過來的，了不起就吃個藥。仲媽媽最驕傲的就是，仲宛從小沒打過針，更沒打過點滴。

昏昏沈沈的睡了一個大下午，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仲宛看了看手機快八點，她也懶得下去吃飯，就繼續在被窩醞釀了一會，睡不著了就坐起來，打開衣架上掛著的包，從裏面摸出一盒煙一支火機，推開窗戶，又推開陽臺門站在陽臺上，這是個很窄的陽臺，最多並排站倆人，仲宛很少來陽臺，一大半都被仲媽媽放了雜物。

對面沒有住戶，但她左邊斜對面有住戶，二樓是個棋牌室，夏天光著膀子的大老爺們都會吆喝著搓麻將，前兩個月被人舉報，鎮上來人把麻將機給擡走了，這家人還在街上罵了會。因為陽臺太窄，平常只要站在窗戶邊，就能看到街對面的路燈，包括，路燈下的人。

仲宛對著夜色吐了口煙圈，一轉頭看到欒江無聲無息的站在隔壁陽臺，仲宛趕緊掐滅煙，那也晚了，欒江從她出來點煙那一刻就已經看到了。欒江看著她吸了一口，仲宛索性從盒裏又熟練點了根，倆人也不說話，不對視，各自看著各自的風景。

欒江開口：“最近怎麽樣？”仲宛點點頭道：“嗯，還不錯，身體倍棒，吃嘛嘛香，還相了兩場親。” 欒江點點頭，吐了口煙問：結果怎麽樣？” 仲宛看著夜空不在意道：“就那樣吧，一個他沒看上我，一個我倆相互都沒看上。” 仲宛也問：“你最近怎麽樣？” 欒江漫不經心道：“吃得飽，睡得著，還算過得去？” 仲宛笑著說：“欒媽媽沒有逼你相親？” 欒江看著她的眼睛道：“沒有。”

仲宛點了點頭，欒江問：“感冒了？”仲宛說：“嗯，有一點吧。” 欒江問：“吃藥了沒有？” 仲宛說：“吃了。” 欒江也就不在說話，接著又點了一根煙，仲宛也不找話，接著也點了一根煙，仲宛感覺有點冷，隨即打了兩個噴嚏，欒江說：“你進去吧，這時候感冒了不太容易好。” 欒宛點了點頭說：“晚安”

仲宛鎖了陽臺門，依然打開了窗戶，她擔心仲媽媽發現有煙味，在床上翻了一下，確定沒有睡意，就往樓下走去，仲媽媽窩在沙發裏蓋著毛毯看電視，仲宛翻了翻冰箱，只有今天她買回來的這些，明顯晚上是又沒做飯，仲宛拿出兩只羊蹄裝進盤子，放進烤箱烤了一分鐘，帶著隔熱手套把盤子放在客桌。

仲宛拿出兩個一次性手套，靠著沙發半蹲在地上看仲媽媽播放的韓劇《搞笑一家人》，仲宛也被裏面情節逗笑了，順手就抓盤子裏的羊蹄，抓到半途太燙，滾落在了地上，仲媽媽看她一眼：“趁還沒臟，趕緊撿起來吃吧？我剛拖過地。”

仲宛撿起來，嘴巴吹了吹，拿著紙巾又擦了擦，兩分鐘就啃完了一只，仲宛抓起第二支，兩分鐘……仲宛感覺不過癮，又去烤了兩支……仲媽媽盯著電視說：“小心你吃壞肚子，忘記跟你說了，剛剛掉羊蹄的位置，今天張嬸她孫子換尿不濕，恰好又尿到了那個位置，不過我拖過了，還拖了兩遍。”

仲宛………………

仲宛吃的肚子有點難受，裹上羽絨服打算去鎮上社區文化廣場轉一圈消消食，仲宛正走著，後面一輛車跟她鳴笛，仲宛靠邊挪了挪，對方繼續鳴笛，轉彎回頭一看：“誒，這不是那誰？………大意失街亭的馬謖？

馬謖伸出頭打趣：“宛姐姐，這要是去哪啊？”

仲宛笑著說：“吃太飽了，出來消會食，你這是剛回來？”

馬謖挑著眉說：“嗯，剛下班，過年這兩天跟人換班了。明天有時間去找你玩唄，雖然咱倆都在這鎮上，幾年都不定碰上一次面，大學後欒江我們好些年沒一塊聊天了。”

仲宛笑著說：“好呀，反正我也放假，這幾天都有空，隨時恭候，咱倆也別在這當道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仲宛對馬謖印象還是挺好的，欒江最好的哥們，小時候沒少跟在她屁股後頭跑，有教養又知分寸，長相氣質算是比較佳的，至少在鎮上來說。仲宛對欒江的眼光還是很信任的，馬謖的人品還是沒問題，忽然一個念頭出現了仲宛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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