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雨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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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柳吐青,人煙浩浩的廣陵。

“夢蝶,”走在紛繁的路上,葛楚問,“這裏,真的是危機四伏?”

“呃,也許吧。”夢蝶假咳,說道。其實她也認為,這裏怎麽看都是一個安樂祥和的城鎮,其歌舞升平,堪比天都。

蒼辰收到了夢蝶的消息後,就和大家商議了一下,最終,他們來到了廣陵。

湛濡望著客棧的牌匾,要說這南淮北胥,武林卻不分疆界。

於時,有兩個背劍的男子從他們身後走來,給他們看手裏的畫像,其中一個問:“這一看幾位就是走南闖北的江湖中人,不知各位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蒼辰第一個看了那張畫像,只是一眼,他就沈下臉來,冷聲說了句:“沒有。”

湛濡見他這個反應,也走上前看了看,表情由原來的淡定瞬間變成了淩亂。

“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印象?”那個高大的男子問。

湛濡挑了挑下眼瞼,勉強擠出半個微笑,輕嘆道:“如果有,我就會告訴你們了。”

“欸,什麽樣的畫像?”葛楚好奇的把它拿過來,和夢蝶一起看。

結果半秒不到,兩人就震驚了。

“噫!這是什麽?甲骨文?”

“啊,完全不明白。”夢蝶只覺得眼暈,她把畫像隨手遞給了秋原川。

秋原川並沒有接,全然無感地掃過一眼,最後這張畫像又回到了那兩人的手上。

兩位仁兄又瞅了瞅這張畫像,另一個面露難色,說:“難不成,這丹青墨也有出錯的時候?”

聞言,葛楚和湛濡相視一望,再次汗顏。江南丹青墨的畫作可謂一筆千金,而這幅也可以叫作“畫”的畫……乍一看就是由各種簡單的筆畫構成的,仔細一看,則有如在龜甲上“筆走龍蛇”這真的是出自丹青墨之手嗎?

這時,暮成雪指著站在那邊包子鋪旁邊的顧彥昔,問:“兩位說的,可是那位兔脫公子?”

兩位一下子來了精神,左右端望了幾眼,又對照畫像,突然露出一副踏破鐵鞋無覓處的神情:“沒錯,就是他,多謝。”

說完,兩人就向那裏走去。

“他們是怎麽認出來的……”葛楚僵笑著說道。

“我已經告訴他們了,進去吧。”暮成雪說完,和大家進了客棧。

在院中,一位苗疆女子迎面走上前來,看見蒼辰,對他嫣然一笑:“蒼辰大哥,你也來了啊。”

“哦,對了,這位就是琴瑟和鳴,李瑤琴。”夢蝶向大家介紹道,看見走過來的雲柯,她又說,“這位是雲柯,是從丹邱仙境來的。”

說到他,雲柯露出了不太成熟的笑容,想不到這慘綠少年還挺青澀的。

“哦,”湛濡手持折扇,挑了一下他的下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辛夷花。”

雲柯連忙用手捂住唇角,可是明明什麽都沒有,是了,之前夢蝶已經治好他的傷了。他只好笨拙地掩飾尷尬的目光。

於是,夢蝶解圍說:“雲柯不必擔心,這幾位是有些修為,不過對你並無惡意,湛濡她只是第一次見到仙草的修身而已。”

“欸,夢蝶倒是學會圓滑了。”湛濡苦笑道。

隨後,一行人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如今,來到廣陵的俠客們大都是奔著兔脫和明月玄珠,所以,在剛才的那個包子鋪上——

那個背負長劍的漢子一劍甩向顧彥昔,還好顧彥昔躲得及時,並保全了他剛剛花了十文錢買下的包子。

“你就是江洋大盜兔脫?”

“名下無虛。敢問這位兄臺是……”

“哼,我還以為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原來就是個書生似得兔崽子,唔……”

“我說,這位兄臺,”顧彥昔先下手,把其中一個熱騰騰的包子塞進那人的嘴裏,一腳踏著長凳,揚了一下劉海兒,得意地笑道,“我知道,我是那麽的玉樹臨風,不過,不要以為我少不更事,你們就能那麽容易地追到我,不然我不就白叫小兔子了嗎?看在你這麽熱情的份上,就請你吃個包子,不用謝我!”

說完,他拎著其餘的包子,轉身就要走人。

與此同時,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哎呀,我都說了,不用謝……”顧彥昔剛想回頭把話說完,卻停住了。

周圍很安靜,感覺,好像氣場不太對。

靜候三秒,他轉過身。

“啊啊啊——”顧彥昔在看到對方時發出了一聲驚呼,兩眼驚愕得幾乎要掉出來,同時,劇烈的顫栗由他的肩膀急速蔓延到全身。

“終於親手抓住你了,小兔子。”陸辭莞爾而笑,趁顧彥昔大意,點住了他的穴道,運起輕功,越過重重高墻屋甍,帶他離開這裏。

陸辭把他帶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屋。

“帶兔爺我來這兒幹什麽?難不成,你也是為了明月玄珠?”顧彥昔果然沒有好氣,如今他已經成為人家案板上的魚肉了,但頭可斷,血可流,士氣不能丟。

陸辭只是把他放在椅子上坐好,看了他一會兒,問:“明月玄珠?兔脫兄真的認為世上會有此物?”

“怎麽,兔爺我親自拿到手的東西,陸盟主不信?還是,想引誘我把它交出來?”顧彥昔嗤之以鼻道,說完,不禁心下生疑,想道,“不對啊,他不是應該把我三推六問,嚴刑逼供麽嗎?怎麽還不動手?難道,他要直接把我……”

想到這,顧彥昔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冷峻而疑慮地看著他。

“不是你想的那樣。”陸辭忍不住扶額,兔脫那貨居然連自己的內心獨白都說出來了。

“呵,反正這次栽到你手裏了,像我這種罪大惡極的‘兔子’,你們武林盟裏的正人君子怎麽會放過我?”顧彥昔哂笑道,他之所以自嘲為“兔子”,是因為那些所謂的武林正派都是這麽看他的,自己不過就是江湖上的一個俳優。

陸辭看著他,盡量分散自己眼神中的悲切,緩聲問道:“師兄,你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嗎?”

“不然呢,陸盟主?唔……”

突然,陸辭將雙唇堵了上去。

啪!

陸辭應聲倒地,他的臉偏向一側,面頰泛紅。

“你真以為,憑你那點手段就能點住我的穴道嗎?”顧彥昔站起來,然後將一膝壓在他的身上,一手狠狠地拽起他的衣襟,強壓怒火,陰冷地說,“如果你還念及我們曾經是師兄弟的份上,就給我適可而止。”

說完,他甩手離開。

回到客棧,顧彥昔還是一臉不快,悻悻地向屋裏走去。

葛楚正迎面走來,問:“兔脫,你怎麽了?”

顧彥昔渾身散發著不悅的戾氣,吐出一句:“沒什麽。”

“這、這樣啊,我先走了。”說完,葛楚立刻閃開。

“楚楚。”

“啊?”葛楚循著聲音回頭,看見夢蝶正站在梨花樹下等她,就走了過去。

夢蝶帶她來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請她喝新沏的松蘿茶。

“什麽事啊,夢蝶姐?”葛楚握著青瓷茶杯,問。

夢蝶沈菀地流轉目光,開口道:“就是……關於暮雨的事。”

旋即,葛楚也面露愁容:“這個你放心,我沒有對他們說這件事。”

“嗯。”夢蝶神傷地點點頭,“我們現在,只能秘而不宣。原川他心思敏銳,如果我們大家都知道了,他遲早也會有所察覺。”

“嗯,我是不會提這件事的。”葛楚低首望著茶葉,“原川哥哥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很受不了吧。”

這方面,夢蝶和葛楚都有顧及到,秋原川是很冷漠,自尊心也很高,可偏偏在感情上也同樣敏感。他緘默,而不是沈默。

雨打梨花深閉門。

煙雨繚繞,果真讓廣陵清靜了不少。

湛濡獨自靜坐在床榻上,望著桌上的明月玄珠,想起暮成雪曾無意間對她說過,明月玄珠無法停靈。

她輕聲問:“無法停靈……嗎?”

青光縈繞,她閉上眼,還是決定一探究竟。只是,天火的場景再次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集中精神,她心想著。

梨花樹下,蒼辰還坐在靜亭中,翻看那本醫書。

暮成雪沿著回廊走來,問:“蒼辰,可見到原川了?”

蒼辰擡起頭:“沒有。”

“哦,沒有……”暮成雪點點頭,剛要轉身,卻瞥見桌上的驪龍劍,停下腳步,問:“驪龍劍怎麽在這兒?”

蒼辰目光微暗,不動聲色道:“是秋原川用白冥刀於我換的,不過,是在玄清宮的時候。”

“這樣啊,”暮成雪溫柔地微笑道,“希望你駕馭得了它。”

“這是我的事。”

庭院下,只聽得見雨聲。

在玄清宮的時候,蒼辰就發現白冥刀很不對勁,尤其是和噬魂鎖放在一起,就愈加顯露出它的魔性。

他伸出了手,想握住那把刀,那時,秋原川出現在他的身後,先拿走了白冥刀:“你不適合控制它。”

說完,秋原川把驪龍劍放在了他面前,默然離開了。

再次想起剛才暮成雪對他說的話,他驀然覺得,比起這副冷傲的峻顏,也許真正能融化秋原川的,是那種渾然天成的溫柔吧。

蒼辰的這種感覺,比長久以來的孤獨更加令他不堪。

雨漸漸停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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