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疏影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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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晨,秋原川是頂著昏沈沈地腦袋爬起來的。昨夜一直都陷在紛亂的夢境裏,無非是那些回憶,他與蒼辰對弈,與他議事,為他擺平那些妨礙他的臣子,無論是奸邪,還是忠貞,他都會做蒼辰的利劍,執行殘忍的殺戮。不過,至少醒來之後就不會被夢裏的處境深深地感染到了,秋原川習慣性的想點一根煙,又因為想起什麽,把煙放回去了。

今天是校慶的日子。

回去參加校慶,就要做回一天學生。學生時的自己是什麽樣子的,秋原川大概還記得,只是讀博之後就不曾有那種感覺了,其實他才離開學校兩年,卻有一種學生時代離自己很遙遠的錯覺。

再次踏進學校的大門,看到周圍同樣返校看望的畢業生,秋原川終於有了一點熟悉的感覺。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己現在正在往文史系教室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今天那裏的主題是什麽。

“哈,客官請進,想來點什麽?”剛一進門,就冒出一個身穿旗袍的女生,有那種典型的掃眉才子的氣質。

教室被布置成咖啡廳的樣子,服務生卻是一群穿著漢服的女生,文史系的男生都哪裏去了?也不來阻止一下現場局勢,這樣發展下去,今天怎麽可能有人敢來問津。

“哥,你怎麽來了?”秋暮雨叫住了他,身上有一種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不是秋暮雨身上的,是上次秋原川幫妹妹買的香水的味道,所以不用看也知道另外一個人是誰。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秋原川就近坐下了。

“只是沒想到你還真來了,吶,想來點什麽?”秋暮雨問,夢蝶就站在她身旁。

“你們這的主題,真老套啊,”秋原川還不忘加以點評,自己的頭腦還是暈沈沈的,來到這的第一印象就是想睡一覺,“嗯,蘇門答臘。”

“哥哥,空腹喝咖啡呢,對胃腸不好,蘇門答臘有配套的點心,你稍等一會吧。”秋暮雨甜甜的笑道,一副乖巧可人小蘿莉的妹妹形象。

不好,她這個樣子,一會兒一定有陰謀。秋原川憑借自己認識妹妹二十年的經驗,他的直覺就是這麽告訴他的。

過了一會兒,秋暮雨就端上了一盤看似無害的水果甜品和一杯蘇門答臘。然後,站在不遠處,和幾個女生一起,看著秋原川像小白鼠一樣,誤食“一塊有毒的奶酪”。

“你哥哥的口味……是不是,有點重啊?”夢蝶小聲問。

“是、是啊,那可是爆焦水蜜桃和濃苦型蘇門答臘黑咖啡啊。”另一個女生也被雷歪了,“暮雨,你家尼桑居然一點表情都沒有,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額,啊?沒有,他怎麽會生氣呢?”秋暮雨故作鎮定,偷偷捏了一把汗,“那個,你們靠後,我先去看看,一旦有情況就……”

“就閃?”

“給我善後啊。”秋暮雨苦著一張臉說,憑她認識哥哥二十五年的經驗,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尼桑,啊不,哥,怎麽樣啊,我們這個主題還不至於讓您老人家太失望吧?我們這些文史系的孩子還是很有懷舊情結的。”

“還好吧,很久沒吃暗黑料理了。”秋原川居然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在她的記憶中,哥哥是很少笑的。

秋暮雨轉而又得意道:“我就說嘛,我和我親哥還是有心靈感應的。”

在眾女生看來,秋暮雨說這話真是大言不慚。眼前這個天然呆的帥哥哪裏和這只整日天馬行空、翹課、翻墻頭的妹子有半點相似?除了長相相似,也許,他當年在這所學校也是全系第一的學神?想到這,文學院的老師和學生就紛紛表示無力,這個讓大家都感到可以放棄治療的女生,居然逢考必過,而且還是全系第一。

殊不知,秋原川在上學的時候一直就是這樣,甚至比秋暮雨猖狂多了,只是外表很低調而已。當時所有教他的老師都認為他可以去做一名合格的醫生,卻沒想到他會從事現在這個職業,都嘆了一句英雄氣短。

“我先走了。”想到這,秋原川還是決定回去看看老師,還可以見到蒼辰。

“嗯~哥哥慢走。”秋暮雨依然甜甜的說道,忽然覺得貌似有哪裏不對。哥哥二十五了,自己比他小五歲,剛才那個二十五年的經驗……

實驗室裏,有幾個學生正在做實驗,整個房間就像喪屍現場,還有幾個學生扮演喪屍。

秋原川剛想進去看看,卻聽見有人說:“你們不要做危險的實驗,以前有一個學生,是你們的學長了,他一學期才去了三次實驗室,有兩次就把這裏炸的不輕,結果就被學校以警告處理了。”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當年教過他的梁老師。本來氣氛詭秘的實驗室瞬間就被笑聲淹沒,秋原川反倒不想進去了。

“秋原川。”很巧的是,蒼辰看見了他,走到了他身後。

秋原川轉過身,蒼辰不叫他還好,萬一被梁老師聽見了怎麽辦?

更巧的是,梁老師真的聽見了,看見了門外的秋原川:“小川,你又要來炸實驗室了?”

“啊?梁老師……”秋原川看了看實驗室,又看向眼前的蒼辰,順口就說,“蒼老師……”

實驗室頓時傳來一陣狂笑,學校裏還從來沒有敢把蒼辰稱為“蒼老師”的,何況,居然還是那個炸過實驗室的學長。

這讓秋原川無地自容,情何以堪!

叫你蒼老師怎麽了?學生們當著你的面不敢說,背後還不是一樣?秋原川默默地自我安慰,離開了。

蒼辰也沒有留在原地,雖然他不明白秋原川為何就這麽走了。他就這樣一路跟著他去了天臺。

“你跟著我幹什麽?”快走到天臺時,秋原川問,清冷的語氣,聽不出他是在生氣還是根本就不在意。

“是你叫我的。”蒼辰覺得莫名其妙,他確實不知道秋原川到底在糾結什麽,只是那種略顯窘迫神情讓他看見了就忍不住想調侃,但他還是忍住了。

兩個人坐在天臺的長凳上,秋原川沒有話說,只有蒼辰在問,就像前生那般試探,那時的兩人坐在長亭下,他也曾留意過蒼辰孤傲絕世的側臉,對飲泠淵閣的暗香陳酒,林風過處,原來只剩下二人的疏影散亂,距離是那麽的遙遠。可他當初卻甘願束縛在情愛的藩籬,也不去想被刺傷後的退路,終是進退維谷了,才恍然驚覺。

“我聽其他老師提起過你,你可以去當醫生,為什麽後來放棄了?”

“因為,後來又不想了。”秋原川輕描淡寫道,連尾音都輕了下去,帶著一點嘆息似的顫動。

這聲輕嘆被蒼辰聽出來了,他執意問道:“為什麽嘆氣?”

“沒什麽。”

那時秋原川的孤魂徘徊於忘川,看著過路人從奈何橋渡到彼岸,聽到最多的,就是嘆息,久而久之,他也學會了長嘆。

看著他藏匿的哀傷,蒼辰不再說什麽了。他究竟在想些什麽?為什麽,看到他這樣,自己也莫名的感到壓抑?

蒼辰還是決定帶秋原川下樓去看看,今年的校慶和往年一樣花樣百出,雖然,也是狀況百出。他留意到,秋原川只是跟在他身後漫無目的地走,把方向都交給了他,於是他帶著秋原川,就像那些學長帶著大一的學弟學妹們一樣,穿梭在喧鬧的人群中。

這種感覺很奇妙,有一瞬間,蒼辰覺得自己曾經也這樣帶著秋原川,走在某個紛亂的地方,身後有這樣一個只對待自己才會溫和的人,包涵著自己的一切,也需要自己用心傾註。

然而,他卻不知道,自己當初只是輕許了一個謊言,即使現在的秋原川和當年一樣,只有在他的面前才能露出他單純溫柔的一面,蒼辰也是今生才對他產生了一絲哀憐。

不知不覺走到了中醫學生的教室,看到他們扮演茶博士,請來訪的學生們喝各種養生茶,蒼辰想起了什麽,說:“秋原川,你業餘的時候學過中醫嗎?”

他一定學過,蒼辰記得梁老師說過這件事。

“會一些。”秋原川回答得很保守,他何止是會一些,前生的時候他的醫術比蒼辰精湛得多,而且大半生的時間都在研制藥方和蠱毒,自從他憶起了前塵往事,那些醫術也都在業餘或翹課的時候撿起來了。

蒼辰聽他這樣說,心裏便有了底:“我沒事的時候也在學習中醫,之所以畢業後就留在學校,也是因為這樣的話,會比當醫生更清閑些,就有時間研制中藥了。”

“哦。”秋原川簡單應道,經驗告訴他,蒼辰一定是有事相求。

“你周末有空嗎?”蒼辰進一步地問。

秋原川也進一步地回答,由此也愈發可以見得,他的判斷是正確的:“有啊。”

“那以後可不可以在周末的時候和我一起制藥?我會的中醫學還不是很多,能不能請教秋老師啊?”果不其然,蒼辰暴露出了他“恬不知恥”的本心。

可偏偏秋原川沒經過大腦思考就答應了他:“好。”

說完,秋原川才發覺,自己還是上當了,或許,應該是習慣性的無法拒絕他。

“那就說定了,不能反悔。”蒼辰拉鉤上吊簽字畫押似得說道。

秋原川倒毫不介意,蒼辰的桀驁自居他又不是才知道:“你都叫我秋老師了,我怎麽好意思拒絕?”

但願這次,他不會輕薄自己的心意了吧。秋原川暗自祈願,卻沒抱什麽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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