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流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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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葛楚的第一反應就是給那個自詡為天師同行的女人打電話。還好昨天向她要了電話,不然葛楚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貌似還沒發生什麽吧。

說實話,我支持唯物主義,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迷信了?葛楚一邊等電話,一邊自語。

也許,等待才是一種真正的煎熬,徘徊在一個自己待了一生的地方,內心已然荒蕪,卻只能活在孤寂中,因為那些求不得又放不下的人與事。

葛楚忽然被自己驚詫到了,不過是等了會兒電話而已,為什麽會莫明的產生這種想法?可能是太無聊了吧。無意間瞅了一眼對面墻上的鏡子,她倒抽了一口冷氣,拿著電話的手開始不住地發抖。

身後似乎有一個人,正拿著電話,屏幕上顯示著通話結束。

葛楚一動都不敢動,只是瞟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裏,是空的。下一秒,她就狂奔出了門,經過電梯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向樓梯口跑去,她的頭腦還算清醒,記得以前聽別人講過鬼故事,遇到這種狀況的時候,最好不要乘電梯。

樓道裏很黑,雖然有感應燈,但是光線昏黃,葛楚的心裏還是充滿了恐懼,幾乎是三登五登地往樓下跑,這時候還不忘自誇:幸好我腿長身體輕盈又是個長跑健將,逃命神馬還是不在話下。

在黑暗中的奔跑是極漫長的,快到門口時,光明就在眼前,仿佛希望也近在眼前,這種感覺很熟悉,大概是很早以前就有的,就像,跑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時的安心。

她……

女、女鬼啊!

葛楚失聲叫道,她怎麽又追來了?真是陰魂不散啊。

面對擋住去路的幽魂,葛楚實在是沒了轍,突然急中生智,在離她幾米之前剎住腳步。

是你逼我的。葛楚穩定了一下情緒,閉上眼,聲音輕柔卻不失力度道:“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再次睜開眼,幽魂居然不見了,沒想到動漫裏糊弄人的方法都管用,難怪湛濡那樣的廢柴都敢以天師的同行自居。不過,這地方葛楚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還是先去找湛濡吧。

此時的湛濡,正站在石桌旁,專心地繪扇面,朱紅的筆墨下生出叢叢蓮花,畫完了紅蓮,又重新調色,在旁邊添了些白蓮。隨風飄零的花瓣相互纏繞、追隨,最終都消散了。

是啊,都散盡了。

耳邊仿佛又想起了那個少女的聲音:“姐姐,我還不會用簪子呢,你來幫我戴吧,還有,你說過,要教我像成年女子那樣梳妝的,你說話可得作數啊。”

湛濡笑而不語,坐在葛楚身後,為她挽發。習武之人所有的修長蒼勁的指尖,在觸碰到那順滑的青絲是,卻化作優柔,挽出一個發髻,戴好白玉簪。然後,湛濡坐到她對面,為她梳妝,小心翼翼地畫上螺黛眉。葛楚最期待的就是上粉妝了,小的時候就很喜歡看那些成年女子將唇抹紅,而且紅的顏色也有很多種,這次她特地讓湛濡調了艷紅色,就像紅蓮的顏色。湛濡面對著葛楚的莞爾倩笑,輕點絳唇。再打開胭脂奩,葛楚的膚色本就白如凝脂,但既然她想學梳妝,湛濡就在她的臉頰上施了一層淡淡的淚妝。

“你看看怎麽樣。”湛濡拿了面銅鏡給她。

上的是淡妝,葛楚看著鏡中的自己卻還是有點詫異,鏡中的自己真的有了幾分成年女子的模樣,只不過氣質上還是豆蔻年華。湛濡雖不好化妝,但手法還真不錯。

葛楚銀鈴似得笑聲響起,道:“挺好看的。”

“喜歡就好,”湛濡輕揚衣袖,負手而立,“師妹的才貌傾國傾城,不上妝也是絕代佳人。”

這話聽不出是在調侃還是欣賞,但葛楚聽了還是愉悅地笑了。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湛濡第一次為她梳妝,是在她及笄禮的時候,而下一次,就是在她成親之際,也是最後一次。

“湛濡。”突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湛濡回過神,原來是葛楚不知什麽時候來了。她臉色倉皇,神情也有些凝重,湛濡請她坐下喝了杯茶,她才把剛才的遭遇講了一遍,仍舊心有餘悸,看到石桌上的紙扇,拿起來把玩了一番,只見扇面上沈墨未幹,便問:“這是你畫的?”

“是,送你了,留著用吧。”湛濡說罷,呷了一口茶,繼續思忖這件事。

每逢節假日之前的幾天,公司裏都會很忙,秋原川才在這裏工作了一年多,算是新人,因此他這兩天一直在加班。當秋原川把最後這個項目做完時,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不過明天就休息了,總算能緩口氣。他正收拾著東西,電話響了。

蒼辰剛從實驗室裏出來,為了這次的實驗,他也忙活了幾天,好不容易忙完了,想問問秋原川有沒有空和他一起吃飯。

秋原川答應了,卻有些無奈地腹誹道:每次見面除了去下館子,你還能想到點別的嗎?

而在教師辦公室,蒼辰一臉坦然地放下電話,換下實驗服,披上了他的夾克衫準備離開。

“蒼老師這是要去……約會?”同辦公室的女老師忍不住八卦的念頭,問。

“不是,只是和一個朋友吃飯。”

女老師將信將疑地點點頭,看著蒼老師淡然的表情,再想想平日裏他都是這麽一副冷若冰霜樣子,能和他一起吃飯的,不是女朋友,難道還能是老鐵?

又是在上次那家餐廳。

兩人對坐,默默地用餐,其實彼此都沒有太多的話,只是偶爾聊聊也不會太寂寞。

這座城市看上去人聲鼎沸,實際卻寂靜得可怕,大家都是從陌路人一點點建立起一份感情,才走到今天。就像前生,身為九皇子的蒼辰,既是皇上最小的兒子,又是最不被看好的一個,八個皇兄為了爭帝位而互相殘殺,倒是把他晾在一旁,皇上卻如此狠心,只想除掉這個皇子,派他去邊疆征戰沙場,又命他到匈奴那邊做臥底,只把他當做鞏固江山的一把利劍。而那個時候,只有秋原川默默地和他博弈,從棋路中試探他的心路,可他,也沒有珍惜過。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錯過了什麽,就要以什麽為代價,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秋原川還陷入在沈思中,蒼辰突然問:“校慶那天你能去嗎?”

“我覺得,老師們一定不想再看到我。”沈默片刻,秋原川說道。

蒼辰正低頭看著手機:“為什麽?”

秋原川沒有回答, 對於自己年少輕狂的學生時代,實在是不值一提。

“你二十三歲的時候就讀完博了。”原來,蒼辰正在看V大校園網裏秋原川的資料。

“嗯,我上學早,還跳過級。”秋原川淡然道。想查他的黑歷史?他的黑歷史早就在畢業那年就被自己刪得幹幹凈凈了。

吃完飯,蒼辰陪秋原川去車站。蒼辰的家離這不遠,而秋原川去年在這附近買了房,就是因為知道他的家在這一帶。

秋原川望著車站旁邊的公寓,視線卻定格在一個位置上。蒼辰也循著他的目光向那裏望去。

在這棟公寓樓下,湛濡剛剛還原了那縷魂魄的死因,現在正和葛楚一起等待那段記憶的回放。

四面風起,吹走一樹的綠葉,散盡花瓣,只剩下猙獰的枝杈,昏暗的光線漸亮,回到金色的薄暮時分。

公寓樓上的一個窗戶突然被拉開,一個女孩縱身一躍,摔在猙獰的樹枝上,又墜落在地上。

血,漸漸蔓延。

目睹眼前的慘象,葛楚只能愕錯地站在原地,湛濡輕輕握住她的手。

不知是誰撥打了120,一會兒救護車就趕來了,女孩被醫生臺上擔架,檢查生命體征。

圍觀的人很多,有保安,有這棟公寓的居民,還有兩個中學生模樣的男孩。其中一個男孩說:“都摔成這樣了,直接埋掉算了。”

人群散了,一切都回到現在。

“沒事了。”湛濡安慰道,又轉身說,“二位既然都看見了,不妨出來吧。”

葛楚也隨著湛濡的話回頭,看到不遠處的樹蔭下,走出兩個男子。

“原來是你們啊。”湛濡自然是認得這兩人的,盡管其中一個記不起她。

“剛才是怎麽回事?”秋原川正好把蒼辰心中的疑問給問出來了。

湛濡的臉上依舊是風流儒雅的笑意:“也沒什麽,葛楚家裏鬧擋子,我來給看看。”

就這樣,晚上九點多,四個大好青年正聚在一個清靜的院子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夜不歸宿,節假狂歡。

然而真實的情況永遠也不會像雙眼所見的那麽簡單。湛濡在分析接近那縷孤魂的辦法,因為只有對這一世還有執念的魂魄,才會不得輪回,所以只要接近她,解開她的一世羈絆就可以了。但湛濡明顯感覺得到,那個魂魄總是猶豫不決,不敢接近她。不過也是,現在算上那兩個尚未記起前塵往事的家夥,一共有四個術士,就算給她一千年的道行,她一個孤魂野鬼也得思量著點才敢找上門來。最不了解情況的是蒼辰,他才知道那三個人之間的聯系,秋原川和湛濡同為術士,葛楚是湛濡的朋友。於是,蒼辰的世界觀目前正修覆中。而葛楚,自從她看過記憶片段回來後,就一直神情恍惚,好像在想心事。

公寓的第八號樓,第十五層……

葛楚忽然神情苦澀,說:“我想起來了。”

亭外,淒風冷雨,揉碎了一池月光。

作者有話要說: 擋子,就是民間所說的幽靈一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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