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流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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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月城的夜晚,萬家燈火,可見這是一個繁華小城,街市上仍有文人雅士把酒言歡,或有富家公子醉倒軟紅塵。不過,大概再過一個時辰,就不一樣了。

秋原川自斟幾杯,等到月色愈發慘白,是時候動身了。之前他把白冥刀藏在了南月城,半路上又甩掉了那些追刀人,現下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裏,也沒有人知道如果沒有白冥刀,這座小城將要面臨什麽。

泠淵閣的弟子,禦風弄影的本事都很厲害,這可是該派的基本心法之一,足以令江湖上的各大高手望塵莫及,至於禦劍而行,對於天師這一類人士的也不足為奇。

街上行人不少,秋原川的行蹤又向來隱秘——雖然這次失策暴露了,為了不惹人註意,他從後山林一路穿行到月天石,颯颯白衣在月光下疾速晃過。

月天石是南月城的聖石,本身具有靈性,其中裹著一塊玉,如今這塊磐石已成兩半,這正是幾個月前,薛家所為。這月天石之所以立在這裏,是當年的一位得道高人為了鎮魔。可現如今聖石被毀,南月城所在的地下邪靈蠢蠢欲動,秋原川只好用白冥刀暫時鎮壓,因為此刀煞氣極重,可以吞噬比它弱的戾氣,這些邪靈多少是畏懼它的,所以才鎮壓到了今天。

但是今天已經是最後的期限了,邪靈之主一旦醒來,秋原川就要用這把刀斬魔了。秋原川自知這樣做是在冒險,自己身上的煞氣雖重,但不能排除被它反噬的可能。

秋原川慢慢走近,輕輕握住刀柄,很涼。

突然覺得手上一陣溫熱。

“秋原川,這刀該物歸原主了。”蒼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一手按在他的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擊了。

他的手,好涼,幾乎和這把刀的溫度一樣,蒼辰甚至分不清自己觸摸的是他的手,還是這把刀。

“請王爺先借在下一用,用完自會還你。”秋原川也準備好了,手上的力度微微重了幾分,語氣也是毫不退讓。

蒼辰自傲地微笑道:“這刀煞氣太重,恐怕你用不了。”

“哦?可我已經,”秋原川低垂了眼瞼,掃了一眼刀身,刀刃上的寒光映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疏散頎長的眼簾投下兩道陰影,“用薛家人的血給它開過刃了。”

秋原川話音剛落,蒼辰就出手了。兩人很快由單手交鋒到刀劍相向,因為出身同門,劍法都差不多,只是個人的風格不盡相同,卻不分軒輊。

然而,令蒼辰有些措手不及的是,秋原川面對本派劍法居然會見招拆招,而且他幾乎能準確地推測出自己下一式的劍法,不愧是自己的師兄啊。

趁著蒼辰沒集中精力,秋原川不知不覺占了上風,不過,正當他快要拿到白冥刀時,卻是蒼辰期待了許久的時機。

一陣奇異的冷香撲面而來,秋原川來不及躲閃,眼看著蒼辰已經拿著刀走了,留下自己被這陣濃郁的迷疊香淹沒,他用的正是彼岸花,雖然自己身上也有,但根本不及這包迷疊的藥性濃烈。

秋原川捂住口鼻,伴隨著幾聲咳嗽,腳步有些跌撞地走出了這陣迷疊香,從身上掏出一枚解藥服下,過了一會兒才緩和了過來。

月光徹底灑落在月天石上,四方魔靈現世。

秋原川只能靜觀其變,眼眸中漸漸蔓延著汙濁的霧氣,是那些邪靈的身影。想來,他還從來沒因為誰陷入如此窘況。

現在斬魔要緊,秋原川也顧及不了那麽多了,還好隨身帶著幾道靈符,對付這些小鬼不算什麽。

可是,有一個詞叫寡不敵眾。

邪靈不斷湧現,而且一批比一批強勁,之前迷疊的藥性也未完全消除,秋原川已經淪落到腹背受敵的地步了。

有時候,疼痛會使人更清醒。

秋原川緩步走著,任水浸濕了衣衫,連身上的疼痛都有些麻木了。他沒想到,最終出現的邪靈之主是火魔,不過,他們也都沒有想到,夜晚的南月城,會有這麽多水流過。實際上到處都是水,不只是在河道上。水位在漸漸下降,卻越來越冷,夜深露重,秋原川的意識也漸漸冰涼了。在倒下的一瞬間,覺得背後有些溫熱,就沈沈地睡著了。

在隔了很遠的地方,兩道倩影在梧桐樹下望著這一切,雪白如脂的膚色幾乎與月色相溶。那兩人是湛濡和葛楚。

“走吧,湘澪。”湛濡幽然道。

水面中浮現出一個女子,身上透著瑩藍色的光華。湘澪合上眼,轉瞬之間就化作一紙靈符。

在公寓。

收拾了一天的房子,葛楚倒在沙發上就睡著了,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既然神清氣爽,那今晚就趕畫稿吧。點開燈,看到整個房子都被自己布置得幹凈利落,還是有點成就感的,尤其是墻上貼著自己喜歡的畫報,各路帥哥、美女、大神,從臥室到客廳的梳妝鏡,再到茶幾,哎,茶幾上的這踏畫紙是什麽?

葛楚一頁一頁地翻看,這居然是個漫畫的畫稿,命輪之靈,這名字,怎麽覺得在哪聽過?但是卻想不起來了,那就不想,繼續看吧。

天啊,這是哪個大神的傑作,這畫風,這故事情節,簡直太……葛楚一時沒想到該怎麽形容,不過,這畫風和自己的很像,大概上一個租這房子的也是個漫畫界的大神,一會兒給房東打個電話問一下,把畫稿還給人家,順便還能結交一個大神,這房子的風水應該不錯吧。

“不要看最後一頁哦。”一個聲音在客廳響起,這聲音有點熟悉。

“誰?!”葛楚驚恐地放下畫稿,四下看了看,沒人。

“是我。”來人很隨意地答道,從陰暗的角落裏走出來,原來是湛濡。

“你、你、你怎麽會在這出現?”

“我是天師——的同行啊。”

葛楚平緩著呼吸:“你是幽靈吧?兩次出現連聲音都沒有,用不用這麽嚇我啊。”

“噢,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看那個畫稿,尤其是,最後一頁。還有,一起去吃飯吧。”

“我不去。”葛楚在回來的第一天被驚嚇了兩次,還是被同一個人,心情郁悶中。

“真不去?”湛濡往門口走去,“不去,就算嘍。”

可是,一天都沒正經吃飯,而且還驚魂未定,葛楚還是決定不計前嫌:“餵,你等等我,我去,你請客。”

湛濡邊走邊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微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樓道裏。

“走那麽快幹什麽?”葛楚追了過去,直到走到她身邊才安心。

在某餐飲廳,某店長正迎來他開店以來最興隆的生意。

女生們盯著她們的兩份拼盤,男生們則含蓄地註意著那邊剛來的兩只少女,喝著酒,看著美女,絕對能把胃口填滿。

“店長,店裏好像很忙啊。”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哎呀,我的親親小店員,你總算來了,店長我都快招架不住了,來,快讓我給你一個‘木馬’。”

“討厭啦~店長不要每次都這樣子。”

眾客官汗顏,不是很忙嗎,怎麽還有閑工夫打情罵俏?

“你怎麽一天都沒來?”店長突然想起了正事,問道。

小店員天然呆地笑道:“昨天放學遇到幾個要錢的混混,和他們打了一架,胳膊被劃傷了。”

“啊?要不要緊?讓我看看。”店長撩起他的袖子,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你今天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我自己就行。“

“已經沒事了。不過,店長,你確定你自己搞的定嗎?”店員望了望周圍,全是各位客官如饑似渴的眼神。

“呃……這你就放心吧,你沒來的時候可都是我一個人啊。”店長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那後來那些混混怎麽樣了?”

其實店長的內心是這樣想的,敢動我的親親小店員,回頭等我遇到你們……

“他們都被我打在地上起不來了,然後都認我做了大哥。”店員依然是天然呆而無害地笑著,語調輕松道。

店長心下驚愕,還想再說點什麽,被顧客們催回了後廚。

不就是和親親小店員聊了幾句嗎,至於這麽急嗎?店長抽了抽鼻子心想。

“其實,無論是戀愛中的人,還是單身,都可以過得很快樂。”望了一眼櫃臺上的店員,和忙碌的店長,湛濡用紙巾擦了擦唇角,突然說道。

“嗯?你說什麽?”葛楚擡起頭問,嘴裏塞滿了食物,竟然還能口齒清晰,真是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神級吃貨。

“沒什麽,快吃。”湛濡拍了一下她的頭。

“討厭啊,一旦把我英明神武的智商拍沒了怎麽辦?”葛楚一邊說,一邊還不忘把壽司沾上芥末再吃。

翌日一早,葛楚揉了揉酸麻的肩膀醒了過來,昨晚畫了一晚的畫稿,天快亮的時候倒在桌子上睡著了。她走到客廳倒了杯水喝,無意間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鐘表,怔住了。

不是因為表停了,而是,那個畫稿的最後一頁被翻開了。

葛楚下意識地看向正對著茶幾的陽臺,昨晚忘記關窗了。

“不要看最後一頁哦。”湛濡的話再一次被她記起,其實自從昨天她突然出現在自己家中的那一刻起,葛楚就已經相信她不是一般人了。

現在怎麽辦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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