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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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這是巫校此次暴動的損失統計報表,裁判長希望您能審核一下。”阿梅代奧的秘書遞過來厚厚一疊新的文件。

“恩,放這兒吧。”阿梅代奧筆下正在疾書,騰不出手來接文件,而且巫校的損失顯然不應該由他來審核,但貝爾納多送過來的文件,他也沒有辦法推脫,看來原本既定中午能批完的文件,得再往後推遲了。

看見秘書還躊躇在原地不走,阿梅代奧疑惑地停下筆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秘書指了下桌子的另一邊,支支吾吾說不出口。

阿梅代奧心中意會,繼而把註意力放到筆下的文書中,說道:“這不關你的事,你可以去忙了。”

秘書聽出了長官話語中的強硬,不再多言,眼神覆雜地退出了阿梅代奧的辦公室。而等那門關上,阿梅代奧的桌邊傳來動靜,格雷一直背靠著桌子的側邊坐在地上,等那礙事的人走後,他倚著背後的木板試圖站了起來。

“嘭”的一聲,是格雷的腦袋撞上了凸出的桌沿。

看到那人挫敗似的又癱坐回了地面,阿梅代奧不禁失笑,下意識地伸手撫在對方的頭頂。

“把這破木頭邊砍了。”這些任性的話,格雷還是習慣性地就脫口而出了。

阿梅代奧揉了揉他的頭頂,話語裏透出難得的暖意:“下次小心點。”

格雷為什麽會在他的辦公室裏,說來話長。那日貝爾納多下令死刑後,阿梅代奧鍥而不舍地追過去試圖爭取一個挽回的餘地,甚至命人阻撓貝爾納多的司機,故意攪得貝爾納多來不及趕回議會閣。

“他這樣的實力如果願意為政府效力將會是難得的戰力。”阿梅代奧當時是這麽說的。

貝爾納多當時實在是氣急了,他知道長老會的人現在見不到他後果將不可預估,索性允了他:“如果他本人願意服從政府,我可以同意免去死刑。”

阿梅代奧決定親自說服格雷歸順政府,可問題是,除了詛咒之地,沒有監獄能關得住格雷,於是阿梅代奧大膽決定把格雷留在他身邊,這樣既方便說服他,也能看住他不再惹事。

至少阿梅代奧對格雷目前為止配合的表現感到很滿意,他收回手繼續批起文件,畢竟先忙完工作,才能騰出時間說服格雷。

格雷沒有老實多久,過了一會兒,他把手伸到阿梅代奧的桌子上開始摸索,然後把秘書剛剛送來那疊報表拿了下去,順帶還打翻了筆架。阿梅代奧將筆架覆原,低頭看了一眼,格雷確實只是在翻看那疊資料,他也沒說什麽,繼續投入了工作。

過了一小會兒,阿梅代奧聽到下面翻頁的動靜越來越慢,接著就安靜了下來,再一看,格雷微側著頭,露出困倦之態。

“你可以去沙發上睡。”阿梅代奧搖了下他的肩膀。

格雷看起來困得有些迷糊了,直接把文件隨手丟在了地上,打著哈欠走向旁邊舒適的高級沙發,身體剛一陷進沙發裏,便舒服地閉眼睡了起來,他的睡顏少了平日裏的戾氣,睫毛輕覆,黑色的長發略淩亂地散在臉側,引得阿梅代奧忍不住多看。

格雷睡醒的時候竟發覺身上蓋了一件外套,白色的軍服,又見阿梅代奧身上只著一件襯衫,便心中了然。他心中沒有多想,只覺得蓋著確實是暖和了些,索性裹緊了些,繼續蜷進了沙發。

格雷窩在沙發裏瞧著埋案工作的阿梅代奧,看見許久,心中忍不住埋怨起對方來,明知道他醒了,也不看他一眼。殊不知阿梅代奧一直在強忍這看他的念頭,手下簽署的信件幾次因格雷在沙發上弄出的動靜而走神。

由於阿梅代奧不理會他,格雷更覺得無聊了,他在沙發不斷變換姿勢,除了胸口的傷使他不能趴著,其他能擺出來的姿勢他都一一玩了個遍,可他發現時間過的真是太慢了,這樣下去阿梅代奧還得讓他等多久才能批完文件。

格雷想了個直截了當的法子,他走過去把阿梅代奧剩下的那半疊文件抱到了沙發邊的咖啡桌上,又毫不客氣地拿走了支筆,他很熟悉阿梅代奧批文件的格式,這個人對下屬遞交來的文書看得極認真,不僅僅是數據,即便是語序或者標點用錯,他都會圈出來要求修改,同樣這樣也很浪費時間。格雷覺得自己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就幫忙挑挑那些人的“刺”。

阿梅代奧沒有制止格雷胡亂的做法,實則心想的是,這些文書還好都有備份,格雷想拿去亂寫便隨他開心就好。

而格雷一開始只是在那些文件上圈圈點點,最後覺得不過癮了,索性直接模仿阿梅代奧的筆跡簽了幾個不太重要的文件,然後把有關最高議會的那幾本既無聊又繁蕪的抽出來放到一起,留給阿梅代奧本人去審批。

等到阿梅代奧看到格雷放回他桌上的那疊文件時,實在驚訝了一番,居然有人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模仿出他的字跡,甚至圈點的方面都符合他本人的習慣。阿梅代奧抓住正欲躺回沙發的格雷的手腕,“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又怎麽會懂這些?”

廢話,好歹我也在最高議會呆過,這話格雷不能說出來,於是找了一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借口,“我在叛軍的時候,學過字跡模仿,也幫忙簽署過文件。”

又是叛軍,阿梅代奧聽著心裏不太舒服,但他沒有多言,松開手投入了剩下的工作中去。

格雷反倒因為阿梅代奧這樣的態度心中暗自慪氣,於是把氣都撒在了沙發上,整個人身體重重砸在沙發坐墊上,不巧卻因這樣的動作牽到了胸口的傷。

格雷的一聲悶哼引去了阿梅代奧的所有註意力,他動作不經思考地就離開座椅跑過去扶住了他,“怎麽了?碰到傷口了?”

格雷突然反感起阿梅代奧靠他這麽近,一手拍掉了阿梅代奧扶住自己的手,沒好氣地說:“別管我!反正我三天後就要死了。”

阿梅代奧蹙起了眉:“我說過,如果你願意歸順政府就可以不死。”

“我不。”格雷這話說的像個孩子。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因為我想死啊。”說完,格雷笑了起來。

阿梅代奧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瘋了,他只好試圖喚醒他作為人固有的人性,“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如果你死了,愛你的人或者你愛的人會難過麽?”

格雷似乎認真想了這個問題一會兒,然後反問道:“愛?恩……我倒覺得愛情這種東西是荒謬的,明明看不見也摸不著,卻有一堆人說愛情是永恒的之類的鬼話,反而,死亡才是永恒的不是嗎?”

這回覆令阿梅代奧吃了一驚,他曾在古書中讀到,殘缺的靈魂會令人失去愛人的能力,各種目前的醫學實驗也表明,當人的靈魂受損時,首先失去的就是愛這種感知。

阿梅代奧改問到:“那羅德呢?你們不是好友麽,如果你死了,作為好友的他不會傷心嗎?”

“哈哈哈,你知道那天在審訊室羅德最後對我說了什麽嗎?”格雷俯身湊到阿梅代奧耳邊,“他說,‘等你死了,一定要記得把遺產都留給老子’,哈哈哈哈,我就是燒了也不會給他這混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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