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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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格雷睡得很沈,竟也不知道有人站在他床側,袖袍中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懸於他身體之上,施展了一個巫術診療。

當一直候在臥室外面的阿梅代奧看到他請來的巫醫走出來後,連忙站了起來,那面容蒼老的女巫醫輕聲掩上臥室的門,給阿梅代奧做了個手勢,示意到走廊裏說話。

兩人走在長廊裏,那巫醫一頭白發在腦後用一條布帶束起,她步伐沈緩,阿梅代奧出於對其的尊重也不得不極慢地跟在後面,只聽她滄桑的聲音沈緩地說道:“他的靈魂並沒有缺損,只是靈場太虛弱,靈壓又太強,兩者不能相容,導致他的靈魂極其虛弱。”

“那……”

巫醫不悅地打斷了阿梅代奧的提問,她不喜歡有人插嘴自己的診斷報告,“你說的情況我大概找到了原因,我看到他的身上巫力交纏,怨氣極重,大概是詛咒之類的東西。”

這次等確認巫醫已經說完,阿梅代奧才開口詢問:“他的身上怎會被下了巫術?這是什麽樣的詛咒?”

巫醫搖搖頭,“不可說。”

有一種巫術可以令人不得洩密施術者所封鎖的信息,稱作禁封之術,當阿梅代奧提問是否有此術附著時,巫醫只是沈默,凹陷的眼窩裏流露出靜謐深沈的光芒。

“那我是否可以這樣問你,而你用是或者不是或者不能說來回答我。”

對方點頭後,阿梅代奧開始提問:“這個詛咒幹擾了他的感情嗎?”

“是。”

“具體的說,是使他失去了愛的認知嗎?”

“不可說。”

“會傷害他的身體嗎?”

“不會。”

“那有辦法解除這詛咒嗎?”

“我想不能。”

“為什麽?難道是詛咒他的人實力太強?”

“不可說。”

“這麽說,你極可能已經知道施術人卻不能說出對方的名字?”

“不可說。”

幾番問答下來,阿梅代奧已經明白,這個詛咒具體作用、還有有關施術人的信息都被嚴密地封鎖了起來,他請來這位是政府機構中資歷豐富的老巫醫,巫力在眾巫中屬上上乘,而她居然受到施術人的規則制約,連基本的情報都無法透露,阿梅代奧不禁深思,格雷難道另有敵人,而他的敵人還是一個實力很強的巫。

“真是多謝您了,這麽晚還勞煩您出診。”阿梅代奧親自送這位巫醫離開,走到宅子大門口,臨行前那老巫醫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提起寬大的衣袍轉身上了車。

之後,阿梅代奧在客廳裏坐了許久,深思熟路後覺得還是先不要跟格雷提詛咒的事為好,畢竟他性情暴躁,如果格雷本就不知道詛咒的事情,突然知道後估計會大發雷霆,那樣勸他歸順的事情會更不好辦。

淩晨,格雷被投在臉上的晨光喚醒,朦朧地睜開眼,居然看到阿梅代奧的臉放大在他跟前,他一下子被激醒了,才看清阿梅代奧其實是睡著的。格雷記得昨晚明明是他先霸占了這件客房,阿梅代奧怎麽會坐在他床邊睡著了。

看到阿梅代奧枕著手臂伏在床被上的樣子,格雷覺得這畫面有種說不出來的完美。他的眼神貪婪地從對方的眉毛,移到睫毛,再從高挺的鼻子,到粉色的薄唇,然後忍不住地伸出了手,粗魯地揉上對方淡金色的頭發,然後在對方的臉頰上又掐又捏,他的力氣很大,要不是阿梅代奧被弄醒過來抓住他不知輕重的爪子,難保下一步指不定就是毀容了。

“很疼你知道嗎?”阿梅代奧摸到臉上還留有挺深的指甲印,語氣裏無奈多於指責。

格雷看著阿梅代奧臉上好幾個拜他所賜的紅印子,仿若給他的東西打上了印記一般,滿足地露出笑容。

阿梅代奧看到他的笑容,沒了半點脾氣,權當他是還沒睡醒,伸手撫上了對方的長發,柔聲說:“你這樣可怎麽好呢,如果是對待自己喜歡的女孩,可不能這麽暴力。”

格雷沒有說話,因為只是聽到這樣的聲音對他來說就是天籟般的享受了,他任由對方的擺弄給他胸口換藥,纏上新的紗布,然後穿上襯衫。

“格雷,我倒是很好奇,你對待自己喜歡的事物會是什麽樣子呢?”

“當然是吃掉。”

“我說的是事物,不是食物。”阿梅代奧被他逗笑。

格雷歪著腦袋盯著他笑,這於他並沒有什麽區別,其中微小的區別就是,那就是喜歡的東西他會選擇吃掉,而最喜歡最喜歡的,他會讓對方吃掉他。可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看阿梅代奧的笑容看得有些癡了。

今天阿梅代奧請了一天假,為的就是騰出時間和格雷好好談一談歸順政府的事情,而格雷顯然是很反感這種事,兩人剛一坐到沙發上,他就開始無聊地打哈欠。

“我困了。”格雷無賴地睡倒在沙發上。

“你不是才剛睡醒。”嘴上這麽說,阿梅代奧還是站起來去給格雷泡了一杯咖啡,等端到桌上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收走了咖啡,重新去泡了一杯。

“這回是低因的。”話一脫口,阿梅代奧自己都覺得分外熟悉,就像一種銘記於心的習慣,必須要換成低因咖啡才覺得是對的。

格雷喝了一口,熟悉的豆漿拿鐵,熱氣撲到眼睛裏,竟突然失神起來。

阿梅代奧拿來了一本他慣用的黑皮筆記本,提筆開始記錄他們的對話內容,“政府至今都沒有你的確切資料,沒有出生地,也沒有身份號,但我們確切查到格雷·裏佩特這個名字是捏造出來的,你當初為什麽會出現在下魔族裏佩特一家?”

格雷身子陷在沙發靠墊上,漫不經心地答:“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他意料之中的看到阿梅代奧的臉色變冷,卻又無從發作,著實有趣。格雷站起來,改從阿梅代奧的對面的位置,移到了他旁邊,故作說悄悄話的樣子道:“其實羅德看上了那家人小孩的巫力,安排我潛進去取得那小孩的信任,以後好利用他。”

阿梅代奧暫且是記下來,不過也不會全信,“你後來加入叛軍了?”

“對,”格雷支顎癡癡地看著阿梅代奧的側顏,“說起來那還費了不少工夫。”

“為什麽,加入叛軍對你有什麽好處?”阿梅代奧往旁邊讓了讓,被別人這麽目光灼灼地盯著令他有些坐立不安。

“好處?我可不關心這種東西,我只對暴力和戰鬥感興趣。”當然還有你。

阿梅代奧維持住聲音的嚴肅冷靜:“我對你的愛好不置可否,但選擇叛軍實在是不明智,以你的實力在政府軍中一樣可以大展身手。”

格雷勾起嘴角,反問道:“你覺得叛軍不會勝?”

“一群舉旗造反的山匪還不足以取代站在正義一方的聯邦政府。”

“而你說的正義的政府實則在民間背負著不少罵名呢。”格雷以前也以為聯邦政府的制度是絕對完善且公平的,政府的統治地位無法動搖,直到他從高位走下來成為一個平民,才看到絕對的公平就是不公平,為了大義犧牲少數的作法已經激起了邊緣人群的憤怒。

阿梅代奧攤開筆記本,在上面分別先寫出了叛軍代表的政治思想,“叛軍的想法很簡單,單純地把統治權交給神,他們認為神明是完美的,神力無所不能,也許這種系統是可行的,在三神時期,有三位賢明又強大的神明同時統治世界,其中一位,瑪雅,更是將原本相對零碎的六界的世界架構重組為現在的三界,然而興盛的神力只持續了千年,即使沒有發生七戰,三神統治受到動搖也是遲早要發生的事情。”

阿梅代奧又寫到聯邦政府的方面,“如今的聯邦政府是七戰的產物,作為一個新形成的聯邦體制,現今的政府還不完善,甚至采取了很多極端的手段來平覆戰亂,消除威脅,但是,一個政府的系統如同磚石搭建的樓房,它可以不斷添磚加瓦來完善它,並隨著時間的遷移,拆舊建新,與時俱進。你說的對,現在的政府是備受指責,但它隨著時間必將革新,將會比三神制度更持久地更穩固地管理現在的世界。”

“哼,議員大人這些套路一樣的話背得挺熟。”格雷把那筆記本奪了過來,欣賞起了對方優雅流暢的手書。

“你不同意?”阿梅代奧要把筆記本拿回來,格雷卻死抓著不放,他只好笑笑作罷。

“我才不樂意勞神去想這些政事,現在的重點是,叛軍要開戰,誰贏了誰才有發言權。”格雷依舊全神貫註地看筆記本上的字跡。

“聯邦政府的武裝實力在那兒,而且,若真開戰我將親自率軍,絕不能讓政府戰敗,這個世界已經經不起再來一次大規模戰役了。”

格雷不喜歡阿梅代奧這樣一副為國為民、肩負重任的樣子,傻子,他把心裏的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傻子?”阿梅代奧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格雷興致索然地把筆記本丟還給了他,“打仗沖在前面的人都是傻子”,他說。

阿梅代奧笑著回:“我以為你這樣的人就是打仗喜歡沖在前面的。”

自己難得認真一回卻被取笑,格雷暴躁地說道:“我是我,你是你!”

“誒……好,我說錯了,我才是傻子,你不是。”這般哄孩子似的話,阿梅代奧不自覺地就脫口而出了,並伸出一手摟住了格雷的肩膀,安撫似的輕拍。

格雷扭過頭去,嘴裏嘟囔著說:“叛軍的力量可不弱。”

“你在擔心我?”

“沒有!”格雷答得斬釘截鐵,頭卻一直倔強地扭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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