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波雅的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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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海邊一個偏僻的小鎮。半山腰有一座小小的站臺,站臺有一個頂棚,還有一把長椅。坐在長椅上就可以一眼望到大海。公路安靜地平躺在背後,偶爾會有一輛公車馳來,然而也總是沒有什麽乘客。春夏交替,可還沒有到蟬鳴的季節,隱約能聽到遠山那裏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陽光也並不刺眼。一切都散發著幹凈清爽的氣息,如一副淡彩的風景畫。

這裏的海,是平靜的深藍色。不是那種純凈清澈的淺藍,而是幽邃的深色。看不見浪花看不見反光,卻依然用無比引人的魅力變幻著色彩,讓你盯上去就移不開目光。每當月光傾瀉而下的時候,海面上就會翻起浪尖,一條接一條滑過視野,猶如巨大白魚的背脊,神秘得令人心馳神往。

這裏還未被開發成旅游勝地,所以住家非常少,走在路上能碰到的基本都是些過路的旅人。在這個安靜偏僻的地方,沒有什麽能比邂逅這個詞能更好地形容這裏的際遇。在這麽美麗的環境下,人們的心情很容易就受到感染而開心起來。如果你鼓起勇氣,對別人笑一下,那麽十有八九就會得到回應。

“這裏的海,真美呢。”

“是啊,是我們的驕傲。你是來這裏的旅人麽。”

這個地方名為波雅,是這片海上最美麗的女□□字。對於住在這裏的人來講,這是他們永恒的驕傲。於是談話就可以繼續下去了。

在連續很久都沒有人來往的站臺上,終於從公車上走下了一個少年。他的眼睛是像祖母綠一樣純粹的顏色,卻有著和這片海一樣的深邃。迎面吹來一陣海風,輕輕揚起少年額前的一縷雪發。他站在那裏面對藍色的海,微微瞇起了眼。在這景色躍入他眼簾的一瞬,專註和陶醉就占據了他的全部表情。

“真是美麗的景色呢。真不愧是冠以女神之名的地方。”

他在站臺上坐下,從背包中取出一些東西。畫板上鋪開了一張雪白的紙。然後是鉛色的痕跡在上面勾勾繪繪出一些線條。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那些線條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般鮮活起來。

“誒,你是來畫畫的?”

回過頭,是黑色頭發的女孩子站在身後,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畫。女孩子彎起嘴角,笑容幹凈清澈,讓他聯想到一些明亮的色彩。

點了點頭。

“你是個畫家?”

“嗯。”隨口答應了一聲。

“我叫黑崎夏梨,你呢?”

“日番谷冬獅郎。”

“你好冷淡……難得我在向你搭訕哎。”

“搭訕這個詞,女孩子不要隨便用。我很忙。不要打擾我啦。”雖然微帶了責備的語氣,卻也並不是生氣。只是他要集中全部的精力在這幅畫上。

“那我可以坐在這裏看你畫麽?”女孩子指了指他身邊的座位。

“隨你吧。”

接下來的時間,女孩子就老老實實的坐在長椅上,時而看著畫家打底稿,時而擡頭看著對面的大海。海風輕輕吹起女孩子的發絲,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軌跡。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一個美麗的弧度。

“我喜歡這裏的景色,特別特別喜歡。我希望我可以記住這裏的景色,記一輩子。不過我想我會很輕易就記住它一輩子的。”

日番谷停下手中的筆,側目。

“是麽。”

“嗯。”女孩子認真地點頭。日番谷從她眼中看到了那種無法移開目光的沈醉。即便如初來的他,也對此深有體會。

“是啊,這裏太美了。我想,見過的人都不會忘記的……”日番谷把目光投向遠處,“你也是旅行來的麽?就你一個人?”

女孩子好像對他的開口詢問很是開心。

“不,我住在這附近,和爸爸,哥哥還有一個妹妹一起住。”

“那是你一個人溜出來玩了?”

“阿,差不多吧。”

日番谷並不知道,自己把目光移回畫作的一瞬,夏梨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垂下頭直到臉色恢覆如常,女孩子才再次開口。

“你有什麽夢想麽,冬獅郎?”

“嗯?我喜歡去各地旅行,然後把我喜歡的景色畫下來。我是個畫家,我的夢想當然是希望我可以畫出最美麗的風景,然後舉辦自己的畫展,把我愛的景色帶給所有的人。”

夏梨看著他談及自己的夢想,眼中有飛揚的神采。

“嗯,一定會實現的。女神波雅保佑你。吶,冬獅郎,你聽過那個女神的故事麽?”

“是什麽?”

“她愛上了生於這片海上的,最自由的那個人。但是那個人太自由了,喜歡冒險,來去如風,又從不按理出牌,所以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次會在什麽地方出現。”

“然後呢?”

夏梨托起腮,安靜了好一會。“……沒有然後了。也許最初的那一面就是他們僅有的交點。那個人不會被任何一片海束縛住,但她還是愛上了他。沒有結局就是結局。”

之後很久,誰也沒說話,只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穿越海風而來。

“說起來,你有什麽夢想麽。”這一次是日番谷先開了口。

夏梨看著地平線,平靜地微笑。“那太遙遠了……吶,冬獅郎。這張畫,什麽時候可以畫完?”

日番谷將視線定格在那片幽藍的海,突然間他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畫下去。

“大概,一兩天就可以畫完了。”

“是麽。”夏梨低下頭,隨即又擡起頭微笑,“那我明天還可以再來麽?”

“當然。”

“嗯,說好了,我會再來的。那麽我先走了,家裏人會擔心我的。”

日番谷看著夏梨站在公路的盡頭向他揮手,之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拐角處。女孩子明亮水彩一般的笑容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然而第二天,並沒有像夏梨所說的那樣。整整一天女孩子都沒有來。

日番谷雖然稍覺奇怪,然而也不置可否。畢竟,也許只是隨口那麽一說吧。

第三天,她還是沒來。縱然做了最細枝末節的修改,這幅畫也還是要完成了。等到畫完,他就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裏了吧。

日番谷擡起頭,祖母綠色的眸子裏映著眼前這以女神命名的地方。也許,自己註定是和他一樣的自由吧,那個被女神愛上的人。他是個畫家是個旅行者,註定了不會在一個地方長留。

他將已經完成的畫作擺在自己面前。傍晚時分的天空一點點變成玫瑰的顏色,深一點,再深一點。遠處的海一如既往的靜謐,在光線莫測的變幻中等待著月光的降臨。

終於,一個身影出現在公路的盡頭。日番谷望過去,不是夏梨,是個高個子的少年。收回目光,也許還帶著幾分的失望,日番谷覺得自己有那麽一點的不確定。那個少年不覺間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他有著橘色的頭發,還有像夏梨一樣純凈的眼神。然而日番谷希望是自己的錯覺,因為他的眉心似乎有著難以言說的陰霾。

“請問,你是日番谷冬獅郎先生麽?”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那副畫上。

“是的。你是……”

“我是夏梨的哥哥,黑崎一護。”他牽動了一下嘴角。日番谷覺得他笑得很勉強。

一護從衣服兜裏掏出一封信。

“這是她拜托我給你的東西。”

“給我的?她為什麽不自己給我?”日番谷伸手接過。

“因為,”一護的聲音壓抑起來,微微扭曲了聲線,“她,來不了了。”

猛然間一陣海風,毫無預兆地刮起,隱約帶來嗚咽的海的歌聲。

日番谷捏著那一封信,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她怎麽了?你告訴我她怎麽了?!”

“夏梨一直都身染重疾。我父親是個醫生,所以我們都很清楚她的病,是醫不好的。她說自己喜歡這裏的海,所以我們就舉家搬來這裏住。”一護的目光投向那片漸漸湮入深藍的海,“昨天她的病情突然惡化,在她還清醒的時候,她寫了這一封信,並讓我交給你。之後,就陷入了昏迷……”

那她現在……不……不能再問了……她的哥哥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日番谷沈默下來,拆開了那封信。

“日番谷冬獅郎敬啟:

很抱歉我食言了。畢竟是我說過要去找你的。但發生了一些難以預計的事情。

這裏一直都是很美麗的地方,也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我喜歡你畫出的波雅,就像刻著這裏的靈魂一般,讓我舍不得移開目光。記得我說過會將這個地方記住一輩子吧。是吧,很輕易就可以做到。我想如果我的靈魂還在,一定還會留在這裏的。

你還記得問過我的夢想吧,我說那太遙遠,因為,如果可能我要對全世界的人微笑。這就是我的夢想。瞧,不可能實現的吧。

如果說我還有什麽願望,那就是希望你可以笑一下。因為從一開始我對你微笑,你就從來沒有回應過我。我相信無論多麽痛苦難過的事情,看到別人的笑容就會被鼓勵著,重新振作起來。所以我一直都在對你微笑。

我想我會很喜歡你的笑容但可惜你一直沒有笑。

還有,我還有一些事情想告訴你。女神波雅很驕傲,為自己可愛上那個人。雖然他沒有留在波雅的身邊,卻給了她無盡的希望,就是他自己,永不隕落的。

抱歉我自說自話了那麽多,謝謝你能夠看到這裏。最後,我很慶幸在這裏還能遇到一個畫家,那個畫家能畫出我心裏最美麗傳神的波雅。雖然很想看到它完成的樣子,但只怕我沒有這個機會了。不過我知道那一定會是最美的,這樣就夠了。

再見。

黑崎夏梨”

日番谷久久地盯住最後的那一句很正式很正式的“再見”。

夏梨,你是個像陽光一樣燦爛的女孩子。你願對每一個遇見的人展露笑容,真是又善良又傻氣。很抱歉我沒有來得及回應你的笑容,但請相信我。我會把你的笑容,帶給所有的人。我會讓更多,更多的人,來回應你的笑容。

就讓我來替你完成那個夢想吧。

我發誓。

“我想把這幅畫送給她。”

“謝謝你。她會很開心的。”

日番谷閉上眼,耳邊傳來一波又一波海水拍打礁石的海歌。他的指尖緩緩劃過那個名字。夜色終於降下,所有的悲傷一起絕望地綻放。

兩年後,世界舉世無雙的個人畫展。

“下面有請著名畫家日番谷冬獅郎先生上臺發言。”

曾經的少年在一片相機的閃光燈中走上了發言臺。他身後的墻壁上,端正懸掛著的正是那一幅讓他馳名畫界的佳作。幽藍深邃的波雅的海。還有黑發少女的微笑,在一片藍色的格調中明麗不可方物。他審視著臺下湧動的人群,舉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平靜地開口。

“這是我曾經在一個偏僻的海邊小鎮遇到一個女孩子,她有著像女神波雅一般的,最美麗純潔的笑容……”

……

人們聽著故事,笑著,卻湧出眼淚。

日番谷對人們深深鞠躬。他回過頭,看著畫作上那個永恒的笑容,純凈得如同波雅的海水,深深刻在他的心上,也刻在了世界的心上。那一個美麗得無以覆加的地方。那一場美麗得無與倫比的邂逅。

這是我曾對你立下的誓言。

你看到了麽,夏梨。

全世界的人都在回應你的微笑。

- END -

作者有話要說: ,波雅的設定,致敬海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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