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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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吧。”

“你先走。”

焦顯看著向馳的唇,連個腳尖都不想挪動。

他住在4層,向馳在3層,這棟公寓是一個連樓,兩人雖只隔一層,卻東西兩向,距離極遠。

他們在樓中間那個不常有人出沒的樓梯間裏,依依不舍。

“我陪你上去?”向馳笑了一下,也挺不想就這麽分開,剛在一起不到半小時,外面野風怒號根本不適合搞任何浪漫活動,除了憋憋屈屈地回寢室,實在沒有二一個選擇。

焦顯搖頭,拇指小心地按上他的下唇:“破皮了。”

剛才親得忘我,起初還溫溫柔柔,卻越到後面越過分,爽是爽了,不小心用多了力道,在這性感的唇上留了痕跡。

向馳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確實是只小狐貍,還會咬人。”

焦顯矜持一笑,問:“為什麽是小狐貍?”

向馳答非所問,拋出另一個問題:“那為什麽是老公呢?”

焦顯猛地收回手,轉身就上了樓梯:“你快回去吧,不早了。”匆匆一句,長腿已經邁上去了六七層臺階。

原地的人手裏一空,也不惱,壞笑著跟著爬了幾層臺階,故意高聲問:“又為什麽帶引號啊?”

焦顯耳朵又開始發熱,頭也不回地無情上樓,夾克外套的衣擺都差點飄起來。

眼見著要轉彎上另一層級的樓梯,他抓著扶手回錯一步,紅著臉低聲對下面欠欠笑著的人說:“明天見。”

向馳彎起唇角:“嗯,明天見。”

說的好像一會兒不聊天了一樣。

他心情罕見的燦爛,灼灼癢癢,胸前脹滿說不清的情緒,甜滋滋帶著清淡的狐貍味。

焦顯回到寢室,兩位室友都在學習,見他進門隨意地打了招呼便繼續背書。他坐到自己的桌前,拿著新手機盒子拆封,拆著拆著,突然笑了。

為了不打擾室友,他笑得悄無聲息,卻笑得陽光燦爛,眼眸完全彎起,像只舒坦地瞇起眼睛的狐貍。

新手機價錢到位,質感也到位,握在手裏和舊手機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他插電開機,按照步驟操作,到了設置密碼環節,突然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向馳是怎麽發現他的備註的?

他那開機密碼是12位數字,指紋感應不靈敏的這幾天他自己輸著都絕望,而他又是個設置密碼的鬼才,向馳幾乎沒可能猜到。

納悶間,他打開舊手機,按了一下鎖屏鍵,屏幕毫無障礙地亮起,界面還停留在“老公”的詳細信息頁上。

這是誰的手機號碼?

磁沈的聲音猶在耳邊回蕩。

焦顯看著那一串爛熟於心的數字,羞憤欲死。

在他心裏,這和被扒了衣服看他穿別人的內褲還問勒不勒是等量效果。

他來來回回按下鎖屏又開啟折騰了不下四遍,無語地扣下手機。

罪魁禍首都是一節選修課,好好的實驗報告非要手寫,數據資料都是平時上課用手機拍的照片,他的破手機指紋感應跟蒙了層保鮮膜一樣屁用沒有,一怒之下,焦顯幹脆取消了屏幕解鎖的密碼,還設置了常亮,方便抄數據。

然後就忘記改回來,直接落入向馳的手中,暴露得一絲丨不掛。

他趴在桌子上獨露一只火紅的耳朵,胸口小火熬著果醬,酸酸甜甜。

要是設了密碼,向馳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焦顯這個人模人樣的同學在背後是怎麽意淫他的,那麽他們大約還要浪費很多時間經過許多試探,如果最終都沒有人先跨出那一步,會不會就此錯過了呢?

幸好,幸好課程要手寫報告,幸好手機沒有密碼,幸好中午要開會,幸好他最近腦子不清楚。

最幸運的,向馳也喜歡他。

焦顯蹭蹭臉擡起頭,眼睛仍就瞇著,看了眼微信上幾分鐘前的消息。

“老公”:給手機設個密碼,不安全。

微信的備註和電話信息一模一樣,他面色泛紅地盯著那兩個字。

當初起這個名字時,他是怎麽也沒想過會有今天這個公開處刑的局面。

他回了“好”,進入設置聽話地恢覆了正常人該有的解鎖密碼。

剛要繼續操作新手機,又一條消息彈出。

“老公”:把你相冊最新的截圖發過來。

焦顯楞了一下,打開相冊,一眼便見到了新的陌生截圖,點開一看。

他單手支著桌面捂著半張臉,並不想發過去。

這是電話聯系人的截圖,除了“老公”,向馳也沒興趣截取別的證據。

大概是通過這短暫的十幾秒讀出了小男朋友的掙紮,向馳絲毫不慣毛病,又追加一條:“咱們換。”

焦顯回到微信,看著微信聯系人上備註為小狐貍的截圖,深深地吐了口氣,萬分為難地滿足了對面的需求。

小狐貍。

他盯著這幾個字,心尖咕嘟咕嘟冒著泡。

“老公”:所以為什麽帶引號?

焦顯看著這句話,冒著的泡忽然轉為沸騰的水汽。

為什麽同樣都是人,向馳能穩成這樣,他焦顯就羞得腦仁都發燙。

這個問題不回答估計永遠都繞不過去了,焦顯抓抓頭發,回過去一行字。

小狐貍:因為那時候還不是。

向馳看著手機,笑成了一束凜冽的光倏然照亮八卦的寢室,讓從他進門起就問東問西的室友瞬間禁聲三秒,隨後再次爆炸起來。

“臥槽,老向你特麽笑得太邪惡了!”

“怎麽著?對象來消息了?”

“什麽情況啊老向?你怎麽戀愛起來屬性都變了!”

向馳飛快回覆,嘴角稍作收斂,脫掉外套。

“所以呢?你可真是不聲不響啊,不是每天跑實驗嗎,你哪來的空搞對象啊?”

“我就好奇好奇,什麽款式的神仙能把你按住?”

在他室友的心中,向馳有了感情生活這種事是很難想象出來的,無論什麽樣的人擺在他身邊都有極強的違和感,他平時淡漠獨性,有時還有點邪,但今天,向馳那面氣場強大的鏡子突然碎裂成渣,內裏的真身仿佛一個浸在艷陽下慢慢融化的巧克力雕塑,熱烈,美好,快樂,甜蜜。

即便他想克制卻也見不到一分成效。

沒辦法,實在太甜了,小狐貍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甜得他心臟躁動得快要高血壓了。

“老公”:那現在是嗎?

焦顯看著堪稱迅猛的回信,舔了舔似是尚有餘感的唇。

向馳收到的是一張微信備註的截圖,老公兩個字工工整整大大方方,沒有任何其他可疑符號。

他點了保存,認真的產生了幾秒打印出來的沖動。

老公:室友看出來了,方便說嗎?

焦顯楞了一瞬,發現兩個人光顧著見光,卻完全沒來得及考慮出櫃。

焦顯抿抿嘴,回覆。

小狐貍:我沒關系,家裏都知道,你呢?方便嗎?

向馳微笑著翻開老媽的聊天記錄,找到了最具代表性的一段截圖發給他。

“有沒有搞錯啊這麽神秘?”

室友都聚在他附近,倒坐著椅子抱著椅背,吃瓜的姿勢已經擺正,只等了瓜農的果實了。

向馳稍作嚴肅,考慮了幾秒鐘措辭,最終幹脆地說:“是男生。”

熱熱鬧鬧的氛圍驟然冷卻,向馳呼嚕呼嚕頭發,看看時間差不多該洗漱了,他從櫃裏翻出東西,抽空問:“還想知道嗎?”

然而屋子裏的降溫沒能維持多久,熱度忽然又急轉直上,新一輪的拷問砸了下來。

向馳低估了人類吃瓜的深度和廣度,應付到其中一位和家人視頻才算獲得解脫。

焦顯有那麽一點不安,風起雲湧的思路被室友打斷,他放下手機和淡淡的焦灼去給他們講題,再得空時已經過去了半小時。

他看著向馳發來的截圖,繃不住笑了。

時代先鋒沈女士:兒子,媽媽看到有那種專門為同性群體設計的軟件啊。你沒下載吧?好多孩子在上面約一夜情,那不安全的知不知道?感情還是要穩定有基礎才好,雖然生活中不好遇到和你一樣的孩子,但還是要抱有希望,你長得也不醜,找一個可愛的男孩子不成問題的。

向馳:......?

焦顯刷著牙,笑著咬住牙刷桿回覆:阿姨真的非常先鋒。

老公:呵,以後你就知道了,咱們誰都跟不上她。

老公:明早一起吃飯嗎?

焦顯漱了口,看到在這條消息,直接回到:你能起來嗎?

向馳,一個正常起床上課都恨不得炸樓的夜戰型選手,每天的鬧鐘都將點燃他的第一團火氣,生人勿進的氣質也從那裏開始。

為了延長睡覺時間,他幾乎從不吃早飯,早起十分鐘去食堂買外帶都嫌浪費時間,讓他早起半小時坐進食堂慢悠悠吃飯,估計他得黑化。

健康的生活起始於焦顯發現他胃疼。

年紀輕輕就開啟養生局的焦顯心疼他睡不夠還餓得難受,借著自己起得早的理由每天給他送早餐。

於是,一聽鬧鐘就煩躁的向同學忽然就變了,變得每天一聽鈴聲就懶洋洋地先彎起嘴角,頗有些歡快地清清嗓點下接聽,回應正從食堂往回走的小狐貍。

向馳桌前擺著教材筆記,卻只能抽出三成心思分給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消息提醒一響,立刻拿起手機。

他看著對面的質疑,毫不猶豫地立下flag:能。

開玩笑,和男朋友吃早飯怎麽可以錯過,見了面還能來一個清涼的早安吻。

嘖,天怎麽還不亮。

小狐貍:好,那我不打擾你了,學完早點睡。

向馳挑挑眉,有點小意外。

老公:怎麽知道我要學習的?

焦顯單手擦臉,另一只手拿著手機,看到消息,無奈地把臉埋進毛巾裏胡亂蹭了幾下。

向馳這個人怎麽這麽註重細節呢!

見他半天不回,對面又追加了一條。

老公:嗯?問你話呢。

短短幾個字,焦顯甚至能腦補出他的聲音,沈沈的貼在耳邊,低磁沙啞,音量不大像是在說悄悄話,就像他問手機號碼時那樣。

小狐貍:你以前說過一次,晚上要熬夜學習。

說過的話,無論什麽哪怕隨口一提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向馳甚至沒跟他講過課表,只觀察作息他都能總結出一套那人的課程輪廓。

暗戀中每個人都是名偵探。

老公:突然想親親你。

焦顯盯著這行字,像是忽然陷入了什麽漩渦,急速地翻卷著他的心跳和神志。

向馳,日思夜想的向馳在微信裏跟他說,想親他。

他立在原地,紅著臉呼嚕了幾下微濕的發梢。

另一邊的人幾分鐘沒收到回信,估計又把人撩得躲起來了,但也沒辦法,他就是克制不住這張嘴,想什麽就得說,不然憋得渾身難受。

剛收心讀了三行筆記,新消息提醒再一次把他的註意力拽回到手機上。

小狐貍:能來一下二號樓梯間嗎?

向馳怔了片刻神,接著迅速揣起手機奪門而出,嘴角掛著邪性的微笑。

樓梯間裏,他的小狐貍正斜靠著墻壁單手抱懷,另一手手指無奈地摸了摸眉骨,漸漸冷靜了幾分熱血,開始有點懊惱自己這個黏糊的行為,那邊說想親,他就直接送上來,可是太聽話了點。

分明不久前才親過,親得還挺狠的。

拖鞋踢踏的腳步聲聲漸近這個樓梯間,焦顯沒由來的緊張起來。

“吱呀”一聲,兩扇門被人推開,高大的男生徑直奔著焦顯逆光而來。

還不待他說什麽話,臉頰上先襲來兩道溫熱的撫摸,嘴唇被嚴嚴實實地封住,又被輕柔蠱惑著撬開,溫熱的,滿是牙膏的清香。

這個清涼的晚安吻倒是先緩解了向馳埋怨天亮緩慢的那幾分無理取鬧。

荷葉門“咣當咣當”合了幾下才消停下來,兩個新手上路,經驗只有實驗樓那一下,不過多久便喘著粗氣頭抵著頭解放了遭不住的肺。

向馳瞄著他紅艷艷閃著水光的唇,不禁揚起嘴角,極小聲地問:“這麽聽話?”

他似乎很喜歡這樣講話,悄悄的,尾音長著彎起勾的小羽毛,刮著焦顯的耳膜和心尖。

焦顯也盯著他下唇上那一小處破皮的地方,舔舔嘴,有點無奈地小聲回答:“我也感覺自己有點太聽話了。”

向馳忍不住笑出了聲,沈甸甸的音色穿過胸腔滑過喉結,帶著點點震顫,隨著那雙誘人的唇輕吻上他的臉頰。

他抱著男生,埋進他清香的頸窩,十分享受地吸著令他迷戀的氣息和熱度,雙手環過勁瘦的腰,心窩盈著滿滿的躁動。

分明才剛確定關系不久,但好像變得比從前更喜歡了。

焦顯被他擠得靠在墻上,心裏的鼓點都亂了節奏。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問:“向馳,你都不緊張嗎?”

被提問的人笑著擡起頭,拉過他的手按在胸口,雜亂無章的跳動穿過緊實的肌肉老老實實地傳達給覆在外面的手掌。

他露著一口森森的白牙,看似理性地分析:“可能臉皮厚看不出來吧。”

向馳從小就這樣,不聲不響的時候高冷得仿佛剛結冰的江面,要是喜歡上什麽,冰面下就會悄無聲息地翻湧,這次大概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活生生的人,內裏的波濤卷得有些劇烈,面上的人模人樣都繃不住裂開痕跡,直接邪到了臉皮上。

焦顯看著他燦爛的笑容,心裏軟得不像話。

從前兩個月他就最喜歡向馳笑,他發現向馳很少跟別人笑,卻總是對著他彎起嘴角,有時眼睛也會微微彎起來。

曾經他甚至卑微的想,哪怕這些笑不是因為喜歡他,也證明兩個人關系更要好一些,那樣也能滿足了。

現在看,他滿足不了。

人類確實貪婪,達成一個小目標又會緊接著渴望更誘人的東西。

除了笑容,他想得到這個人的全部。

焦顯湊過去輕叼住他的下唇舔了舔,剛要分開便被逮住加深了這個吻,胸口那本是輕撫的手掌下意識攥緊衣料維持平衡。

樓梯間外不遠有一個水房,幾個男生似乎在聊天嬉鬧,清亮的聲音回蕩進這個熱乎乎的小空間裏,焦顯喘著氣,低聲說:“回去吧,早點睡,別熬太晚。”

“嗯。”向馳答應地漂亮幹脆,卻又湊上去咬著人不放。

不知道為什麽,聽著外面的聲音,兩人有一種仿佛偷情般的莫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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