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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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們兒你咋了?笑一下午了,看得兄弟瘆得慌啊。”

向馳的室友收拾好筆記,故作驚恐地看著身邊的人笑得像朵花兒似的,一整個下午,這人最多嚴肅十分鐘,只要他拿出手機草率地看兩秒,就會立刻升起嘴角。

以往生人勿進的“向總”今天下午格外親民,整個人仿佛暗黑的向日葵,又開朗又邪惡。

“沒事兒。”

做了別人老公罷了。

前排同學回頭看著背後一直陽光燦爛的向馳,故意調侃道:“你有情況啊老向,這個笑簡直和我大一追到老婆的嘴臉如出一轍。”

向馳想就勢收斂幾分重回高冷形象,卻壓根克制不住這張早已托管的嘴,看看前排有老婆的同學,也不知是不是“老婆”這個詞觸動了神經,他擡手擋住下半張臉繼續笑。

這一笑,就很有故事。

“臥槽?真的假的?”幾個人立刻上前,起哄和嬉鬧將他迅速包圍。

“咱學校的?”

“哪個專業的?”

“我們認識嗎?”

“哪位神仙能收了你啊?”

向馳被他們查戶口般的訊問堵住了耳朵,分明很吵,可他的心情卻格外的好,挑了最後的問題敷衍一答:“不是神仙,是只小狐貍。”

“哦~小狐貍~”

“昵稱都有了,可以啊老向,不聲不響的。”

“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他拿包起身,試圖逃出重圍,笑瞇瞇地說:“讓讓,我去確認一下。”

“還沒成?”

“沒成你笑成這樣?”

他是不指望這些人能懂暗戀石錘的美妙滋味,更何況這一錘子還敲到了老公兩個字上,他現在只覺得喘口氣都是甜味。

說完也不管他們的追問,揮揮手直奔實驗樓。

心臟裏的血仿佛都化成了蜜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糖的熱量高,反正在這個快八點刮著巨風的寒冷夜晚,向馳是全身燥熱步履穩健迅速,如同一個刀槍不入的鬥士,不過五分鐘就迎風趕到實驗樓。

臨進門前,他對著鏡面消防栓理了理微亂的頭發,左右看看完美的臉,強行斂起笑意,進了實驗室。

今天結束得早,學長學姐已經陸續離開,本科生在這種項目裏就算是能打雜也是寶貴的經歷,所以向馳和焦顯兩個項目組裏唯二的本科生就包攬了實驗室裏大多數的雜事,早到晚退是常規操作。

焦顯今天也照常壓後離開,現在正在開細胞房的消毒紫外燈。

向馳敲敲玻璃墻,焦顯回頭,沒被口罩遮住的狐貍眼立即彎起弧線分明的月牙。

剛好他打掃衛生結束,徑直出了實驗室,關上門,邊摘手套邊清朗地說:“你來了,辛苦了。”

那邊沒有出聲應答,他也沒多註意,剛要去開實驗室的紫外燈總開關,背後突然攏過來一陣微微泛涼的氣息。

向馳幾乎半包著他,單手送到他面前,正攥著他丟的手機。

焦顯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背後的涼氣散盡,即便沒接觸一分一毫卻也升起幾分莫名的熱度,他接過手機,低聲說:“謝謝。”

向馳在他耳邊低笑一聲,向前挪近一步,長手半攬著從他耳側擦過,替他按下紫外燈的開關,隨即輕觸到他的耳後挑起口罩的掛線,單指向前緩慢地幫他把口罩取了下來,順手扔進垃圾桶。

焦顯感覺這氣氛不太對,他和向馳從前是有一道非常禮貌又不失熟悉的社交距離的,此刻簡直黏糊又色情。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口罩摘得千真萬確有些色情。

焦顯小心翼翼地側頭看向背後的人,卻不禁心頭一跳,他知道向馳就在背後很近的地方,卻沒想到這麽近,兩人身高差不多,這一偏頭,差點蹭到向馳的臉頰。

這人偏低著側臉,鋒利的眸子直直看著小狐貍精致的眉眼,不想錯過任何一點細節。

“老公?”

?????

安靜的氛圍被驟然打破,沙啞的聲音在耳邊輕輕滑過,音色很低,像是兩人間的竊竊私語,氣聲夾雜著熱度,瞬間點燃焦顯的耳朵。

他心頭跳得差點飛出來,腦內仿佛□□炸海轟然作響,百丈浪花翻湧而起,他幾乎無法思考,滿腦子只能循環一句話:這是在叫我嗎?

向馳見他好似一只被搶了食的小松鼠,呆呆地看著前方目光空蕩,笑著抽出他攥在胸前的手機,當著他的面,開屏,點進通話記錄,從容地點開名為“老公”的聯系人信息,在他耳邊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輕念:“16273966855”,最終溫柔地問道:“這是誰的電話號碼?”

“嗡”的一聲,焦顯瞬間失去思考能力,本能地想奪回手機,卻被無情地按住雙手箍在身前,被人單臂攬著,背後貼著緊實陌生的身軀,焦顯的臉紅一路蔓延到耳根,無名之火順著心臟直燒進腦子,天靈蓋險些跟著上湧的血液一同汽化。

“嗯?問你話呢,誰的號碼?”

溫熱的氣流擦過耳骨,字字猶如魔音貫耳在他的火堆上又添了把柴。

向馳在他耳邊輕笑,根本不肯放過他,攬著人的手還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略作催促。

“不知道。”焦顯倔強地偏過頭,腦子發昏熱得直發昏,根本反應不過來目前的情勢狀況。

“不知道?”向馳看了眼耳邊這個羞得恨不得順著門縫鉆出去的小狐貍,邪氣地舔舔唇,惡劣地拉起他的手指按上聯系人信息後面的綠色小標志,帶著他一起給這位“不知姓名”的老公打一通電話。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就這麽被一只手臂輕松制服,焦顯完全忘記反抗,一錯不錯地盯著連接中的通話咽了下口水。

幾秒鐘的寂靜,焦顯猶如被一根細長鋼針抵住脖子,緊張地滑動著喉結。

忽然,後腰的位置炸起一道音色悶沈的震動,“嗡嗡”不停地順著腰窩一路直躥到他頭皮,激得他汗毛倒豎。

向馳把手機塞回焦顯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再次舉到他面前。

焦顯眼睜睜地看著他點開了名為小狐貍的聯系人下的接聽按鈕,送到他的耳邊,說:“你聽聽,這人是誰?”

小狐貍,他給自己備註了小狐貍。

腦子恢覆細微功能的焦顯竟是抽空給自己嗑到了一顆水果糖,卻還沒能意識到,向馳現在整個人都是能將他淹沒的無水糖漿。

“我,我……”焦顯我了半天不知道應該我什麽,聽筒裏全是他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就緊張得快要冒煙的聲音。

難得看到聰明利落的小狐貍窘迫成這樣,大魔王心一軟,決定暫且先放過他,實驗室裏監控多,實在不方便做點什麽。

他收回手機,就著半攏的姿勢單手捏住他的下頜骨,恨恨地對著他的耳朵下咒:“收拾好了出來,我告訴你這人是誰。”

說完,開門出了實驗室。

焦顯摸上剛被捏過的地方,被手裏的溫度驚了一下。

他不是十分容易臉紅的人,雖然白,卻很少紅得明顯,但他知道現在的自己肯定快熟了,不用照鏡子也能猜到這張臉有多慘不忍睹。

腦子還是亂七八糟的罷工狀態,他聽話地開始收拾自己,脫實驗服,脫鞋換鞋,穿外套,拿著燙手的手機,輕輕地,十分輕地開了門。

門外沒人,說好要告訴他答案的人並沒有在外面,他回身關了防盜門,不太敢動彈。

實驗室在走廊的拐角,無論是走樓梯還是坐電梯都要拐去三步外的長廊,他知道向馳就在那等著他。

“還不過來,不想見老公嗎?”

手中的手機突然傳出聲音,他驚恐地舉起來,“老公”的通話還在繼續,一直都沒切斷,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開了免提。

寂靜的走廊,老公兩個字猶如重錘敲得焦顯渾身松軟。

他羞恥地應了聲“嗯”,迅速蹲下去單手捂臉,另一只手臂架在膝蓋上把手機支出去老遠。

暴露了,怎麽就暴露了?!好特麽羞恥啊!!

意淫遐想被正主抓個現行,這是什麽死亡修羅場!

焦顯內心極其煎熬,實在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向馳,大力蹭了蹭臉,深呼一口氣,起身擡腿走過去。

向馳剛才抱他了。

遲來的反射弧終於抿到了這一塊兒,焦顯腳步一頓,捂著嘴額頭貼上身邊的墻壁試圖物理降溫。

抱他了,熱乎乎的,而且給他的備註還是小狐貍。

所以向馳是彎的?

他是不是,也喜歡自己啊?

一個每入深夜焦顯都會詢問自己的話題,以往他都會自嘲一笑,心酸地蓋被子睡覺,今天,同樣的問題,答案卻呼之欲出,自嘲是不用自嘲了,嘴角都要掛到耳朵後面了。

他再次深吸氣,兩步拐進長長的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那人正斜靠在墻邊。

通話掛斷的提示音響起,那頭切斷了電話。

向馳雙腿交疊,抱懷看著他,低沈地說:“過來。”

焦顯視線飄忽,瞥瞥安全出口燈,瞄瞄樓梯間裏的窗戶,偏偏不看近前的人。

他挪著步子走過去,站定在兩步之隔的地方。

那邊根本不想擁有這點虛假的社交距離,擡手將人拽過去,單手攥著他的手腕,捏了捏分明的骨節,問:“那個備註,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想的那個意思?”

焦顯歪著臉看向窗外,耳邊的聲音又像實驗室裏一樣,竊竊私語,溫柔沙啞。

智商CD終於結束,他輕輕嗓,不甚自然地反問:“你想的什麽意思?”

向馳輕笑,意味深長地說:“字面意思。”

焦顯抿著嘴,硬是沒抿住,也彎起嘴角,沒說話。

手腕被輕輕摩挲,陌生的觸感一路下滑直達手掌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從外面進來,向馳的手沒有他的熱。

“什麽時候開始的?”

向馳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來回滑動,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四處瞎瞄的瞳仁,心裏躁動得厲害。

“就,聚餐的時候。”

焦顯壓低聲音,磁啞的音色帶著細微的綿。

他們項目組只組織過一次聚餐,租了一個轟趴館開小派隊,燒烤拼酒打游戲,胡鬧了一整晚。

焦顯看著聰明,但那只不過是多年學霸的經歷帶起的傲骨罷了,社交場合不僅不機智,反而很好說話。

他長得帥也親和,一進組就被奇怪的哥哥姐姐調侃,聚餐那次他剛被推薦來不久,為了和大家增進感情,被哄著不停地玩各種游戲,輸局懲罰從啤酒升級到伏特加。

向馳是臨床的實驗室老油條,大一就跟著教授混項目,即便也剛進來不久,但這些人他卻認識得七七八八,況且他氣場太大,等閑不想同他開玩笑,所以很輕松的成了勸酒的孤島,一宿下來神清氣爽。

進組伊始,兩人不過點頭之交,平日裏交流實驗細節最多,沒什麽過多了解,那天,素來高冷的向馳突然攔下一杯焦顯嘴邊的橙汁朗姆酒,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你們看他喝得臉都紅了,明早背他回去的還不是我,到這吧,放過我們這些弟弟。”

他們住在一個宿舍樓,講道理,是該他處理行動不能自理的鄰居。

成功退離洪流,焦顯確實喝得頭暈眼花,兩人走上二樓進了游戲室。

游戲打了幾局他沒什麽印象,依稀記得是很古早的畫風,有點無聊,沒多久便睡在一旁,再醒來時,就以仰視角度瞻仰到了向馳分明的下頜線和認真的眉眼。

本該明亮的屋子昏暗一片,只有電視上的游戲亮著光,照在向馳俊逸又硬朗的輪廓上生生打出了覆古文藝片的高級光影。他沒什麽表情,手指迅速操作手柄,很安靜,很嚴肅,很A。

這個角度,和他擡頭看見向馳忽然傾身上來擋酒的那一刻莫名重合起來。

被帥到了。

暗戀來的就是這麽莫名其妙,一個貼心的關燈,一個側顏,一個神情,隨後便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聚餐怎麽了?”向馳又把他拉進一步,兩人胯側微貼,呼吸只差一點便能交融起來。

“聚餐……聚餐的時候,很帥。”焦顯不可自制地看著這人笑得又邪又壞的唇形和那性感淩厲虎牙尖。

“就這麽簡單?”

“那你呢?”焦顯低垂的視線忽然滑高直視著向馳的眸子。

“我?我啊,一見鐘情。”

焦顯微挑起眉,意外地看著笑瞇瞇的向馳。

見慣了他高冷淡漠的樣子,這樣甜壞的笑容竟然如同小勾子般不停地勾亂他心頭本就不規律的節奏。

第一次見面,焦顯跟大家簡單自我介紹,學長學姐手頭大多有重活,基礎操作都交給了向馳,來個新人跟他分擔壓力倒是不錯。

他負責介紹項目背景,指導簡單實驗和基礎的細胞培養,第一眼,他只覺得這個男生很帥,眼睛尤其好看,再多的感想還真沒有。

但變化只在一瞬間,觸發開關,只需要一個小小的不經意而已。

他給焦顯介紹切片組織,自己調好顯微鏡後踩著滑輪凳子後退一小步,地磚上一處不平整的棱線卡住一只輪子,退後終止,但焦顯卻順滑地蹭了過來,擦著他的鼻尖湊到目鏡前開始觀察,叫他結結實實吸了一鼻子的香氣,不是香水,是洗發水或者沐浴露之類很自然青春的體香。

向馳楞住,看看兩人半挨著的膝蓋,又看看那弧線誘人的後頸,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心情奇好,口罩下的舌無意識地舔了舔虎牙齒尖,任由心頭的陌生情緒“劈啪”躁動。

向馳擡起頭,視線不偏不避直直纏住焦顯閃著光的眸子。

他無聲喜歡著的人,也喜歡他,而現在這人還聽話地站在面前,羞得面頰微紅,漂亮精致的眸子裏全是猛烈翻湧的情緒。

此刻,一種難以形容的心緒如同堵在細小的瓶口不能肆意奔流的潮水,讓他胸口脹得可怕。

“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要久啊,小狐貍。”

焦顯呼吸加重,心尖猛地湧起一股難言的激蕩情愫,這霸道的情愫迅速控制他的理智,讓他直接探身捧住向馳的臉,毫不猶豫地觸上那不停撩撥他的唇。

向馳先是一楞,又輕張開嘴笑了笑,卻不想,這看著羞憤欲死的狐貍精竟然直接伸舌,放肆地舔過左側的尖牙。

一切心緒剎那間在胸腔裏炸成火花,他雙手握上緊致的肋側順勢向小狐貍背後撫去。

兩人吻得空氣都灼熱起來,動作溫和輕柔,大概因為都是新手,略顯生澀,只能簡單地用這種直接的方式表達難以言喻的喜悅。

焦顯摸上向馳的短發,心裏打著小鼓點,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電話號是假滴,為了閱讀體驗隨口一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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