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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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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求佛

曼德勒皇宮,緬甸貢榜王朝時期的皇宮,所有的建築都呈現著強烈的蒲甘風格,層層向上,一層比一層小,如寶塔般累疊。紅磚黃邊,宏偉壯麗,雖不及北京故宮的波瀾壯闊,但也能讓人感受的到曾經的輝煌與壯觀。

“哇,好漂亮啊。”金鑾殿裏花兒拿著手機不停拍攝著,後面的薛平抿著嘴角,微笑著只望著她。

“你老看我幹嘛。”花兒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薛平輕笑了笑,“這裏我都記不清來過多少次了,還是多看你兩眼吧,還是人比較美一點。”

“切。”花兒哼了他一聲,轉身向裏面走去。

在曼德勒皇宮有兩個必須要去的地方,一個是高三十三米的瞭望塔,另一個是博物館。

“走吧,我們要不要去哪?”薛平指了指瞭望塔的最頂層。

花兒擡頭望了望那懸浮而上的臺階,膽怯的說道:“我看還是算了吧。”

“怕什麽,才一百二十一級臺階。”薛平說著拉起花兒手。

“一百多級!?你饒了我吧,我恐怕不行。”

“別廢話了,來吧。”

花兒半推半就著被他拉了上去。

爬了十分鐘終於到了頂端,花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放眼望去,整個曼德勒皇宮及曼德勒全市的全貌盡收眼底。

“這裏的風景怎麽樣?”薛平閉上眼睛,伸開雙臂,一臉的輕松愜意。

花兒扶著欄桿,極目遠眺,一片郁郁蔥蔥間無數挺拔的佛塔林立,渺渺焚香迎風而起,隱隱的有鐘聲傳來。

“那邊是什麽?”花兒指著佛塔的方向問道。

“那裏都是些曼德勒的寺廟。”

花兒目光深邃的望著那裏,下意識撫了撫小腹,心裏湧起虔誠的向往,“我想去那轉轉。”

薛平望著她的側臉,會意的點了點頭。

兩人輾轉離開曼德勒皇宮,驅車到了寺院。

薛平好似與這裏的紅衣僧人很是熟稔,熱切閑聊的幾句,他們就帶著兩人繞過熙攘的大門從寺院的後門進去了。

國家可以不同,但是宗教卻同根相連。

大雄寶殿內菩薩、羅漢、佛祖金身塑體,體態豐盈,栩栩如生。

香客們胸前雙手合十,跪在墊子上,三叩九拜,嘴裏面喃喃有詞,為心中所系之人祈福禱告。

花兒手裏捏著幾柱點著的香,在巨大的佛像面前,默默在心裏禱告著。

薛平望著那纖瘦的背影,心裏面頓時千頭萬緒,此一別不知道何時再能相見,在她的內心裏是否會為自己留一個角落呢。

花兒虔誠的在每一個神像都參拜,將心裏那個小小的願望默念了不下於上百遍,生怕頭頂的神靈聽不到自己的禱告。

想想自己也原本是無神論者,可是自結了婚後,自己的生活亦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風平浪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的有些懷疑是不是因為先前自己沒有誠心向佛而受到了責罰。

人總是這樣,心中一旦有了重要的人或事,就會變得患得患失。

花兒參拜完後,扭頭才發現身後的人已不見了蹤影。找尋了半天,在後院池塘邊的假山上看了一個落寞的背影。

“薛平,你在這幹嘛呢?”花兒爬了上去,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這才發現他的臉色不對勁,眼神裏綻放著無盡的哀傷,在他的右手裏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花兒心中一動,蹲在他身旁,關切的問道:“你,你怎麽了?”

薛平沈默不言,微微閉上了眼睛。

花兒伸手拿過他手裏的照片,照片上是五個燦爛笑臉的少年,他們赤裸著上身,在及腰深的水塘裏嬉戲、打鬧著,似乎都能隱隱的聽到他們的歡樂的笑聲。

“這照片……”花兒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擡眼猛然明白過來,自己此刻身處的地方正與照片上大同小異,再瞧身旁的薛平,在這照片裏其中一個孩子與他長得極其神似。

“他們,他們是誰?”

薛平睜開了眼睛,淡淡說道:“他們都是與我同村的小夥伴,也是父母雙亡的孤兒。”

“是和你從小玩到大的嗎?那他們現在在什麽地方呢?”花兒又問道。

薛平嘴角扯出一絲慘淡笑意,指了指池塘、假山,說道:“他們都在這裏。”

“什麽?”花兒驚恐的看了看四周,弱弱的小聲說,“你,你在開玩笑吧?”

“沒有,我說的是真的,他們真的都在這裏,我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他們微笑的樣子。”薛平眸子上染了一層黯然,淡淡又說了一句,“我把他們的骨灰撒在了這片天地間。”

花兒聽罷手一抖,照片滑落,被風吹進了池塘裏。

“照——照片!”花兒大叫著起身要跳下去,卻被薛平拉住了。

“別去撈了,這裏的水已經挖深了,而且雜草叢生,會有危險的。”

“不行!它對你很重要”花兒固執的脫掉了鞋子。

“你更重要!”

花兒一怔,望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他並沒有玩笑的意思。

薛平轉過視線,望著西斜的太陽,重新坐定說道:“小時候,我們經常來這裏戲水玩耍,那個時候池塘沒這麽大,裏面也沒有什麽荷花蓮蓬,更沒有這些假山盆景,有的只是一些大石頭,還有一些泥鰍、小魚……”

他娓娓道來,臉上難得的掛著微笑,整個人沈浸在幼時歡樂的時光裏。

越是懷舊的人,就越容易感傷。

“每次從外面回來,我都會來這裏陪他們說說話,我現在最怕的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活著回來,就不會再有人來陪他們了。”薛平說罷,微笑隱去徒留嘆息與悲傷。

望著他落寞的背影,花兒心裏的愧疚更加的劇烈,“對不起啊,都怪我不小心將你對他們唯一的念想掉進了水裏。”

看著那飄在水面上的照片漸漸被成群的魚兒推向更遠的地方,薛平搖了搖頭,轉臉看著花兒說道:“沒關系,即使沒有了照片也沒關系,他們每個人的樣子都刻在我腦子裏,永遠都不會忘記!”

“你不是曾說他們和你一樣都是被你義父收養的嗎?那他們為什麽會英年早逝的呢?”

薛平猛地抽動了下嘴角,眉宇間擰聚了一團悲傷,似乎那是他最不願意回憶的夢魘。

“我只是隨便問問,不想說的話就別說了。”花兒忙解釋道。

薛平沒有說話,目光飄向遠方,過了一會兒,幽幽說道:“在五個人中我的年紀最小,他們都像親哥哥般照顧我。在我十三歲那年,一天半夜一群殺手潛進了金家大院,他們為刺殺義父而來,再後來——”

他聲音有些哽咽了,雙目隱隱閃爍著淚花,頓了頓繼續說道:“若不是因為我的沖動,就不會被敵人包圍,他們也不會為了救我而死。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他們的!”

他嘴裏一遍遍重覆著,邊說邊用雙拳重重捶打著腦袋。

花兒滿眼心疼的一把抱住了他的頭,說道:“你別這樣,那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你的錯!”

薛平反手抱住花兒,竟像個孩子般在她懷裏痛哭起來。

花兒也忍不住流淚,輕撫著他微微顫抖的後背,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冷血無情的殺手刺客,而是一個失去幼年同伴,失去唯一感情依托的大男孩。

良久,薛平從花兒懷裏抽身出來,背過身去,平覆了下情緒,說道:“不好意思,我剛才失態了。”

“沒關系,我不介意。”

“回吧。”薛平起身走下假山,花兒應了一聲也跟了上去,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這個地方,似乎又看到五個豆蔻年華的少年圍坐在了假山上。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沈默不語,白色的保時捷沿著環湖公路如箭飛馳,花兒正望著那碧波蕩漾的湖水出神,薛平問了一句,“對了,今天你都許了什麽願?”

聽他的語氣透著輕松,想必已經不在糾結過去的那份悲傷,花兒遂放了心,調笑道:“這個可不能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光了。”

“好吧,好吧。”薛平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說,“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花兒搖了搖頭,伸了個攔腰,說道:“累死了,現在就想回去洗個澡好好的睡一覺。”

“好吧,機票我已經幫你定好了,明天早上八點鐘的。”薛平淡淡的說。

“謝謝。”花兒轉臉望向那即將落山的夕陽,明天的這個時候或許自己已經在那個久違的溫馨小家了吧。

晚風又將那身後的鐘聲吹到耳邊,花兒忙雙手合十在胸前,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

“你幹嘛呢?”

花兒沒有睜開眼睛,嘴角彎起微笑說道:“為你祈禱啊,願意你以後都平平安安的。”

“哼,怎麽可能,像我這種雙手沾滿鮮血的人是不可能得到佛祖的寬恕與庇佑的。我的命如物,永遠都不會在我的手裏。”薛平說的平淡如水,花兒卻聽得痛徹心扉。

花兒看著他,問道:“為什麽不能收手離開?是你義父問題嗎?”

“我的命是義父救的,沒有他或許我早就餓死了。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有三個理由,一個是尋找母親,一個就是為報答義父的養育之恩,還有一個就是找到殺害我那四個兄長的兇手。”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將他額頭上酒紅色的劉海染成了血色,越發的刺痛眼睛和心底。

眼前這個俊秀的男子,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卻隱藏著無比的堅韌,淒苦的身世讓他不曾享受過一絲一毫人情的溫暖,孤獨一人,沒日沒夜的訓練、殺人、受傷、再訓練、再殺人,那雙的空洞駭人的眼睛裏沒有感情,只有無盡冰冷的麻木。

花兒想自己應該為這個“特殊身份”的朋友做點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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