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尖接觸到紅寶石的那一剎那, 白茫茫的霧氣就自屏幕的四角泛起，朝著中心湧去，沒多久就覆蓋了全屏。

一片白霧中, 只有紅色的寶石透過霧氣散發著遮掩不住的光, 而街道上其他的景物卻是完全不能夠被神澄所看見了。

游戲中的白霧畫面維持了一瞬間, 很快地，就像是PPT切換時的特效般, 霧氣又迅速地褪去了。

現在展現給神澄的是一段不可操作的CG動畫……和進入游戲時的引導動畫一樣。

這段動畫是以二倍速播放的。

畫面一轉，回到了黑暗的地底洞穴中, 地底王和埼玉老師以一種熟悉的姿勢降落在了地面上。

神澄很快回憶起, 這分明就是幾分鐘前在游戲裏發生的事情, 但是又略有差別。

鏡頭俯拍式地將整個洞穴裏的情況都收錄了進去。

四周的地底怪人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圍著香住, 甚至, 香住都沒有出現在地底。

沒受到外人打攪的地底人依舊頂禮膜拜著紅寶石, 他們陸陸續續地被轉化為了怪人, 身體素質進一步增強。

其中一些怪人加入了地底王與埼玉的作戰中，不斷從旁騷.擾攻擊埼玉老師，而另一些怪人則是爬上了隧道, 介入了地面上同S級英雄們的作戰裏。

……這應該是玩家不存在時的情況吧。

神澄拋開了“為什麽游戲，或者說紅寶石會展現出這個假設”、“它的目的又是什麽”一類的疑問，單純地分析著CG動畫表面上的東西。

而在“玩家沒有出現”的設想下，一切朝著合理的方向發展著。

其中最大的差別是, 紅寶石未被空間背包隔離，怪人不斷得到增強。

所帶來的蝴蝶效應也顯而易見——埼玉老師和其他英雄花費了更多時間和精力去處理地底怪人帶來的麻煩……不過在最後還是英雄一方取得了勝利。

畫面定格在埼玉老師疑惑地捏起了紅寶石的這一幕上。

至此，動畫開始以更快的速度被PFP播放。

人物失去了細節的語言和動作, 如同拙劣的連環畫一樣快速被展現著。

神澄看到傑諾斯和其他的一些英雄來到了地底，而其中的一些英雄對待埼玉老師的態度明顯帶著倨傲和不屑。

她敏銳地把游戲開場白和此時其他人的態度聯系在了一起, 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是玩家沒有出現，埼玉老師“光輝被埋沒”時的情況！

……太慘了啊，埼玉老師，可能在這個前提下，你連S級英雄都沒能混上，還要被廣大不明真相的群眾給罵成“禿頭”。

游戲裏的畫面還在繼續著。

英雄們和埼玉老師進行了交涉，這個禿頭很爽快利索地把紅寶石上交給了英雄協會。

寶石被妥善地裝進箱子裏，嚴格保護著運送進了某個高端研究所。

隨後，鏡頭一轉，切給了輪轉的日月星辰，象征時光流逝。

再一轉，切給了報紙，上面報道著“震驚！世界各地陸續出現超能力者！”這樣的新聞。

所以？

神澄無用地捏了捏按鍵，研究所有研究出什麽東西來嗎？

……大概是有的。

因為接下來，屏幕上又浮現出一篇登載在專業學術報刊上的論文：《論自然災害的周期性消弭與個性時代的聯系》。

題目是用黑體大字寫的，具體內容則是小字，神澄不能看清。

在這之後，神澄又走馬觀花地看到了，英雄協會的更新換代與制度等級的完善，專門培育英雄的英雄科建立，社會上各類文化習慣與“個性”的摩擦等等……

第一代英雄協會的英雄，也就是埼玉那一代人的結局也各有交代。

神澄以上帝視角看到了他們的英雄檔案，有的人回家傳承道場去了，有的人退役結婚生子，也有的一輩子奮鬥在英雄職業上。

至於埼玉和傑諾斯……在紅寶石現世，個性世代拉開序幕的第五年，在檔案上就被歸類為了失蹤人口，也不知道究竟去了什麽地方。

這些都是小處。

而對這個世界影響最大的是，因為不明原因……神澄猜測應該是研究所對紅寶石輻射采取了某種過濾性篩選。

在紅寶石出現的第三年，《英雄》世界的怪人和自然災害都消失了。

不過很可惜，沒有天災，必有人禍。

個性的存在和人性的陰暗面依舊在對社會造成著威脅，而且這是一個永久性的，只要個性和人類還在，就永遠不會消失的問題。

那就是被統稱為“敵人”的群體，在不斷破壞社會的穩定和平。

以上信息以快速動畫的方式在神澄面前一閃而過，最終歸於了平靜。

旁白再次出現了。

[一甲子後，個性遺傳的第五代人類誕生了，他們所面對的是日臻完善的個性社會。

人們依據個性和天賦不同，各居其職，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屏幕上也出現了玩家角色香住的身影，她此時正站在一處小診所前，正好有一對母子進入診所詢問。

……但是，這真的是香住嗎？按照年齡的話她可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神澄暫且把這個小破綻記在心中，朝前兩步，靠近了診所。

伴隨著她的動作，旁白響起。

[在醫院方面，出現了新的科室，他們對於個性的診斷，也有了成熟的方法，每個兒童都要對此進行個性登記，嚴格管控。]

但是神澄明明清晰地看見了，診所內母親得到孩子沒有個性的診斷後所流露出的失望表情。

[母親：“這怎麽可能，醫生，你不會搞錯了吧？我和孩子他爸可是都有個性的！”

四五歲樣貌的孩子哭鬧起來：“我不要無個性！會被同學嘲笑的！”]

這位母親的表現，就像現實世界裏，得知兒女智商低下的父母一樣不想接受。

但世界範圍內，弱智的比率是5%左右，而游戲給出的數據裏，無個性的比率大約是20%。

天生的不平等和歧視此刻被殘忍地施加給了這一大部分人群，且這部分人不同於弱智或是精神病人，他們在名義上和個性擁有者平等，能夠在社會上發出自己的抗議呼聲。

……在這種情況下，要說矛盾不存在才是不可能的吧？

游戲似乎短暫地變成了這個形式。

神澄繼續走動，每靠近一個地方，旁白就會相應地給出回覆。

至少在旁白裏，個性社會似乎變成了美好和諧的高度發達世界。

但是她所看到的卻不是如此。

接著，她控制香住走到了一處貓咪咖啡館的門口。

[這是個性時代的貓咪咖啡廳，不僅咖啡廳裏有貓，而且聘用的侍應生全是擁有“貓”相關個性、有貓耳貓尾等動物體征的人！]

聽上去很讚，是貓控的天堂。

但是……

神澄折去了附近一家寵物店，購買了貓薄荷，抱著試一試的混沌惡想法，將貓薄荷帶進了貓咪咖啡廳。

裏面貓咪和侍應生則全都在她意料之中地表現出了貓應有的樣子——或是亢奮地打滾，或是面帶紅暈，醉醺醺地倒地。

貓咪咖啡廳進入了雞飛狗跳的狀態裏！

沒法正常運營了。

而神澄內心毫無波動地點擊著按鍵離開了。

個性，除了能夠讓人擁有特殊能力之外，還額外賦予了人類“獸性”？

人類的理智所在，很大一部分在於能夠控制自己的本能，但擬獸的個性卻讓人類變得像動物一樣難以自抑。

然後是婚姻介紹所——

[千裏姻緣一線牽，當代的婚介所再次為國家生育率做出貢獻，個性互補，天作之合將從這裏誕生。]

神澄看了眼屏幕上的宣傳海報——那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受個性的影響，脖子變得如同長頸鹿一樣長，在普通人裏很難找對象，通過婚介所卻找到了命中註定的另一半。

但是，現實裏卻是這樣的——

[相親男：“抱歉，我們個性不合。”

相親女：“？”

相親男：“我的個性是發熱，我希望未來另一半的個性能和我類似，我媽說這樣生出來的小孩個性會更強，以後才能有出息，說不定能做英雄……”

相親女：“告辭。”]

新的、更難以跨越的隔膜也出現了。

……當然，媽寶男的嘴臉還是千年如一日。

在這很可能是決定游戲世界未來走向的關鍵情景裏，神澄險些被媽寶男給逗笑了。

不過，虛假的、關於未來的模擬演繹也就到此為止吧。

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她操控角色坐到街邊長凳上，最後看了一眼個性時代的街景——奇形怪狀長相的路人匆忙行走著，穿緊身衣的英雄大搖大擺巡邏著，身為英雄，卻對路邊一個金發小男孩欺負綠發小孩的打鬧視而不見。

對大多數英雄而言，“英雄”只是光鮮亮麗的職業罷了。

……從很久以前就是這個樣子了。

做出決定沒有什麽難的。

神澄點開了游戲背包，裏面的紅寶石閃著刺眼的光。

如果在這個社會裏，由於個性的存在，大多數人之間天生的差距，已經到達了靠努力和汗水都無法抹平的地步……

那神澄可不會認為這個社會有多麽美妙。

盡管她覺得生來就被分配了超能力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但對於無個性和弱個性者，從小就被拿去和天賦型個性者做對比，恐怕就不那麽有趣了吧？

論起秩序，科技側的世界可是明顯要好於神秘側世界。

神澄取出了寶石。

屏幕上白光一閃，原本屬於六十年後個性社會的繁華街道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剛剛經歷過地底怪人災難的輕慶市荒蕪街道。

玩家的手上握著撬棍，紅寶石柔弱地躺在地上。

神澄很清楚這玩意其實是捏他了漫威電影中無限寶石之一的“現實寶石”，不過作用和使用方法可能不太一樣。

她也很清楚留下這顆寶石，會對《英雄》世界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不就是人人超能的社會嗎？

剛才的幻象大概就是在動搖和說服玩家不要摧毀寶石，未來的世界會很精彩。

但是，Who cares？

玩家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玩家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現在，神澄覺得摧毀寶石，滅絕超能是個對大多數人更好的做法。

她偏偏要反套路。

——撬棍再次擊向了寶石。

這一次，紅寶石如願地碎了。

碎成了兩半。

其中的一半，順著撬棍，違反重力法則地漂浮起來，遁入了玩家的身體裏。

而另外一半，化作一道紅光，以奔雷之勢，達到了光速，直直地沖向天際，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寶石的事情就這樣算是了結告了。

這真是個結束的好時機……但得有個後日談。

她想。

在神澄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游戲的視角被不可控制地轉向了天空。

在那裏，被半塊紅寶石劃破的白雲重新組合，最後變換成了“END”的英文字樣。

屏幕漸漸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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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轉播一下上章的評論區

雖然小朋友們互相看不見彼此的評論，但是很大一部分都提到了“滴血認主”，你們真是心有靈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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