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認為是美麗

關燈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少女魔鬼般的勸誘得到了男人輕描淡寫的反問。他擡起頭,日光下,那雙細細的金色瞳仁越發亮得可怖,狹長的眼尾仿佛毫無溫度的玻璃碎片痕跡,而後,那只垂在身側的劍果斷又淩厲地對準女孩子的脖頸。

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死死攥著劍柄,對於少女過分眼熟艷麗的面容卻仿若不覺,身體略微傾斜地壓迫而來,簡直就像是與生俱來的□□姿態。

在無形的碰撞中,青年的殺氣顯然更甚一頭,陰鷙的眸子微微瞇起,他聲音低沈:“誰知道你這家夥有沒有說謊,比起把不安定因素帶回旅團,我更侵向於就地解決。”

呲啦。

是劍鞘與衣料摩擦發出輕微聲響。

自遠方吹來的風讓青年鬢角墨藍色的發稍稍動了一動,即使是在安靜時刻也顯得異常犀利的金色眼睛長久盯視著與他針鋒相對的少女。

之前看到這個小家夥的時候只覺得她非常面熟,唯獨一雙斜睨著他的眼亮得厲害。說實話,和那些見到他要麽畏畏縮縮一臉敬畏,要麽兩眼發直驚恐憤恨的煩人家夥比起來,這個孩子的眼神並不會讓他覺得多討厭,這種富含攻擊力和堅毅的眼神,像一只擇人而噬的幼貓。

不過,這孩子的目光雖然還不賴,但是沖著他來就令人很不爽了,飛坦確實沒有放任危險在身邊不管的習慣。

“說話,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他把劍刃抵得更近了。

大概因為還是小孩子所以皮膚顯得很嫩吧,明亮的光照過來幾乎能看見她臉上細細的絨毛。有著柔軟的淺黑色長發的少女漫不經心地和男人對視,她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折射光芒的紅寶石。

於是,照進她眼中的光也因為角度變換將那紅寶石般的瞳孔折射出不同深淺或粉或紫的光澤,讓飛坦不由得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好像在哪裏…不對,這個場景似乎……

“因為我和小滴是朋友,所以知道呀。”女生一改之前囂張跋扈的態度,彎著眼睛笑起來。

朋友?不,沒有這種東西。

應該是更——

“而且。”她抿了抿嘴唇,熟稔地望著他,“你不會忘了吧,之前還做了讓人無法原諒的事情,我會生氣是肯定的。”

……哈?

這個小鬼……

男人頗有幾分探尋深意的眸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女孩抿著淺紅色的唇,年幼的皮膚顯得嫩生生的。他擡起的手在空中頓了幾秒鐘,然後落在少女的唇角位置,帶著薄繭的拇指指腹用力挑開了她的嘴唇,金色的瞳孔仔細查看了她的下唇位置。

不久前明明有劃傷的臉頰和唇角此刻完全沒有留下痕跡,他沈思了一會,目光向上移去,女孩額頭上的淤青和血跡更加觸目驚心。

那是遇到自己之後受的傷,雖然看起來嚴重,但只是外表嚇人而已,比起來,劃破的臉頰似乎傷害更大。

所以是先恢覆重傷,然後再慢慢修覆輕傷嗎。

無視了少女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句子,青年蹙著眉心,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偏頭看著自己刀刃上幾處明顯的豁口。

木川游刃有餘地看著他,不慌不忙雙手插兜:“你打算怎麽辦?還要打嗎?”

漆黑的靴子踏在地面,男人收起劍,並未理會她的疑問,成年人的不動聲色被藏了個七八成。他暗暗分析著當前的情況,又想到派克,幹脆把她帶回去讓派克檢查記憶……不對,派克已經死了。

青年再度把視線挪到木川身上:明擺著認識所有人的樣子、自己模糊的記憶、鎖鏈手、派克的死、團長命令——只有白癡才看不出來她有問題。

墨發青年挑了挑眉,站在他對面的女孩一雙寶石似的紅色眼睛仰起來看著他,亮亮地閃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那濃密細長的淺色睫毛也跟著一動一動。

不過…確實長得很好看。

瞇著細長的眸子盯著女孩的飛坦如此想著。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金發綠眼的少年一改之前的態度,收斂笑容,平靜又漠然地望向兩個男孩:“這半年。”

好嘛。完全沒了剛剛木川在場時小心翼翼又萬分討好的樣子,現在看起來不僅趾高氣昂還盛氣淩人,壓根就是本性暴露好嗎。

奇犽暗暗腹誹道,他也沒什麽好臉色,雙手環抱在胸前,挑起傲慢的眉梢:“你指什麽?”

頤指氣使的大小姐…大少爺可不管小孩子的反問句,哼了一聲,端著貴族的架子繼續問:“不要告訴我你們沒看出來,她變化那麽大——我是指,她都不笑了,也不開心,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哈啊?你瞎啊?”奇犽毫不客氣地嘲諷,“根本就不了解情況,在這裏擺出好像跟別人很熟的派頭——”

金發男生只是微微擡眸,側過臉:“我們就是很熟啊,畢竟木川都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情。”

“……你說什麽?!”

“這不重要,總之,我想知道她有沒有告訴你們、或者是你有頭緒的,能讓她變成這樣的事情。”少年頓了頓,逐漸降低音調,“畢竟那個人……當時那麽自由,好像連世界都不放在眼裏,瀟灑又自信,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都是光。”

他說話的時候,那些顯而易見的難過從臉上溢出來,眉頭攢在一起,睜大了眼怔怔地看著遠處的朝陽,瞳孔浮現出的一層極淺的水汽,雖然它們很快就隱藏在陰影中消失不見。

“……你不要自顧自地對別人做出期待啊。”

奇犽本來想不留情面地反駁幾句,見他這樣又咽了下來,無語地揉了揉自己的銀發,回憶起之前木川對他的稱呼,挪開視線:“那家夥,不管是囂張任性也好,陰沈冷漠也罷,都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對吧?憑什麽就一定要變成你說的那種人呢,那對她不是很過分嗎,我也沒覺得她有什麽特別大的改變……再說了,自顧自地對別人做出期待,又自顧自地失望,未免也太狡猾了,這種算什麽喜歡啊。”

而且你還是個女生,搞什麽啊。

甘內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麽。木川所遭遇的那些事情他壓根沒有了解過,可就是因為不知道那些,才更不知道他此刻能為她做些什麽。

……什麽也做不到的吧。

連那個人都無能為力的事情,自己又能怎麽辦。

……

“這個給你!”

清脆活波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壓抑的氣氛,甘內特錯愕地看著那個遞到自己面前的面包袋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擡起頭,目光對上男孩綠松石般青翠的瞳孔。

傑彎著眼對他笑:“你餓了嗎,我剛剛去商店裏買了面包,這袋是草莓味的哦。”

金發少年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地接過面包。

“傑,這種人就別管他好了。”看著對方一聲不吭的奇犽在旁邊說著風涼話,揚起下巴,把殺手家族繼承人的高傲氣質發揮了九成。

甘內特並沒有因為奇犽的話而生氣,他瞥了一眼手裏的草莓面包,對傑點點頭:“謝謝。”

“別這麽說嘛奇犽,我們應該保護好小唯的朋友,她都那樣拜托了。”綠發男孩拆開面包的包裝袋,像是小松鼠那樣咬了一口,鼓著臉頰解釋,“不過她最近老是擔心酷拉皮卡,雖然說他也確實讓人擔心……”

說著說著,男孩忽然偏了題,開始討論另一個金發的少年,並且有滔滔不絕的趨勢。奇犽見狀連忙阻止,伸手捏住對方鼓鼓囊囊的臉頰,眼角抽搐:“吃你的吧,話那麽多。”

“奇犽好過分——”

“我怎麽過分了,還不是你的問題?”

兩個小男孩又爭論起來,不過這一次,甘內特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談話。

——哪怕不那麽完美,我也能依舊喜歡她嗎?哪怕她不再是自己理想中的人設,我也能一如既往地憧憬嗎?我能夠接受她的一切嗎?

他呆呆地看著奇犽的方向,一臉茫然地看了許久,最後金發的陰影漸漸籠罩了眼睛。

【那個銀發的孩子,他是真的非常喜歡她。】

好不甘心,喜歡的程度輸給別人了。

一敗塗地。

……

……

……

太陽已經越過地平線很長的距離,冬日暖陽在天邊沸騰了起來,給整個大地都籠罩上一層金光,森林中的灌木叢旁,隱約傳來幾人的吵鬧聲。

“飛坦未免也太慢了。”沒有眉毛的青年沖著身邊正玩手機的家夥瞪眼,“俠客,快催催他。”

“餵,之前提出要比賽看誰殺得玩家多的可是你們,我要怎麽催啊——”被催促的綠眼睛青年無奈地反駁。

“行了,別吵了。”

另一邊剃了短短平頭的壯實男人打斷了兩個同伴的爭吵:“還沒搞清楚派克的死因,團長的念也沒除,你們現在還有閑心玩呢,別耽誤了正事。”

瑪奇靠在樹邊,那雙紫色的瞳孔平靜地看著前方,像是懶得搭理這些聒噪的男人。

哢嚓。

小道旁的叢林裏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幾人同時皺著眉警惕地註視著發出聲音的地方,手已經各自摸上了武器,不肖片刻,兩個身影便沐浴著燦爛的日光從樹叢裏鉆了出來。

是飛坦和另一個——

“那個女孩……”瑪奇下意識站直,蹙著眉心,“在哪裏……”

太陽火紅的亮光落入對方緋紅的瞳孔深處,像是撒入的火星在一瞬間燃燒成熾熱的火焰,紅寶石被那火焰灼燒著泛出淺淺的暗光。

黑發姑娘微微擡頭,從柔軟的淺黑色額發中露出漂亮的紅眼睛註視著對面一時呆滯的幾人,她的唇輕輕抿起,繃緊的肩膀,微弓的背,就像是一只誤入敵人領地有些緊張的幼狼:“你們好?”

“飛坦,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俠客扶額,將目光從小姑娘身上移開,“馬上要討論很重要的事情吧。”

金眸男人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面罩,邪氣陰晦的面容隱隱約約透出幾分:“說是認識小滴,還知道團長和鎖鏈手的事情,可疑人物。”

此話一出,所有人再度警惕起來。

“說起來,我確實覺得這個小家夥身上有點違和感,而且有種莫名其妙的——”

芬克斯說著說著,卡殼了幾秒,仿佛在思考措辭似的,皺著眉:“在哪見過呢?”

“我也有這種反常的感覺。”俠客摸著下巴肯定道。

“要不試著審問看看?飛坦,那不是你的拿手好戲嗎。”

幾人好像完全不在意女孩的反應,也不擔心她會不會逃跑,直接無視掉她的存在,光明正大討論著關於她的處置方式。

“她說會除念呢,要和我們談判。”墨發男人興致怏怏地開口。

“可惜小滴在基地沒來,要不然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這麽麻煩。”富蘭克林擺擺手,冷漠了瞥了她一眼,“既然會除念,直接給我們演示一下不就好了?你能解除什麽種類的?”

女孩子的手仍舊是縮在背後不肯伸出來,小鹿般怯生生的紅色眼睛瞅著男人,一副猶豫不定的神色,但是閃爍的目光看起來似乎有些動搖了:“這麽多人,我有點害怕,而且我的念能力的制約是不能被三個以上的人看見,不然無法解除的。”

飛坦暗暗嘖了一聲,直接出聲:“這小鬼厲害得很呢,現在裝出一副很弱的樣子。”

“嘛嘛飛坦,別這麽苛刻。”俠客笑瞇瞇地舉著手機,歪了歪腦袋,“就讓小妹妹試試唄,還是說,這是你喜歡的類型,所以不肯讓給我們?”

“嘁,隨便你。”

“那就我、芬克斯和富蘭克林看著吧,你們繞到那邊的灌木叢等一會。”俠客吩咐。

清場完畢,三個青年看似懶散實則完美地堵住了三個方向,保證黑發女孩不可能從這裏逃脫。他們用那種衡量貨物價值般的目光盯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小姑娘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你們可以用變化系或者特質系的能力使用在我身上,比如定時炸.彈啊或者念獸之類的。”

“你怎麽不早說啊!”芬克斯幹脆叫出來,“非要有一個人是變化系或者特質系嗎?”

少女無辜地睜大了眼睛:“……誒?”

“算了,說明她壓根不知道我們的能力吧。”富蘭克林嘆口氣,“我去叫飛坦過來。”

等幾人再度站好,小姑娘終於行動了。只見她攤開左手,掌心搖曳著白色的焰光,神情嚴肅認真:“這是能破除念力的聖火,必須要配合咒語和陽光使用,在場的三個人必須和我一起默念咒語。”

啊?還有這樣的嗎?

三個男人互相對視片刻,同時從對方眼睛裏看出了無語。

“早晨起來第一句,先和太陽問個好,熱愛和平與友善,大家爭做文明人。”

“……”

“快念啊,不然就沒用了。”少女著急地重覆著。

三個青年極度不情願地開口,零零散散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音。

“不行,一定要很齊才行。”她又搖搖頭糾正。

飛坦額角蹦出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面部猙獰:“你該不會在耍我們吧?”

黑發姑娘一本正經:“怎麽會呢?快點呀,不是要看除念嗎?”

怎麽聽都有幾分嘲諷的意思在裏面,但再看她的臉,又義正言辭的,不像是在耍人,於是他們又不得不把這個該死的咒語重覆了好幾遍。

“好了,現在快看我的右手,這些黑色的霧氣就是成功做好了除念的武器。其實把它用瓶子之類的容器裝起來就可以使用,不過為了演示,請仔細看好了——”

木川唯攤開右手,不慌不忙地擡起手掌。

“【銀河便利店】”

……

作者有話要說:

喜聞樂見,本章再度出現了小木頭一本正經耍人的惡劣性格。

其實露比小姐的狀態,就像是我們在現實生活中喜歡一個人只喜歡他的優點:只喜歡那個見過幾次的長得非常帥的學長、只喜歡參加運動會拿獎時閃閃發光的同桌、只喜歡打籃球時的隔壁班同學、只喜歡偶像化了妝的臉……

一旦發現他的另一面,或者說,擅自想象他的模樣,然後一旦想象幻滅,就去試圖讓對方改變,變成自己想要的理想型男友。或者是直接放棄,說當年真是看走眼之類的後悔話。

確實很狡猾呢。

只有喜歡到很深的狀態,才能喜歡一個人就接受對方的一切吧,發現他的臉怎麽看都可愛,就算見過他或囂張跋扈或任性固執或中二冷漠或無能為力的樣子,就算和想象中不同,但還是覺得只要是這個人,就行了。

這種深刻的感情,真的非常難得,就像是被包裹在層層疊疊黑暗裏的夜明珠,珍貴且散發出燦爛的光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