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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遍染群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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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由於甘內特的外貌實在太紮眼,零零散散的幾個路人湊在一塊偷偷評頭論足,連帶著木川也變成了靶子,時不時傳來“好帥”“般配”之類的聲音。

金發綠眼的少年摩挲了一下食指和大拇指,全神貫註地盯著斜前方的木川唯:漆黑長發披散下來的姑娘,背對著他雙手插兜,懶洋洋邁著步伐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當年曾經顛覆了整個宗教王國的主導者。

“真好,你在這樣暗色的清晨都很顯眼,金燦燦的,不怕找不到呢。”她忽然扭過頭,彎著紅色的眼睛笑道。

甘內特呆楞了一瞬,馬上接過話茬:“真的嗎……不是很討厭金色嗎?”

“被看出來了?”黑發姑娘依舊帶笑,語氣略有一些驚訝,“真敏銳啊。”

“剛剛只是猜測,現在確定了。”

“以前是這樣沒錯,不過最近兩年有點變化,因為各種原因吧。”

木川沒有明說,只是目光微微從他的金色發頂掠過,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表情變得柔和。由於身高的差距,甘內特只能輕輕垂著腦袋,單膝略彎,特別期待地站立在原地。

“好啦,別撒嬌啊。”

雖然這麽說著,但她還是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很蓬松的手感,軟乎乎的。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我沒有。”

對話期間,木川不經意瞥見幾人隊伍的末尾,奇犽左側忽然多出來一個不認識的路人,那青年湊到他邊上問:“要不要去前面比一場,你贏了我就把所有的卡牌都給你。”

銀發男生看著他的臉,微皺了一下眉:“不需要。”

“不要這樣嘛,小朋友,反正你們看起來級別也不高,肯定很多都沒有收集到,這麽好的機會別錯過啊。”青年不由分說道,“我就當你答應了?”

木川當下插話:“我不同意。”

那人楞了一下:“我沒有問你。”

“沒說我自己。”木川道,“我在替他決定。”

青年:“你為什麽替他決定?”

木川:“那你又為什麽替他做決定?”

對方識趣地聳聳肩,轉身走了。

結果奇犽卻不爽地冷哼一聲,涼涼地看著唯姑娘,眼神裏滿是嫌棄和鄙夷,仿佛在看一個渣男。

木川:“……?”

“你——”他欲言又止,像極了獵人考試時鬧別扭的模樣,最終沒說話,狠狠瞪了她一眼。

木川:“???”他為什麽要瞪我?

傑認命地扶住奇犽的肩膀,往前推幾步,打圓場般笑著勸解:“我們快點走吧,不是說西索就在這附近嘛。”

奇犽的青春期綜合癥果然更嚴重了。

小唯,快逃。

接收到綠發男孩強烈的信號暗示,木川姑娘腦袋上的問號更多了,她撓撓臉頰試探性開口:“要喝涼茶嗎奇犽?”

“……你暫時別說話了。”

是銀發小男孩咬牙切齒的猙獰嗓音。

……

西索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麽受歡迎,一出公共廁所門,好家夥浩浩蕩蕩五個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翹起唇角,打算說話——

“哇,果然是西索呢。”某個紅眼睛的姑娘用棒讀的語氣感嘆。

隨即,綠頭發的男孩子接得飛快:“西索你是剛從衛生間出來呢,那庫洛洛的名字也是你用的呢,你覺得這樣就可以找到旅團成員了呢。”

“……”

還記得一年前獵人考試時,自己就是這麽湊熱鬧看黑發小姑娘懟伊路米的,現在輪到他倒黴,聽著兩人這麽一唱一和陰陽怪氣,紅發青年嘴角微微抽搐,強行找回正常狀態,默默把視線移到罪魁禍首身上。

“確實很惡心。”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木川十分默契和他擊掌,讚成不已:“對吧,我早就這麽說嘛。”

指的是幾個月前在鯨魚島時,小姑娘提議每句帶“呢”的惡心人計劃,現在看來完全計劃通,真不錯。

作為被惡心的第一對象,西索一貫居高臨下的視角都變得不再充滿壓迫力,浸滿譏誚和惡劣的面部表情微微僵硬,不自覺鼓起包子臉。而後,他特別無奈地用右手抹了一把額發,借由手掌的掩飾,悶悶地笑起來:“所以,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句話語調十足的欠揍,既痞氣又邪肆,簡直比他手裏撲克牌的邊角還要鋒利。

“沒事了。”

小傑坦坦蕩蕩地回答。

西索:“……”你們是在耍我嗎。

那一刻,無所不能的魔術師先生突然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無語。

不過傑還是很貼心的好孩子,乖乖解釋:“就是想過來確認一下名單上的庫洛洛是誰,知道是你就行了。”

聞言,青年了然地露出笑容:“原來如此,時間規劃的真巧,以往的這個時間我都在洗澡呢~”

然後他就看見三個小孩的腦袋湊在一塊,在說悄悄話。

“果然加上「呢」很惡心。”

“尤其是西索說。”

“小聲一點別被聽見了。”

不好意思他已經聽見了好吧。

木川姑娘見怪不怪地擡頭:“沒關系,反正我早就看過,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

“??”

“???”

很多問號在眾人頭頂上升起,奇犽更是用那種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盯木川,倒吸一口氣:“你早就看過什麽?”

“他洗澡,在獵人考試的時候。”

唯姑娘誠實地開口。

不顧其他人震驚的眼神,西索很幹脆地被逗笑了,他瞇起金色的眼睛,狂氣的笑容瞬間爬滿眼梢,繼而挑釁似的挑起眉,和她對視。

於是,少女漫不經心的紅瞳也輕巧地瞄過去一眼,三秒不到,又飛快挪開,面癱臉平靜且惡劣:“保護未成年,從我做起,大家千萬不要模仿這種會被抓起來的做法。”

還是好玩的,這小孩。

金眸男人忍不住勾勾她的下巴,跟摸小貓一樣,不近不遠不冷不熱地戳了戳少女臉側的線條,特別隨意地逗她:“怎麽,是想要我做什麽嗎?”

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親昵,木川表示很抗拒。她後退兩步,躲開青年的手,淡定道:“何必自取其辱。”

西索:“……”

懟完西索,戀愛都市在這一剎那驟然亮堂起來了。大概是上午的營業時間到了,七點整,商業街的店面紛紛打開簾門。天空如水,泛著白色,卻又透下淡薄的陽光,從頭頂棒棒糖形狀的建築撒下像是銀粉般的裝飾物,在日光裏越飄越輕,輕如白灰。

大概是狂歡節的緣故吧,道路兩側擺著滿滿的盆栽植物,種的是一種泛著青色的花朵。被晨光照射著能看清它的四瓣棱角,花蕊是正紅的,宛如搖曳的星辰,彎曲低垂的芒穗上的絨毛泛著銀光。

耳邊傳來像是雲雀的嗚叫聲,一株白梅在視野盡頭中綻放。羊齒草、紫金牛的紅果、隨風搖晃的松針、幹青葉黃的竹林、茫茫的狗尾巴草、草地上殘留著車轍的白色道路,這一切都融化在前面群青花朵的白光裏。

甘內特把視線從那個危險的陌生男人身上移開,落到這些花中央。

“你喜歡向星花?”木川問他。

金發的男生頓了頓,沒想到會被搭話,拘束地抿抿唇,那種舉手投足間的貴族作風顯露無遺:“我沒見過這種……”

“就是一種長得像星星的花啦,通常以青瓣紅蕊的類型為主,被太陽照射會左右搖擺。往往種植在平原地區,冬季開花,耐受低溫,對土壤要求較低,具有較強的耐鹽堿能力,而且還兼有吸鹽性能。”

黑發姑娘蹲下來,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向星花的花瓣:“你看,像這樣摸一下,就會發光哦。”

她很有耐心,態度也是不常見的縱容,這種難得的場景讓西索不由得分了些註意力到甘內特身上——沒見過的面孔,相較顯而易見是傑和奇犽老師的比斯姬,金發綠眸的少年非常弱,撐死了算是剛學念的普通人,身體素質也糟糕至極。

所以為什麽這樣的一個人……

“真的誒!”

金發少年也跟著蹲下,興沖沖地伸手去摸花,綠色的眼裏亮晶晶的。他習慣性攏了攏自己的褲子,兩腿牢牢地並攏,方便動作,但又不失優雅,克制而小心地望著盆栽:“木川你懂得真多。”

哦呀。

西索挑著眉梢,視線又挪至臭著臉的銀發男孩,邃然瞇起細長的金眼睛,不著痕跡地哼笑一聲。

“這樣吧,等我幾分鐘。”木川唯說完,就站起身跑向第一家路邊的攤販。

似乎是和店主溝通了一會,少女遠遠地點頭,打開自己的集卡書,又講了兩句話。

“搞什麽……”奇犽忍不住嘀咕。

甘內特沒搭理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一邊,呆在比斯姬右側,認真望著木川的身影。在幾人的註視下,黑發少女接過店主遞來的槍,低頭隨意擺弄兩下,試了試手感,然後非常熟練地裝彈上膛,後撤步,端起槍,握住它,姿勢標準地瞄準千米開外的靶面。

砰砰砰一陣子彈連續發出的聲響過後,她平靜地垂下手,把槍還給店主,又從他手裏接過了別的什麽東西,耷拉著眼皮走回來。

“小唯你去幹什麽啦?是打靶換禮物嗎?”傑問。

少女坦然點頭,攤開掌心露出兩根小巧的制作精美的向星花紀念品,光滑的水晶表面點綴著紅色的不知名寶石,看上去熠熠生輝,“據說只有三十發全中才能拿到的特等獎,送給比斯姬和甘內特的。”

比斯姬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兩顆星星出現在眸子裏,她捧著臉頰興奮又驚訝地開口:“真的要給我嗎?”

“嗯,當然了。”

穿著洋裝的女人當即抱住黑發姑娘的肩膀,開心轉了幾圈,笑瞇瞇地道謝:“我最喜歡各種各樣的寶石了,你可真會啊。”

“謝……謝謝。”甘內特擡起右手,用手背貼住左臉,耳朵紅通通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很喜歡。”

“……你是怎麽做到離那麽遠還能全都射中的?”奇犽用鞋頭踢了一腳碎石子,嗓音略有些低沈。

木川:“站穩,瞄準,按扳機。”

奇犽:“……”

傑也好奇地接了一句:“那有什麽訣竅或者訓練的好方法嗎?”

木川一本正經道:“多吃飯,多睡覺,多練習。”

傑:“……”

就在這時,一個原先在旁邊暗中觀察的棕發男生終於確認,有些驚喜地走上來,激動詢問:“你是木川嗎,就是那個網紅,我能不能采訪一下你——”

唯姑娘看了他一眼:“不是,不能。”

對方說:“不會占用你太長時間的。”

“太長是多少?我不想浪費任何時間,更不用說是太長了。”

“……”

西索帶著看好戲的目光,雙臂環胸,有些感興趣地註視著黑發女孩面無表情的臉。明明是這麽一個油鹽不進的性格,偏偏對於親近的人沒轍,真是矛盾的小姑娘。

“小唯是以前練得多才這麽厲害的對吧。”傑把話題重新繞回來,目露期待地看著她,比起崇拜,更多的是對於未來的憧憬,“以後我也可以嗎?”

唯姑娘眨了眨紅瞳,直接笑起來,眼下的小淚痣簡直在閃閃發光,上挑的外眼梢像是一把精致的小扇子:“當然可以,而且肯定比我厲害多了。”

一旦露出笑容,木川唯就回到了十五歲。

她就這麽帶著笑,無奈又縱容地偏過頭去看甘內特:“那麽,現在我還有點突發事件要去解決,你們繼續去找絕茲絕拉先生吧……你要回去嗎?還是跟著他們?”

金發少年張了張嘴,不知所措:“我……不能跟著你嗎?”

“我的朋友會保護你的。”唯姑娘雙手插兜,揚起下巴,這個動作一般人做都會帶著點傲慢的意味,“GI對你來說還是挺危險的,之前就說過,讓你早點回去吧,還是說現在就走?”

“不——我想和你一起去玩游戲——”

木川嘆了口氣,湊近他的臉,定定地說道:“要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才可以哦,你才學會念沒多久吧,不像那兩個男孩能跑能跳的……”

背景音是奇犽吐槽的“什麽叫能跑能跳”,甘內特咬著嘴唇,最終垂下腦袋:“真的不能跟著你嗎?”

“馬上會有點危險,你只能選擇呆在我的朋友身邊或者回家哦。”黑發少女似乎依舊是當年那個令人心動的模樣,她的紅眼睛比火焰還要奪目,“調皮的公主殿下。”

確確實實被認出來了。

甘內特——以紅石榴石ga為名,以那位少女的眼睛為名的金發少年,是吃了荷爾蒙餅幹的性別轉換者。他真正的名字是:

“露比小姐。”

……

……

事發突然,木川唯之前是想和小夥伴一起去集卡的,但是不得不找個推辭,獨自跑到遠離人群的海邊。沙灘邊佇立著一尊神像,是雕刻完整的耶穌像,周遭還擺著其他人供奉的祭品。

身後跟著的人果不其然也追到了這裏,對方帶著狂暴的殺氣,微微背著光,神色尖銳,如同修羅般染浸鮮血。

墨藍色頭發的青年直接拔開劍,一看到木川的身影,便步伐果斷,毫不遲疑地向她沖來:“總算找到了……”

他的神色在看清少女的臉那一刻空白了一瞬,嗓音也跟著啞火。

怎麽會……

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好像無聲地罵了一句臟話。

黑發的少女站在神像下方,維持著平靜的姿態,朝他慢吞吞側過臉,那雙浸潤血色的紅眸溢滿了不知道對什麽的譏誚,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無疑是準確的惡人頭領氣質。

“人類果然就是這樣的,不懷抱著什麽就沒辦法活下去。因為你是盜賊,所以才不相信這一點嗎?”她只有一半的側臉沈在光裏,瞇起的紅眼睛像是蛇的瞳孔。

——是精神系的能力。

男人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二話不說便將劍插到了胳膊上,靠著疼痛轉移註意力。

子彈破空的淩厲聲響過後,是右肩肩頭陡然傳來的銳痛與噴薄炸開的血花。彈頭疾速旋轉著鉆入皮膚撕破筋肉,最終卡在嚴密的骨縫之間,異物帶來的不協調感迫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一股灼烤的火藥味竄進鼻尖,身體因巨大的沖擊力而不受控制地後仰過去,尖刻砭骨的疼痛襲遍全身。

他咬緊牙關換用另一只手撿起刀,還能動的左手挾著劍按住地面挺身而起,促使肩上傷口綻裂得更深,汩汨流出的血液浸透了袍子。

是槍嗎?不對,只是普通的彈殼而已。

怪物。

之前恐怕完全沒有使出全力。

他提劍直沖向黑發少女,彈殼接二連三地高速襲來,被青年偏頭避開要害,念氣高漲,殺氣像是龍卷風般遲遲不肯消散。

腥膻氣充盈了胸腔,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快速移動的腳步絲毫未加遲疑,瞬時閃身到少女身前,左手高高起擡起劈頭砍下——

“糾正一下,之前說是施念者其實錯了,因為我沒辦法使用操作系和制約的能力。不過如果是除念的話,我肯定能幫上忙,要不要……坐下來談談呢?”

這個女孩在神的面前說著玩弄人心的話語,不慌不忙地拋出橄欖枝,像是要與人交易的惡魔。

飛坦深深凝視著這張面孔,在空中劃過彎折起弧度的冷銳薄光,他自然而然地順手把劍垂在手中,瞳孔遽然全開,微漠的冷光在眸中碎濺開來。

有什麽畫面滑過腦海,他的動作不經意凝滯了一時。

細細瞇起被鋒利的冷光浸潤的紅色雙眼,遠處的太陽搖曳逶迤,映在她的瞳孔裏又落到發梢。

木川的唇邊慣性平直,語聲冷靜:“我還可以提供鎖鏈手的信息和所在地。”

男人的臉瞬間變得晦暗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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