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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渾河血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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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陽城淪於敵手,好似天塌地陷。

各路明軍的敗兵開始潰退回沈陽城,先是賀世賢的一些家丁,再後來就是尤世功帶領自己的一些手下,緊接著就是李秉成的車營。

各路人馬損失慘重,駱虎也是從他們的嘴裏得知一個非常不幸的消息,賀世賢戰死於沈陽城西門外。

雖然這一次沈陽城失敗,和賀世賢輕敵浪戰脫不開關系,但駱虎想到那麽一個英勇的漢子,與自己在沈陽城西門一別居然成了永別。

尤其是讓駱虎感到心痛。

接下來讓他更為氣憤的事情,那就是朱萬良和姜弼居然不戰而逃。

這兩個家夥帶領自己的手下,也不敢回沈陽城,駱虎猜測他們一定是去了奉集堡,虎皮驛。

明軍的將領們在沈陽城城頭下一戰死的死,降的降。

這一仗打的好不淒慘!

可是接下來袁應泰的騷操作,著實讓駱虎氣憤。

此時遼陽城內,從各地回來的難民,成分極為覆雜。

駱虎根本沒有機會一一鑒別!

這些人當中有明軍的逃兵怕回來受到懲罰,穿上老百姓的衣服,隱藏在其中。

這還不算什麽,更要命的是這裏面還有幾千降夷,都是袁應泰所招納的女真人。

更倒黴的是,自從袁應泰上任以來,對蒙古人格外開恩。

沈陽和遼陽城內就讓他收留了有很多蒙古難民,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心歸附,駱虎真的是很難講。

本來漢人和游牧民族的習性就不同,雜居在一起,難免發生沖突,讓當地的居民不停的向袁應泰告狀。

偏偏這位經略大人,奉行孔孟那一套,不住的向皇帝上書,懇求讓這些蒙古人留下來。

眼見如此多的難民在城中熙熙攘攘,駱虎心想,難免那些李永芳的細作混雜在其中,一時間真假難辨,沈陽城線路的教訓就在眼前,怎麽這袁應泰一點點也不吸取。

盡管駱虎身上也是渾身帶傷,背後中了兩箭,雖然身穿著厚厚的甲衣,可是還是被穿透了。

好在傷口不深,只抹了一把金瘡藥,此時他也難以顧及自己帶上田孟明,便去求見袁應泰。

此時的袁應泰已經完全慌了。

兩個人剛走到他的行轅門口,就聽到裏面傳出一陣陣咆哮,怒吼。

不一會兒,從大帳裏面兩個親兵拖出來兩個穿著殘破甲衣的參將,滿面塵埃。

其中一人不住的哀嚎:“大人,大人,末將何叔陽錯了,饒卑職這一次!”

兩個劊子手面無表情拖著兩員逃將不由分說,手起刀落,人頭落地,汙血染了一地。

也直到這時,軍帳內死寂一片,傳出一聲傳喚:“錦衣衛監軍駱家兒郎覲見!”

駱虎走至大帳內,此時帳內光線昏暗,就見帳內還有數十名身著鐵甲的戰將,每個人臉色死灰,眼神呆滯。

駱虎心急,忙將這些人推開,一些將官急匆匆向兩邊一讓,鐵甲葉嚓嚓聲響下,露出已是一頭蒼白的袁應泰。

旁邊地上還扔著兩員參將的鐵盔,袁應泰一見他進來,擡起頭來,滿是一臉倦容。

幾日不見,這位新任遼東經略越發的蒼老了很多,眼中布滿紅絲,一臉嗆黑。

與當初躊躇滿志的樣子判若兩人。

駱虎現下已管不了那麽多了,急惶惶上來講:“大人,沈陽城的失陷就是細作砍斷了吊橋繩索,他們裏應外合……”

啪的一下,袁應泰一拍桌案,噌的一下站起,已是近六十的老頭兒了,花白胡須顫抖,滿是血紅的眼,透著出離的憤怒。

桌上的簽筒骨碌碌滾落在地,直骨碌到駱虎腳下。

駱虎強壓怒火,憋得一口氣,胸中發悶。

就聽袁大人一陣斥責,劈頭蓋臉而來:

“都是你,你和那個賀世賢,擅自引兵出城,如若不這樣,賊虜怎會有可乘之機!”

“袁大人,是賀總兵輕敵浪戰深陷重圍,都是大明的兒郎,怎麽,老子不該去救?”

駱虎本想好好講,哪知自己話一出口就爆粗,頓讓他心生後悔。

他心知袁應泰此人不錯,初任臨漳縣令時興修水利,得以讓燕趙,晉子民灌溉農田,躲過大旱伴隨而來的饑荒。

隨後他又歷任郎中,兵部淮徐兵備道,恰遇山東饑民入境,自散家財開設粥廠,著實救了不少百姓性命。

就連熊廷弼也讚揚他後勤管理的人才。

駱虎現在對他感情覆雜,剛才那句爆粗若在武官之間實屬尋常,反而還顯親近。

可他一個以仁治道的文臣肯定不習慣。

駱虎自悔失口,一下變得默然無語。

反倒是袁應泰老淚縱橫,撲通一下坐回椅子上,口中喃喃道:“本部院對這些降夷仁義至此,奈何他們這樣對我,人心換人心,一兩也換不來……”

說到這兒時,袁應泰已深深的認知到自己錯誤,自責不已。

駱虎見他這樣,心中不忍,只好安慰道:“大人,當下必須把城裏蒙古,女真人全趕出去,不走就全殺了!”

“胡說,聖人教化,奈何無故興殺戮!”

駱虎以為自己聽錯了,就見眼前這老家夥竟如此冥頑不靈,想到戰死的那些兒郎,朱家臣,賀世賢,火往上沖,一下就把桌案掀翻了。

“袁大人,後金人說話間就要來了,火燒眉毛了,讓孔聖人那一套見鬼去吧……”

駱虎的咆哮讓袁應泰感到莫大的汙辱。

讀書人最重孔孟,這是紅線,不能碰的。

“本部院有尚方寶劍豈輪到你一個小小駱家兒郎在此撒野!”

袁應泰回身就去帳上取尚方寶劍,此時帳中的其餘將領連忙勸住兩人,遼陽城總兵李光榮拉住駱虎。

遼東巡按張栓拉住袁應泰,“大人,息怒,一切都為遼東好,有今天,誰也不願看到呀!”

……

片刻的喧囂,雙方很快就都冷靜下了。

袁應泰好半才才緩過氣來,冷冷吩咐道:

“石柱土司秦邦屏已率兵趕往渾河阻擊後金了,你去他那裏吧,本部院不想看見你!”

駱虎聽了這話,推開李光榮,恨恨往出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袁大人叫住他:“站住……”

駱虎並未轉身,眼前景色被淚水遮掩得有些模糊,沒好氣的問:“幹什麽?”

“你小心點,情形不對就回來吧,大明正用人之際,降夷的事,本部院會好好甄別!”

駱虎聽了這話只感到可笑,卻也知再爭下去誰也無法說服誰,冷靜下來後,頭也不回幽幽對他講:

“大人,你不適合幹經略,這事過去以後,還是進關當一個承平的官就好,戰場上的事兒,你不行,聖人那套在這兒行不通!”

“胡說,子曰上善若水,仁孝治天下,若是遼陽失陷,我情願殺身成仁……”

駱虎懶得聽他那套,徑直走了。

出了城門口偏遇到李光榮的參將孫得功,正不知和一個小兵交待著什麽,見他來了,臉色一變,忙遠遠推開那兵。

而那士兵一見駱虎馬上一溜煙跑了,鉆入人群不見。

孫得功卻顯得有些不自在,上來一拱手,面帶尷笑:“上差,您這是出城溜達?”

駱虎斜了他一眼,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滾!”

他一把推開孫得功出了東門一路向東而去。

本。本來田孟明還想跟上駱虎一塊走,可是卻被駱虎拉住,語重心長地對他交代道:“你不能和我走,你先在這兒留下和袁應泰一塊守城吧。”

“大人,我覺得渾河更危險,你還是小心一點!”

“到了現在,哪還顧得上個人的生死,如果連遼陽城也陷入敵手,只怕是無數百姓,遭到努爾哈赤的屠殺,你也保重吧!”

此時戰情危急,駱虎也來不及,和田孟明多交代什麽,就要馬上離開,而田孟明卻一把抓住他,憂心忡忡地對他說道,“大人,那個孫德功好像跟那個小兵說了一句,要把袁應泰怎麽著,後面的話沒大聽清。”

“這家夥該不會是李永芳的細作吧,你幫著看著點兒,總之一句話,不管遼陽怎樣,你必須確保袁應泰的安全,他這樣的好官大明已經不多了!”

田孟明聽了這話點了點頭,“放心吧,大人,我一定會想盡辦法確保袁大人的安全!”

兩人一別後,駱虎打馬趕往城外渾河,行至不遠就見前方一隊手執長長白桿的軍士。

白桿如林,身上的服飾並非大明普通士兵打扮,沒有範陽苙帽,也身著青黑色藤甲。

都到了遼東了,這些兵士依然赤著腳板。

如此鮮明特色一下讓駱虎欣喜不已,而這些兵士也認出了他,並有人飛快稟報給秦邦屏,秦良玉。

三人一見面顧不上太多寒喧,也直到現在駱虎才知道這兄妹二人還不知道沈陽已陷落了,還在準備趕往沈陽千戶所。

“你們別去了,就在渾河北岸駐紮吧,說不定女真人說話間就到了!”

秦邦屏兄妹倆人聽了這話面露難色,駱虎納悶忙問,“怎麽,你們有困難嗎?”

“回稟上差,我們接到皇上旨意星夜趕來,一路上曉行夜宿,急需休整,更何況,怕戰事危急,一直忙於趕路,我等已三天都沒顧上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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