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是黑色的，雪是白色的，而鮮血卻是紅艷艷的。

此時此刻，駱虎心中明白，沒有必要對敵人過於仁慈，不把賀世賢救出來，沈陽城極其危險。

大風裹挾著雪沫子，呼嘯而過，空氣中浮現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兒。

此時的駱虎，已經殺成了一個血葫蘆，渾身上下沾滿了敵人的鮮血。

手持長刀如同殺神一般，長刀所向，人頭落地，長刀所指，萬千敵軍，無不臉上升起畏懼之色。

“賤奴們，來，來來，別特麽老針對手無寸鐵的百姓們，來和小爺比試一番！”

駱虎哈哈大笑，如同東北叢林當中的瘦虎一般，滿是鮮血的臉，面容猙獰。

剛剛砍下一個帶辮子的頭顱，又插入了一個敵兵的肚腹中，對方痛苦用雙手死死的拽著他的刀，身體不停痙攣。

駱虎看也懶得看他，一腳踩住這家夥的脖子，不顧他低聲哀求，將長刀從他的肚子裏拔出又狠狠的刺進去，直到對方的手軟軟垂下。

駱虎的腳下，已經躺倒了幾十個人，他就踩在那屍堆之上，砍死一個又一個。

嚇得那群足有幾百人的後金士兵，個個聞風喪膽，心膽俱裂，掉頭就跑。

駱虎帶人就在後面追，遠的就用金錢鏢打，一打一大片，縱然一時打不死，一旦躺在地上，被他追上來，一個個手起刀落，就沒好結果。

如此情景，讓努爾哈赤拿著千裏鏡看在眼裏，手不停得哆嗦。

“真沒想到，五千人馬，也圍不住他，連帶我風調雨順四員金剛，全搭了進去……”

一旁的皇太極也看在眼裏，想到這就是從前的李窩頭，如今已經成長成一頭猛虎，在戰場之上，擁有無與倫比的王者風範。

他一下子升騰起來愛才之心。

“皇阿瑪，呆會兒拿下沈陽城，希望您能對此人網開一面，畢竟我們正是用人之際！”

努爾哈赤聽了這話，冷冷地看向了他，“不行，他接連殺了我的好兄弟，我的養父，怎麽能輕易饒恕？”

“阿瑪，人已經死了，不可能覆生，若是得了他，如同咱們這只後金之虎，脅添雙翅，漢人之中的俊傑也可以為我們女真人所用，何樂而不可為？”

皇太極這番話有些打動了努爾哈赤，他一下子變得沈吟不語。

皇太極一見有門兒，連忙趁熱打鐵道：“咱們只想占據整個遼東，光憑現在目前的力量，北面是蒙古，南面是朝鮮，西面又是大明，這是一個三戰之地啊！”

“你不要往下講了，我明白你所說的，我倒沒想那麽長遠，並吞大明想也不敢想，不過眾王公貝勒皇子當中，就屬你最有眼光了，我聽你的！”

皇太極見自己父王努爾哈赤答應了，喜不自勝。

而努爾哈赤更關心的是，沈陽成今天是否能拿下，便將臉轉了過來，問旁邊的李永芳，“賀世賢已經快被那小子救出去了，你們到底約定好了沒有？”

李永芳忙幾步趕上來，躬身一拜，“皇上，您就放心吧，再過一刻，城內細作馬上發難！”

努爾哈赤冷笑一聲，“也全靠你了，你放心，只要你能幫我把沈陽城拿下，你的子子孫孫永遠能夠承襲爵位！”

“謝大漢皇命！”

李永芳喜不自勝地跪下。

而努爾哈赤看也不看他繼續拿千裏鏡，望向了圍困當中的賀世賢，駱虎三千家丁。

兩邊的人馬最終還是會合了，此時的賀世賢，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傲氣，渾身上下布滿了箭傷，身邊的衛兵也死的死傷的傷。

他見到駱虎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可是此時也顧不上說什麽，兩邊人馬一匯合，急忙向沈陽城方向移動。

也全憑這三千家丁的戰鬥力，實在是一個個都悍不畏死，如果不是這三千家丁，換成普通的明軍，只怕頃刻間就分崩離析。

兩夥人馬混合在一起，硬是憑著自己超強的戰鬥力，硬生生的從上萬女真人的包圍當中突圍出來。

此時賀世賢打眼觀望，離沈陽城的小西門，也至多不過三十丈距離了。

車營的火銃手們開始發作，槍聲響成一片，這邊後金人倒下一地，而沈陽城的北城門也大開，接應的明軍也沖出了城門。

忽然就在此時，後金人不失時機，砰的一聲炮響，蒼涼的號角聲響起。

這正是女真人發起進攻的信號。

駱虎一下子有些慌了，連忙帶著賀世賢等人趕緊退回到小西門，他知道如果不快速進城的話，洞開兩道城門對女真人實在是誘惑力太大了。

自古攻城城門就是最艱難的地方，防守一方很少把城門打開。

今天若不是接應著賀世賢等人，沈陽城的城門是根本不可能打開的。

剛到了小西門吊橋這兒，忽然沈陽城城內，一陣連環的爆炸聲響起，沖天的火光，烈焰席卷的城頭之上的守軍，瞬間慘叫聲一片。

駱虎和賀世賢對望一眼，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是自己人不小心把城頭上的火藥給引著了。

可現在已經來不及多想，剛一進小西門，就見到從城頭上扔下一具屍體，這不是別人，正是參將周敦吉。

“壞了，是那三天降夷兵變了……”

賀世賢一聲尖叫，幾乎讓駱虎都感覺到腦子裏面轟的一聲，瞬間一下空白。

緊跟著沈陽城城頭上的大炮全部啞火，四面城門全部打開。

降夷們已經把吊橋的繩索全部砍斷，城內城外，頓時陷入了慌亂之中，而城外，李秉成所帶的車營，瞬間陷入了夾擊之中。

後金人的大軍無情的進攻了，像早已商量好了一般，降夷們從城內往外殺，後金大軍從外向裏攻。

駱虎與賀世賢，以及三千家丁，一下子陷入這風暴之中，萬千敵軍，如同潮水一般湧來。

城外的車營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誰也沒想到，背後還會有人來。

駱虎與賀世賢只好各自為戰，失散在亂軍之中。

此時也分不清敵我，城內的明軍有好多人都是女真人，這一下全開始叛變了，說起來，這都得拜袁應泰所賜。

沈陽城的城防立刻分崩離析。

敵中有我，我中有敵，也分不清到底誰是敵人誰是友軍，眾人就開始亂拼亂殺。

女真人往往穿的是明軍的衣服，互相之間有特殊的記號，能夠區別敵我，可對於明軍來講，這就真假難辨。

也不知道拿起刀槍該砍誰，剛剛轉過身去，說不定身後的夥伴就會拿刀砍向自己。

如此危局，你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難以保佑明軍。

駱虎在這亂軍之中亂拼亂殺，自己也鬧不清殺的人到底是有幾個人是敵人有幾個人確確實實是自己是錯殺了。

仿佛到處都是敵人，到處都是敵軍，就連城內的百姓，也說不定會從籮筐之中拿出刀子，下一刻就向他刺來。

沈陽城最後還是失陷了。

駱虎滿身是傷，只身一人逃出了沈陽城，亂戰之中，朱家臣，田孟明也不知所蹤。

一直離開沈陽城十裏地之外，才碰上了田孟明，後者見到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也直到這時，駱虎才知道朱家臣死於亂軍之中。

說起來也是陪伴自己，走南闖北好幾年了，趟過多少屍山血河，哪曾想，就這麽齷齪的死在了沈陽城裏！

駱虎整個人一下子就不好了。

平時並沒覺得朱家臣這個人怎麽著，如今聽到他的死訊，卻感覺一下子把自己身體整個都掏空了，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兩眼失神的望著遠處冒著火光黑煙滾滾的沈陽城。

“大人我們該怎麽辦？你說話呀！”

田孟明一遍一遍的搖著他的肩膀，而駱虎直到現在也無法接受沈陽城沒了。

“怎麽會這樣啊？”

駱虎低下頭去感覺自己這姓如同一萬支鋼針炸了下去，而且是深深的紮了下去，那種疼痛直入骨髓深處。

沈陽城有他太多的回憶，好多人的音容笑貌都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也許是田孟明為了安慰他吧，忙壓低聲音對他說道：“大人我們退到遼陽吧，朱萬良帶著所部兵馬跑了，姜弼更是跑得快，總算是還有點兒實力，至於李總兵怕是兇多吉少……”

“我如此面目該如何向皇上交待？”

駱虎怎麽也無法接受，沈陽城已經失陷了。

兇信很快傳到了遼陽城，可是這還沒完。

一些敗退的明軍當中，被混入了李永芳的細作，沈陽城方面的敗軍，一起向遼陽方向退去。

當到駱虎進城的時候，發現城內一片亂紛紛的景象，而城外軍民混雜都說自己是難民，他知道這是一個隱患。

顧不上太過疲累，連忙去找袁應泰。

“袁大人在哪裏？”

“回稟上差，小人不知……”

駱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眼見城外這麽多的敗軍和難民，鬼知道李永芳的細作會不會混雜其中。

偏偏這個袁應泰根本不做任何鑒別，就這麽大開城門放了進來。

沈陽城的教訓就在眼前，怎麽這袁應泰一丁點也不以為戒。

終於在城頭之上召見了袁經略此時的他，也是手忙腳亂不斷的朝城頭下喊話，“大家快進城，後金人馬上就要來了，皇上寬厚，斷然不會讓爾等死難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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