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多了吧。明明主播只有趙又名一個, 寶玉這是這一場直播的過客，哪裏來的修羅場？】

【這不好說。要是寶玉只是過客，方老師要解釋這一句做什麽？】

眼看著二長老不成威脅，直播間裏的話題中心頓時歪了。

方無徊瞥了一眼, 只當自己沒看見。

寶玉只是安靜地站在方無徊的身後, 仿佛對她剛才的那一句解釋毫不在意。

“你、你們不要、要得意……”

一瞬間蒼老得皮包骨的二長老不滿被人忽視, 她艱難擡起頭，無能狂怒地看向旁若無人的方無徊和寶玉, “你們還、還沒有勝利……我、我還沒有失敗！動——手——！”

二長老嘶吼。

劉芊妤和雲雲兩人瞬間繃緊了身體, 防備地看向四周。

然而十秒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 什麽都沒有發生。

二長老臉上的得逞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三鐵美人：“你、為什麽不動手！”

三鐵美人踩著高跟鞋, 慢悠悠地走上前, 他將耳邊的碎發挽到耳後，聞言笑了開來：“我為什麽要動手？明知道一定會失敗, 我還動手的話，豈不是送上門找死麽？”

“你、你……”

“也不對。如果真是三鐵美人在這兒的話, 你們的計劃說不定就成了。”

“三鐵美人”擡手一抹，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劉芊妤立馬縮到了方無徊的身後, 小聲道：“這誰啊？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不是今天淩晨才拿回人皮的公孫器，更不是從昨天消失到現在都沒能出現的st, 而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我們的小夥伴。”

方無徊推了推眼鏡, 一臉認真地說道。

劉芊妤狐疑，小夥伴？現在才出現的小夥伴？

“叫我徘，徘徊的徘。”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 特意看了方無徊一眼, 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方無徊還沒有什麽反應, 劉芊妤已經一臉吃瓜的神情捂住了嘴巴，一雙眼睛瞪得滴流圓：“老大！他是你的愛慕者？！”

方無徊：“……”

她看了自稱徘的男人，好似無語，眼底卻滿是深深的笑意。

不過她並沒有解釋什麽，只是讓徘看著二長老，而她則是回到了藍圈之中，將孫老太太抱了出來。

似是察覺到自己被人抱了起來，一直閉著眼睛的孫老太太眼皮輕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老太太的年紀太大了，眼睛十分的渾濁，視力也有些不行了，她盯著方無徊的側臉看了許久，才遲疑地開口道：“孩、孩子？”

方無徊低頭，看著懷裏輕飄飄的老太太，聲音輕柔地道：“誒，我在呢。”

“好孩子。”

老太太的身體太過虛弱了，說上兩三個字就要換兩口氣，“去、去哪兒呀？我的大橘和小黑……”

“喵~”

“汪汪汪！”

趴在藍圈外面裝死半天的一貓一狗，在聽到老太太的呼喚後，立馬發出了熱鬧的動靜。

聽到它們的聲音，老太太松了一口氣，神色都變得舒緩開來。

方無徊瞥了一眼仗著老太太看不見、只吊著一口氣卻還要用叫聲讓老太太放心的一貓一狗，眼底有些動容。

好在隔著鏡片，老太太無法看見方無徊眼底的情緒。

方無徊抱著孫老太太來到了狗蛋的面前。

狗蛋機械地擡頭，空洞的眼神對上方無徊鏡片之下的眼睛。

好一會兒，狗蛋才生硬地說道：“我討厭你，你走開。”

方無徊不僅不走，還蹲下來，讓老太太可以和狗蛋平視，接著又往老太太的口中塞了一顆紅色的膠囊，這才道：“難道你不想和你的爺爺奶奶做最後的道別麽？”

狗蛋的眼神有了一絲波動。

他身後所有耷拉下來的絲線有幾根絲線悄然擡了起來，就像是狗蛋此時心底升起的希望。

方無徊忽然伸手rua了一下狗蛋的發頂。

“手感不錯。”方無徊誇了一句，就見狗蛋炸了毛，眼睛都豎了起來。

眼見著狗蛋要發怒，方無徊手腳麻利地拿出了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老人的肖像，狗蛋眼睛微縮：“爺爺！”

“對，就是你的爺爺。”

方無徊將這幅畫像貼在了老太太的心口，紙上的老人便動了起來。

他的反應有一些遲鈍，但很快註意到了狗蛋的存在，下意識地完了眼睛：“是、是狗蛋呀。”

老人的聲音從紙裏傳了出來，有些失真，卻叫狗蛋一下子哭了出來。

“哇——爺爺！”

“狗蛋別哭啊。”老爺爺有些著急，畫裏的他手忙腳亂想要給狗蛋擦掉眼淚，好一會兒才發現他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狗蛋見狀哭的更慘了。

“好孩子。”一個幹癟蒼老的手擡了起來，輕輕地落在了狗蛋的臉上，抹掉了他臉上的淚痕，“你一哭，奶奶心裏就難受了。”

狗蛋渾身一震，他淚眼婆娑地看向孫老太太，有什麽在他心中豁然開朗。

孫老太太就是他的奶奶！

而他的爺爺在奶奶的心臟，卻只能依靠外界力量和他說話。

一瞬間，二長老說過的話在他腦海中再次浮現。

——你上一次可以護著你珍愛的祖父母，這一次呢？就不怕他們死在你的前面？哦，也是，他們已經在你面前死過一次了，也不怕多這一次。只是上一次你還能留下他們的靈魂，這一次呢？如風中殘燭一樣的兩個老東西，你還能留下？哦，說錯了，現在只剩下了一個。

一瞬間，莫大的後悔將狗蛋淹沒。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他不該因為自己不敢面對爺爺奶奶，就在沈入百壽鎮的第一時間，蒙蔽了爺爺奶奶的心智。

他以為只要爺爺奶奶認不出他、他也不去看他們，他們就永遠不會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

他單純的以為，只要爺爺奶奶可以長長久久地和他生活在一個空間裏就足夠了。

可事實告訴狗蛋，很早之前爺爺就已經支撐不住了，如今只剩下一點靈魂寄居在奶奶的心臟上，而奶奶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爺爺奶奶……”

狗蛋泣不成聲。

“狗蛋，咱們是男人，不可以哭。”紙上的爺爺抱不到狗蛋，只能幹著急。

“奶奶抱抱。”

老太太艱難地擡起雙手，企圖將狗蛋拉入自己的懷裏。

狗蛋連忙擦掉眼淚，小心地將自己放進老太太的懷裏，甚至為了讓老太太更容易地抱住自己，他悄悄縮小了身體，甚至將身體裏的填充物也抽離。

在老太太的懷裏，他輕飄飄的像是一團棉花。

老太太是真的不行了。

她抱著狗蛋，並沒有察覺到他輕的異常。

她撫摸著狗蛋的發頂，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來：“真好，奶奶終於又抱到你啦。”

紙上緊緊挨著狗蛋的爺爺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沒事兒，孩子。”

老太太說：“能陪你這麽多年，已經很好了。”

爺爺卻忽然搖頭道：“但是狗蛋你做錯了。垃圾場後面的玩具廠和花鳥市場，那麽多的人和寵物，你怎麽能……”

“我、我……”

狗蛋哭得不能自已。

他低著頭不敢去看爺爺的眼睛。

“可是你們離開了我。”

狗蛋哽咽著，起初聲音還很小，可到了後面聲音就大了起來：“明明是你們自己說的，要永遠永遠地陪著我！你們怎麽可以拋下我先走？我、我只是想要你們履行對我的承諾！”

他看向爺爺和奶奶，第一次在他們的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怨恨。

“你們沒辦法永遠都陪著我，那為什麽要對我說下那些承諾？你們騙我！”

“是我們的錯。”

老太太忽然低頭在狗蛋的發頂蹭了蹭，狗蛋的身體僵住，只聽老太太嘆了口氣道：“我們以為，在我們死後，那些收斂我們的人會將你和我們放在一起火化。”

狗蛋的身體越發僵硬了。

奶奶在說什麽？

讓他和他們一起火化？

狗蛋整個的顫抖起來，有一個猜測從他的心裏冒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當初將你撿回來的時候，你只是一個破破爛爛的玩偶啊。”

爺爺幽幽地嘆了口氣，說起過往，聲音都輕了許多：“也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身體和房子都爛了。老婆子的針線活還行，可是你的頭、身體和腿都爛了，她縫了好久才勉強補好了你。你的個子高高的，放在沙發上，就好像真的一個小孩一樣。”

“是老婆子糊塗，瞧你長得像個小孩，就真當做了小孩，給你取名，整晚都要抱在懷裏睡。”

“你還說我呢。”老太太聽到丈夫只說自己，不甘示弱之下，聲音都亮了不少：“你不也特別喜歡狗蛋？不僅給他修好了房子，每次得了什麽好吃的，也不管狗蛋能不能吃，都要擺在他跟前。還讓我多給狗蛋做了好幾身衣服，每天都要給狗蛋換呢。”

爺爺奶奶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往事就停不下來。

狗蛋聽著聽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爺爺奶奶說的這些，歷歷在目，是他這五百年每天都要無數便回憶起來的畫面。

“你、你們早就知道我、我是活的？”

狗蛋想要去摸奶奶的臉，卻驚恐地發現，奶奶的輪廓開始模糊。

他心裏一驚，連忙去看爺爺，驚懼地發現爺爺的畫像也開始模糊了。

“不！不要！爺爺，奶奶你們不要走！”

“好孩子。”

老夫妻兩人從回憶中出來，看向哭得淒慘的狗蛋，一齊地嘆氣道：“我們不行啦。能撐到現在，多虧了那個孩子。”

兩人看向了方無徊，眼中滿是感激：“我們一直想要告訴狗蛋這些，卻一直沒有機會。謝謝你啊，孩子。”

被無視了許久的方無徊摸了摸鼻子，往後退開兩步：“倒也不用謝。畢竟我是能得好處的。你們繼續，就當我不存在，不用管我。”

狗蛋仍舊憤恨地瞪著方無徊，他想說他討厭她，不許爺爺奶奶感謝她，可看著爺爺奶奶的眼神，他便怎麽都說不出口。

爺爺奶奶的身體都變得透明了。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不可聞。

狗蛋生怕錯過爺爺奶奶的話，連哭都要捂住嘴，將所有的聲音摁在嗓子裏。

爺爺太虛弱了，紙上他的線條已經徹底模糊消失，奶奶也只剩下了一層透明的影子，連刻意變輕了的狗蛋都要保不住了。

可她一雙渾濁的眼睛還是舍不得離開狗蛋半分。

“我們老兩口……可以理解你……做的這一切……”老太太嘆息著，“可孩子你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她看向藍圈邊上徹底沒了聲息的胖橘和黑狗，眼淚掉了下來。

“它們和他們都是無辜的。你……”

老太太還想說什麽，可她最後的話隨著她一同化為了虛無。

方無徊沒能聽見。

但她大概也能猜到老太太說了什麽。

她微微蹙眉，但又很快舒展開來。

老夫妻兩人願意原諒狗蛋，是因為他們生前即便猜到了狗蛋是一個能夠活過來的玩偶也還要那他當做親孫子，更是因為這五百年來哪怕渾渾噩噩也還是疼愛著這個唯一出現在他們生命之中被他們當做孩子的狗蛋。

也是因為在百壽鎮的日子裏，他們的善良被汙染，僅有的一點人性光亮也只是撒在了胖橘和黑狗的身上。

所以知道狗蛋為了留下他們，害死了那麽多人，他們還是可以不怪狗蛋分毫。

更何況，從他們死了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不是人了。

非人的思維，常人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不過看到狗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眼底與所有人同歸於盡的決絕散去後，方無徊又忍不住想道：

老夫妻兩人才是最了解狗蛋的。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避免著五百年發生過的災難重現。

大聲痛哭過後，狗蛋擦掉了眼淚站了起來，他看向方無徊，蒼白的臉上仍舊寫滿了“討厭”這兩個字，可是一開口卻是能叫方無徊通關的話。

“我喜歡的，從來都只是爺爺奶奶。謝謝你們幫我找來了爺爺奶奶。恭喜你們通關，你們可以離開百壽鎮了。”

副本的結束來得如此突然。

甚至是以這樣一個邏輯通順卻又莫名叫人不爽的平淡方式結束了。

直播間裏空屏了幾分鐘，就被謾罵充斥。

【這算什麽？！虎頭蛇尾！亂七八糟！差評！我要取消關註！】

【我一共打賞了五萬星幣，能不能退還給我？！】

【太惡心了！結尾強行上升價值？幹嘛呢？！】

【虎頭蛇尾，一點意思都沒有。之前不是說這個主播很厲害，肯定也能端掉[百壽鎮]麽？結果就這？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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