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裏罵罵咧咧的人不在少數, 從觀看人數和粉絲數的驟降也能看出大家對【百壽鎮】這樣的結局充滿了不滿。

方無徊瞥了一眼直播間裏亂糟糟的彈幕，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看向一臉吊兒郎當的徘，扶了下眼睛問道：“可以了？”

徘晃到方無徊的面前，沖著二長老的方向努了努嘴：“她爬不起來了, 不想放過她的, 多著呢。先前拿她沒轍, 現在可是最好的機會。”

方無徊順著徘的方向看了過去，老得如同一把骷髏的二長老摔在了地上, 無數的黑氣卷住了她的身體, 每一次勒緊，都能聽到她的慘叫和骨頭碎掉的聲音。

還有很多隨她一起下山的動物, 明明都是玩偶的狀態, 卻能每一口都從二長老的身上撕咬下一塊皮來。

還有剛才被她抓來廣場的老人, 他也老的不行了，卻還要擠進去, 拿著拐杖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二長老的身上：“我才二十一歲！卻被你折磨成了這副鬼樣！終於還是讓我等到了這一天！多虧我的天賦技能是加血條的！我打死你個老妖婆！為了自己永葆青春，就不斷拿我們的血換進體內, 血型都不一樣，你為什麽就沒死！”

方無徊：“……”

方無徊收回目光, “那爺爺奶奶呢？”

徘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捕捉到關鍵詞的狗蛋倏地看了過來, 眼底本已經平覆下來的情緒頓起波瀾：“什麽爺爺奶奶？！”

“嗯？”

方無徊看向了狗蛋, 眼底閃過笑意，面上卻十分無辜地道：“和你沒關系啊。你不是說我們通關，讓我們趕緊走嗎？別問了這麽多了, 快送我們出去吧,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離開了。”

狗蛋的臉黑了下來：“你有事情瞞著我！”

方無徊驚訝了：“這不是應該的麽？”

狗蛋的臉更黑了：“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

方無徊笑瞇瞇的, 嘴上是這麽說，卻朝著徘伸出手。

徘輕哼著瞥了狗蛋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拿出一塊質感不怎麽樣的玉牌遞給了方無徊，一臉的不高興：“給你。”

“這是什麽？！”狗蛋想要去搶，但被徘眼疾手快地躲開了。

他站定，瞪著狗蛋，恐嚇道：“我發誓，你再攔我一下，就等著後悔吧！”

狗蛋瞳孔微縮，去拉徘的手一下子縮了回來。

徘露出了滿意的神情，再次將玉牌遞給方無徊，“要抓緊一點了。”

方無徊神色微凜，接過玉牌的同一時間，拿出了之前在【百壽鎮】露過一面的花盆。

【不是說通關了麽？這是在搞什麽？我怎麽看不懂了？】

【會讓狗蛋後悔？還要方老師抓緊一點？難道玉佩裏面的是……】

【前面的打什麽啞謎啊？！主播，要不還是你說吧？你說了我就給你飄紅！（標紅*10）】

“是狗蛋的爺爺奶奶。”

方無徊回答的很幹脆，標紅的彈幕也很幹脆，一眨眼的功夫滿屏都是紅色。

直播間外的排行榜上，本已經掉出100名的4848048直播間頓時猶如坐火箭一般沖到了前五十。

滿屏的飄紅維持了足有一分鐘才恢覆到先前幹凈柔和的樣子。

這一分鐘裏，除去關閉彈幕的，其他人根本沒看到方無徊做了什麽。

他們只知道飄紅結束後，方無徊已經牽了狗蛋的手，一起往鎮口方向出現的白光走去。

【……怪我剛才沒舍得關彈幕，有誰可以給我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麽嗎？】

【大概就是，方老師用花盆裏的墨汁寫了個什麽，然後摁在了玉佩上，緊接著狗蛋就在徘的註視下，牽住了方老師的手？】

【等等，你們註意到沒？狗蛋的身體越來越小了？】

【狗蛋變成玩具了！被方老師抱在懷裏帶出去了！不過這個玩具有點兒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裏見到過……不能吧？】

【是在周老太太家。她家沙發上靠著一個縫補過的人偶，和主播現在懷裏抱著的狗蛋一模一樣。】

【這就結束了？怎麽感覺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弄明白啊？】

【st什麽結局？這個徘究竟從哪裏冒出來的？還有後來那個自稱21歲的小老頭又是個什麽情況？還有還有……】

然而觀眾有再多的疑惑和彈幕想要發出來，也在直播間關閉的瞬間，卡在指尖發不出去。

這是直播間開播以來，頭一次出現這樣大面積的觀眾看得十分不爽的直播情況。

一時間，直播間平臺被打了很多的負分。

直播間：……

不過這一切都和方無徊無關。

隨著直播間的關閉，百壽鎮在方無徊的身後逐漸縮小。

只是忽然之間，方無徊生出了回頭的沖動。

而她也的確回頭了。

無數的畫面在百壽鎮的上空快速的閃現。

有當年狗蛋因為祖父母的死亡發狂拖著所有人一起沈入地底的場景、有他一臉仇恨卻又無比痛快地看著活生生的人被他剝去人皮套上動物皮的場景。

後者的畫面極多。

方無徊看得見，被她牽著的狗蛋自然也能看見。

狗蛋的臉色特別臭，可是看著這些畫面時，嘴角揚起了血腥殘忍的弧度：“你知道我犟他們剝皮又敷上動物皮的手段是什麽嗎？”

“采生折割。”

方無徊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動，紅唇輕啟吐出的四個字，也沒有丁點兒的情緒起伏。

可她越是這樣，狗蛋的臉色越是難看。

他死死地拽住方無徊的手，恨不能嵌入她的皮肉之中，“你為什麽不怕？你為什麽不問我，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方無徊低頭看了一眼狗蛋，就是不問。

在將狗蛋氣得頭頂冒熱氣後，方無徊嘖了一聲，將視線投回了百壽鎮的上空。

這時，上空浮現的畫面又變了。

不似之前那些帶著色彩，這一次的畫面陳舊、暗沈，只是色調就讓人覺得心頭壓抑。

狗蛋從餘光中瞥見，臉不臭了，卻白了，小小的身體也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畫面飛快的閃過，從一開始一個精致的小朋友特別寶貝地帶回了一個別墅造型的禮物、因發現別墅裏有個好看人偶而更加的開心，然後到小主人有了其他玩具、漸漸遺忘了這個裝了人偶的小別墅。

再然後精致小主人的父母為他準備了一場動物演出的生日宴，在宴會過後，被客人帶來的各種寵物在宅子裏橫沖直撞，甚至闖進了小主人的玩具屋裏，將裏面所有的玩具踩爛咬壞。

到最後大人丁點兒不在意玩具們的損壞，哪怕它們曾經的小主人也只是大哭了一場，在父母領著他去了另一個放滿了新玩具的房間後，就將他以前喜愛過的、如今卻都破損毀壞的舊玩具們拋到了腦後。

人偶和它的小別墅也被遺忘了，哪怕它們有過一段被小主人真心喜愛的過往。

和其他所有破損的舊玩具一樣，人偶和它的小別墅被遺棄了，它們被扔到了臭氣熏天的垃圾場，在垃圾山上風吹雨打，只等著哪一天被垃圾車帶走焚毀。

直到一只幹癟的、滿是皺紋和老年斑的手，顫顫巍巍地將人偶和它的小別墅撿了起來。

“有點兒慘。”

看完後，方無徊言辭懇切地評價：“無妄之災。不過小孩子嘛，都是這樣的，喜新厭舊，有了新玩具，哪裏還聽得見舊玩具在哭。不過比起其他玩具，你又幸運多了。”

方無徊看到老夫妻兩人如何珍視狗蛋、狗蛋身上逐漸消散的黑氣卻在老夫妻兩人溘然長逝的瞬間如深海巨浪一般重新傾覆而來，忍不住搖頭。

狗蛋還是太年輕了。

經歷的不夠多，才走上了這樣一條歪路。

方無徊按了按狗蛋的腦袋，將他整個地按矮了半截，在他憤怒反抗聲中，笑了笑道：“雖然我不喜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戲碼，但還是要委屈我自己把你帶上了。”

狗蛋的經歷看似可憐可嘆。

可她可憐狗蛋的話，那些被狗蛋直接或間接害死的人該是如何的無辜？

他們明明誰都沒有招惹，卻因為狗蛋的黑化，被拖著一起下地獄，在百壽鎮裏不人不鬼的活著。

比起狗蛋，甚至二長老都顯得更加無辜一些。

當然，最無辜的，當屬連死都沒來得及反應，就成了百壽鎮無邊無際的黑暗的一部分的無辜者，他們死後只剩下迷蒙的靈魂在鎮子的夜晚游蕩，不僅要遭受二長老的操控驅使，還要被老鎮長他們的煤油燈、直播間出品的火折子、或許還有其他東西當做燃料焚燒。

他們成了沒有意識的黑暗，懵懂、沒有感知，卻還是死生不由己，實在是無辜又可悲可憐。

“明明是我憋屈！”狗蛋咆哮。

他一把打掉方無徊的手，氣的胸口劇烈的起伏。

如果可以，他恨不能現在就把方無徊的皮剝掉！

“呵。”

方無徊回以冷笑。

她不再搭理狗蛋，正準備收回視線，卻瞥見一幕極快閃過的畫面，忍不住輕咦了一聲。

下一秒，眼前一黑，方無徊回到了鐵皮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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