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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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一進門, 明冉便迎了上來盈盈下拜,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赤紅的瑪瑙耳墜襯得氣色都跟著好了不少。

“爺過來了,先用盞涼茶祛祛暑熱。”說著親自奉了茶杯, 到胤禛身邊。

胤禛坐在八仙椅上仰頭看她, 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 臉上神色不明,看不出喜怒。

明冉端著茶半晌得不到回應有些尷尬, 訕訕地笑了下把杯盞遞給了下人,也不敢多問,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賠笑。

丫鬟奴才都瞧著呢, 胤禛也不願意在眾人面前給明冉難看,接過茶解釋道:“前面事兒多, 一時想住了。”

明冉點點頭, 雖然有些牽強但她也沒多想畢竟自己如今這樣乖順, 總不會是沖著她來的。

“爺餓不餓, 先用些茶點墊墊?一會四阿哥也過來,到時一起再用膳可好?”明冉覷著他的面色試探道, 心裏暗暗盼望著弘歷快點來。

她那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胤禛的眼睛, 往常二人相處最是自然不過,尤其是心意相通之後, 即使不說話,只知道對方在自己不遠處坐著, 心裏都覺得踏實, 可如今這相敬如賓的氛圍,連他都覺得尷尬。

“怎麽想起叫弘歷過來了?”

“啊?”明冉被問的一楞,趕緊垂首答道:“這孩子昨日還念叨著想您, 今日爺剛好得空,我想著...”

還沒說完就被胤禛打斷道:“是嗎?前日才考教過他和弘時的功課。”

明冉怎麽也想不到他為何在這種小處較真,一時想不出別的說辭,習慣性地耍賴:“父子倆一塊吃頓飯不是再平常不過的嗎,幹嘛還非得要個理由。”

“那夫妻一起吃飯就不平常了?”

明冉不明所以只傻乎乎地跟著附和:“平常平常。”

胤禛要是不提她都快忘了他們還是夫妻了,雖有言說:妻者,齊也。但在這個夫為妻綱的時代哪能真的平等。尤其對方還是天潢貴胄的皇子親王,明冉這段日子已經習慣了把胤禛當主子奉承,都快忘記了他還是自己的丈夫。

雖然他對丈夫的定義,與自己的大概是不同的。

胤禛越看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恭順樣子越來氣,卻也不想就這樣拂袖而去,將手中的佛珠轉了三圈後轉頭對蘇培盛吩咐道:“外面風大,別叫四阿哥來回走動了,去小廚房撿些他愛吃的送到他院子裏去。”

蘇培盛垂首稱是走了下去,明冉忍了這半天,心裏越發煩悶,卻還是輕聲說著:“還是爺想的周全,也到時辰了咱們也擺飯吧?”

既然沒人來救,只能盼著這尊大佛早吃完早走吧,明冉開始後悔今日遣人請胤禛過來了,本想討好討好他的,結果卻好像事與願違了。

明冉偷偷憋憋嘴,心道這還沒當上皇上呢,自己已經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覺了,等以後...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就在明冉暗自犯愁的時候,一桌子菜已經備齊了,多是胤禛喜歡的清淡菜色,間或點綴幾道鮮辣開胃的爽口涼菜。

小廚房做的東西不說味道有多好,只一點隨吃隨做,就比那些早早做得了溫著的吃著順口。

明冉再接再厲道:“爺,菜上齊了,放涼了就不是那個味道了,還是先用膳吧。”

胤禛心裏堵得慌,眼前這個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但幹耗著也不是辦法。

弘歷不來,屋裏只有兩個正頭主子,胤禛入座了明冉也跟著在他身邊坐下,席間布菜添湯好不殷勤,卻不再像以前那樣纏著胤禛嘰嘰喳喳,偶爾出聲,也只是問胤禛菜色是否合口,可要再填些什麽,殷勤客套的關懷只換來胤禛面色越發難看,場面一度尷尬不已。

到後來胤禛幾乎是故意冷待她,仍明冉如何討好,也只一言不發地冷臉相對,就想看看她究竟能忍到什麽時候。

最後一直在自說自話的明冉終於裝不下去了,倒不是動怒,而是面色越發惶然。

“爺,可是妾身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您只教導我便是,莫動氣傷了身子。”

她說話的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倒是不敢跪下,因為那樣不僅會傷了她身為福晉的顏面,胤禛臉上也不會好看,但即便如此,無緣無故地被這樣一通找尋,還能如此低聲細語賠不是,也是賢惠已極了。

胤禛看著身邊恭敬垂首的身影,只覺得如鯁在喉,但話說到這份上,他其實已經有些暗暗後悔了若是有嘴碎的將今日之事傳了出去,只怕明冉以後治家說話的分量都會被影響。

胤禛抿了下嘴唇,親自上前將明冉扶了起來,又朗聲解釋了幾句,只說自己前朝事忙心裏煩悶,至於眾人信不信的,其實也不重要,如此一來兩廂面上都好看罷了。

他本就氣惱於明冉的客套疏離,此時自己也不得不跟著裝起樣子來,只覺得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又坐了半盞茶的時間就推說政務繁忙走了。

“主子...主子可是覺得委屈了,要不咱們去院子裏溜溜彎散散心?”

胤禛走後,甘草心疼地給明冉倒了茶水,又輕聲開解她。

誰知道明冉倒是想得開,一副完全不受影響的樣子,叫了碗酸奶邊吃邊說道:“這有什麽的,王爺日日行走朝堂,難免有不順心的地方,難道要他回府了還得裝樣子不成?”

“那、那王爺也不該那樣對您啊,福晉日後也別太過好性兒了,趁現在懷著身子王爺還有個忌憚,要是一味忍讓養成習慣了可怎麽好...”

明冉淡淡一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人家錦衣玉食的養著我,再作鬧豈不是太不是擡舉了。”

主仆二人正低聲說著話,明冉卻直覺有股寒意,擡頭一看就看見蘇培盛僵立在原地,還維持著打簾子的姿勢,面如土色一副恨不得當場去世的樣子。

他身後的胤禛倒是看不出什麽異常,就是一張臉沈得能滴出水來,一雙鳳眼微微瞇起,濃密的睫毛擋住了眼裏的情緒。

明冉嚇了一跳,捏著帕子站了起來,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甚至經不住胤禛黑沈眼眸的逼視,怯怯地後退了半步。

但這微小的後退動作,映在胤禛眼裏卻好像炸雷一般,他閉了閉眼手上用力一握,串佛珠的珞子竟被鎘斷了,暗綠色的翡翠佛珠,散落一地劈啪聲響不斷,在這個幾乎連喘息聲都聽不見的房間裏顯得分外刺耳。

四散的珠子滾到明冉腳邊,在地上彈了幾次後“啪”第一聲摔了個粉碎。

接著聽見胤禛低沈的聲音,“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好,好的很那...”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饒是蘇培盛這種經驗老道的,也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自家主子已經走遠了。

蘇培盛看了眼茫然無措的福晉,心道這都叫什麽事兒啊,朝福晉身邊的小丫頭揮了揮手,那已經被嚇傻了的丫頭才醒過神來趕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福晉。蘇培盛這才放下心,匆匆一福身便小跑著追了出去。

再無旁人,明冉定了定心神勉強笑道:“都看著我做什麽,這珠子玉質也太脆了些,瞧這碎的...”

說到一半,突然僵住也不知怎的,被胤禛逼問時都沒覺得什麽,如今卻驀然紅了眼眶。

“主子...”

“不礙的,我沒事,快去把這些碎屑清幹凈了,萬一四阿哥過來,小心傷著。”

明冉說完便回裏間歇著了,和預想的不同,沒有輾轉反側、憂思難眠,她偎在美人榻上,身上披了塊厚絨毯,如今天已經沒那麽涼了,厚毯子裹著沒一會就覺得全身都暖烘烘的,不知不覺間,竟足足睡了兩個時辰。

再睜眼時天已經全黑了,因著晚上沒吃好還叫了碗面,吃了面還頗有興致地挑燈做了個虎頭枕頭,就當是消食了,隨後就寢也睡得十分安然,一副全然無事的樣子,屋子裏伺候的丫鬟們這才放下心來。

誰知連一夜都沒過去竟鬧起來了,也虧得凡煙心細,打明冉懷孕以來,每晚夜裏都要來床邊看看,摸摸額頭、手腕生怕主子睡得不好了著涼染風寒。

這一摸不要緊,手下滾燙的溫度嚇她當即驚呼出聲,“甘草!快!快請太醫!主子發熱了。”

她聲音很大卻沒吵醒明冉,這讓凡煙更為心焦了,外間人來人往,光太醫就換了三批,可明冉卻一直沒醒過來,時而似有所感地皺皺眉,但始終沒睜眼。

蘇培盛是大夜裏知道這個消息的,當即沒猶豫也不怕攪了主子休息,直接敲門告罪稟報給胤禛聽了,事關嫡子馬虎不得,更何況別看王爺今兒是對福晉動了真怒了,可要不是心裏在乎,何至於生這樣一場氣呢...

一向看得明白的蘇培盛自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耽誤,果然胤禛一聽是福晉出事了,連寢衣都沒換下,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蘇培盛跟在身後抱著披風,暗自慶幸,也感嘆福晉這場病來得當真是巧,本來已是車至窮途、行入僵境,這一病倒是給了雙方一個臺階,一來二去的,沒準真能將二人的心結自此解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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