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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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身上並無大礙, 微臣已將方子擬好,王爺不必太過掛心。”太醫立在下首恭敬回話,按理說福晉不是大毛病他也不必如此謹慎,可偏偏頭低的恨不得紮進胸口裏。

“拿過來。”胤禛指了指凡煙手裏捧著的藥方吩咐道。

沈太醫是太醫院專精有孕婦人診脈的聖手, 對家中有孕太太珍之重之的也見過不少, 卻第一回 遇見連藥方都要親自審過的。

“木香、香附疏肝理氣、和中止痛, 厚樸、青皮行氣燥濕、散結消積,枳殼、檳榔行氣導滯寬, 陳皮、砂仁理氣化濕,蒼術燥濕健脾,甘草調和諸藥。”

胤禛一邊念一邊盯著沈太醫, 根本不看方子,沈太醫這才記起這位雍親王是懂藥理的, 只看一眼必不會記得這般嫻熟, 他是認得這張方子的, 那他自然也知道這藥方治的是什麽病。

想到這兒沈太醫心裏一沈, 他專精的醫科使他不同於那些只會掉書袋的老學究,反而對內宅之事了解頗多, 一個正在孕中的嫡福晉有了郁結於心的毛病, 這意味著什麽他清楚不過了,所以打一開始就沒提四福晉究竟是何病癥, 只開方子治病,未成想王爺竟親自過問起了藥方。

“這木香順氣丸中多為香燥之物, 福晉有了身子怕是受不住, 太醫可想好如何溫養藥性了?”還沒等他琢磨完便聽胤禛問道。

沈太醫一揖趕忙答道:“王爺思慮的是,木香雖是香物卻不屬陰寒無需擔憂,燥沸之氣也多是因為枳殼、蒼術等物為了保存是經過炒制的, 其本身並不帶熱性,是以不用現成的蜜丸,改用鮮草藥煎煮。”

胤禛聽完點點頭,“那便有勞沈太醫了。”

沈太醫如蒙大赦,躬身行禮退下,他躲得開屋子裏伺候的下人就沒那麽好命了。

蘇培盛在聽見“木香順氣丸”這五個字後,仗著在胤禛身後不會被瞧見,露出了一臉不忍卒聽的表情,凡煙因就站在主子面前內心再如何也不敢表露出來,甘草就沒那麽好的修為了,聞言後驚得連端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杯蓋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個眾人連喘息都不敢大聲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胤禛將最難堪的事實點破後卻顯得冷靜了許多,太醫走的匆忙,胤禛便自覺頂了太醫的活計淡淡吩咐道:“待福晉醒了,若是覺得身上好些了就多勸她到院子裏走動走動,這幾日叫弘歷來的勤些,機靈點,多陪他額娘說說話。”

說完卻不起身,坐在內廳的板硬的椅子上仰頭合眼撥弄手上的佛珠,茶壺裏的普洱已經換過三霍了,若不是佛珠一刻不停地轉著,別人恐怕會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但蘇培盛心明眼亮,縱然屋內燈光昏暗但他還是看出胤禛始終微微蹙起的眉頭。

大概是真的心煩,胤禛就這麽做了一夜,也趕巧第二日剛好是大朝會,天還不亮就得往宮趕,蘇培盛咋著膽子在他耳邊低聲提醒道:“爺,該用早膳了再晚容易誤了正事兒,福晉已無大礙您還得保重自身啊。”

胤禛聞言睜眼,往窗外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經漸漸泛白了,他點點頭道:“早膳擺在正院吧,讓這邊小廚房也預備些帶滋味的粥溫著,再蒸碗酪子。”

沒提福晉半句,但都是積年在主子身邊伺候的老人了,誰不喝白粥誰愛吃乳品,難道他們會不知道嗎?

蘇培盛得了吩咐一刻不停地先奔了小廚房,千叮嚀萬囑咐,得了廚子一大通保證,才又去前院給胤禛傳膳了。

“你說王爺這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啊,我這心裏怎麽這麽不踏實啊...”胤禛前腳剛走,甘草便拉著凡煙說起了悄悄話。

凡煙嘆了口氣心道,能踏實就怪了,王爺在正院坐了一夜,卻沒見福晉一面,這明顯是心裏別扭著呢。

“沒事,王爺看重咱們主子,不會有事的。”心裏擔心嘴上卻安慰道。

甘草雖不機靈,但畢竟是從小就在深宅大院裏伺候的,直覺沒那麽簡單,可明冉還在裏面躺著,她也不敢再給凡煙添急,點點頭就出去盯著小丫鬟煎藥了。

不過沈太醫醫術當真高明,正午還沒到,明冉便悠悠轉醒了,醒了也沒覺得不舒服,甚至有種一夜好眠後的滿足與懶怠之感。

“有吃的嗎?”明冉倚在軟枕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輕聲問道。

“有呢有呢!王爺特意吩咐了,小廚房備了主子愛喝的魚片粥和酥酪,讓他們搭上些甜鹹點心先送上來?您想吃什麽奴婢再讓他們做去。”

明冉點點頭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昨日可是擾著王爺了?”

凡煙聽出明冉話語裏的疏離謹慎,心裏也為主子難過,但也不敢勸,畢竟昨個兒才鬧了這樣一場,想著胤禛的吩咐只撿著她愛聽的說:“王爺來得比太醫都快呢,要不是怕誤了大朝會肯定會等您醒來的。”

明冉微微低頭,這話她是信的,她一直知道胤禛只是面上冷淡,心裏確實有極有情義的人,對她對孩子都是如此,她從不怪他,她與他相隔百年,見的世界、受的教育沒有一絲相同,她又怎能以現代人的三觀去要求他呢。

這正因如此,她才這樣難過,這人這般好,卻永遠不能是自己的。

“扶我起來吧,這屋子憋悶得很,咱們出去轉轉。”明冉不讓自己再想下去,吃了碗酥酪精神也恢覆了些,主動提議道。

“主子要不再歇歇,您這還沒好...”

“沒事,我自己身子我還能不清楚嗎,走吧,左不過到弘歷那兒看看,又不遠。”

凡煙見她下床的步伐並不虛浮,又想起太醫的叮囑,也沒堅持,又給明冉加了件披褂,便扶著她出去了。

她本是臨時起意,又覺得高聲同傳太鄭重了些,弘歷還小遠沒到需要避諱的年紀,所以明冉毫無心理壓力地推開了弘歷的房門。

嘭!

門剛被打開,一方帶著濃墨的硯臺便飛了出來,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喝罵,“滾出去!滾!”

虧得凡煙手疾眼快拉了明冉一下二人才堪堪躲過,明冉嚇了一跳,為那突如其來的墨臺,更為弘歷此時的驚慌失措。

硯臺飛來那一刻明冉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弘歷,電光火石之間她只以為府裏進了刺客悄無聲息地摸進了阿哥的房間,突然被發現才會如此驚懼,是以剛站定便急匆匆地朝弘歷沖了過去。

硯臺裏餘墨甚多,甩的遍地鴉黑,明冉臉上身上都未曾幸免。那一瞬間太快,弘歷也沒看清她到底躲開了沒,但看那滿身墨跡和蒼白的臉色八成是砸著了。

弘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住了,“他居然傷了額娘”這個念頭已經取代了秘密將被發現的恐懼,盤桓在他腦海中,讓他僵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明冉靠近。

明冉一把將他扯進懷裏,焦急地問道:“不怕,額娘來了,好孩子,可是傷著了?”

弘歷還沒回過神兒來,只楞楞地看著明冉,隔了好一會才抓住明冉的手臂問道:“額娘如何了?”

明冉因還在病中的緣故臉色實在難看了些,不然也不至於讓他誤會至此。但她自己卻不明所以,這孩子怎麽看著像是被自己嚇著了?

拉著弘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明冉大概搞清了現在的狀況,弘歷手上的毛筆還沒來得及擱下,大約是在習字,那那方硯臺是他扔的?

“那硯臺是你扔的?額娘進來嚇著你了?”明冉問著話目光不自覺向桌上看去,她有些好奇這究竟是在看什麽呀,值得這麽保密,又擔心孩子會不會是學壞了,是以趁著弘歷還沒回過神來,伸手將桌上的宣紙扯了過來。

“上諭大清國大皇帝允定付諸國償款海關銀四百五十兆兩,此款系西歷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即中歷光緒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一日條款內第二款所載之各國各會各人及中國人民之賠償總數,此四百五十兆系海關銀兩,照市價易為金款...”

明冉草草讀過,她並不知道這段文字的確切出處,但“光緒”二字在此時此刻卻太過紮眼讓她想忽視都難。

她身子還虛著,此刻竟有些搖搖欲墜,凡煙見狀連忙上前要扶,卻被明冉一把推開,“出去,你親自帶人離屋外三尺守著,任何人不準靠近房門一步,動靜要小,但若發現擅闖者就不用留了。”

明冉一貫不忍打殺奴婢,此刻卻直言至此,可見事態嚴重,凡煙雖不明就裏卻絲毫不敢怠慢,馬上正色出門,自己帶著隨行的下人守在門外,為防萬一還叫甘草去正院將王爺的留在府裏親衛調來。

屋裏母子二人沈默以對,弘歷看似已經平靜下來,傾耳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雍王府親衛圍了院子,他才長長嘆了一口氣,雙唇緊抿目光沈靜,平日裏孩童特有的天真爛漫已盡數褪去。

他將明冉扶到八仙椅上坐穩,繼而一派平靜地說道:“額娘想知道什麽?弘歷知無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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