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你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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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貝勒府近幾日可謂是人心浮動, 下人們閑來無事就三五做堆討論鈕祜祿格格的事兒,那日過後胤禛既然說要再查,除了伺候鈕祜祿氏的一幹人等,就再沒發落旁人。

明冉好像半點沒受影響似的, 平日裏管理後宅、讀書喝茶, 只是再也見不到胤禛了, 她不往書房、前院之類的地方去,胤禛也不到她房裏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 明冉已經從之前的震驚無措中清醒過來了,這次的事兒會攀扯上她絕不是個意外,她將有嫌疑的人一一在腦海裏過了個遍, 卻怎麽也想不出究竟會是誰。

府裏人口簡單,後院更是冷清, 明冉也不知道為什麽, 胤禛如今踏足後院的次數很少, 就是去了也不留宿更不會在妾室房裏用膳, 是以這些人各個都老實得很,本來身份就不高再沒有主子的寵愛, 就是想折騰也折騰不起來啊。

從這點上想, 宋氏和一幹連名分都沒有的侍妾馬上就被明冉排除了,那藥材本身就是稀罕物, 要想不驚動眾人弄到府裏,再放進鈕祜祿氏手使手用的布料裏, 這其中所要花費的人力物力, 讓她們這些守著月例過日子的就是有那個心也沒這個力。

李氏倒是有可能,畢竟是受過寵,多少也該有些積累, 而且她身邊還養著兩個孩子,銀錢、心腹自然是不缺的,而且鈕祜祿氏的四阿哥出生,三阿哥受影響最大,弘時雖是長子,但畢竟是漢女所生。

可真不是明冉看不起李氏她總覺得她應該沒那個腦子...李氏給人添堵的功夫一流但要說耍手腕玩心眼,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明冉還真看不出李氏有這方面的天賦來,不過人心隔肚皮,要真是個心機深重扮豬吃老虎的,也未可知。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鈕祜祿氏這個苦主...若是借著有孕,故意陷害倒也說得過去,可憑鈕祜祿氏的家世,就算明冉倒了也斷沒有扶正的可能,而且因著知道這位就是日後大名鼎鼎的老佛爺,明冉待她一向客氣,只要鈕祜祿氏沒被豬油蒙了心,就不會覺得換個人當福晉能比明冉更好。

顛來倒去想了好幾回,也實在沒什麽頭緒,明冉長長嘆了一口氣,坐在對面的彤沛看出她神色恍惚,開口問道:“怎麽了這是,這才幾日不見怎麽瘦了一大圈,臉色還這樣不好,可是出什麽事兒了?”

“無妨,春日裏發困沒精神罷了,這後天就是好日子了,你這邊準備的如何了?”明冉笑著岔開話題。

卻不想彤沛壓根不搭茬,還一個勁兒地盯著她看,嘆了口氣說道:“你就誆我吧,你瞧瞧你現在,跟我這兒坐了半天魂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偏偏這嘴倒是真緊。”

“你這是說哪兒的話,我這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呢嗎,能有什麽事...”明冉分辯道。

“得,我也不跟你說了,反正我現在日日困在家裏就是瞎子、聾子。你這樣瞞著不說,就讓我自己幹著急去吧。”彤沛氣道。

“你這人,好好的還氣上了。”明冉嘆道,她就是怕彤沛大婚的時候忙亂,特意從貝勒府裏找了幾個宮裏出來的嬤嬤,提點提點她身邊伺候的人,再幫著看看有沒有什麽疏漏,現在該忙的也都忙的差不多了。

“好了,我的好姐姐別再氣了,我自己知道輕重,你這邊都收拾好了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不多打擾了。”明冉起身告辭。

“唉!明冉!”彤沛趕緊攔她,明冉伸手握住彤沛伸過來的手,笑笑說道:“我不是不想跟你說,只是現在你就是知道了,也只能是跟著幹著急,等你在十四阿哥府站穩腳跟,我要是再有什麽為難的定會直接找上門去。”

“唉...我現在也確實是幫不上什麽忙,你...自己小心...”彤沛叮囑道。

明冉與她話別之後,就上了馬車徑直回四貝勒府去了。最近煩心事兒一樁接一樁,饒是一直被胤禛羨慕睡眠質量的她,也連著幾天都睡不踏實了,馬車一路不算顛簸但也難免有些搖晃,明冉就在這初春的暖意中漸漸合上了眼睛。

再一睜眼已經是貝勒府門前了,明冉迷迷糊糊地下車,還沒站穩就被一個突然迎上前的太監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是誰後更是心裏一沈。

“哎呦!福晉啊,您可算是回來了!”蘇培盛苦著臉焦急道。

“怎麽了?慢慢說。”明冉表面上一派淡定,但見蘇培盛臉色這般難看,就心知是出大事了,心裏也是忐忑。

蘇培盛有上前兩步,占了凡煙的位置扶住明冉,慢慢往正院走去,待走到花園人跡罕至的地方,才低聲說道:“主子,今兒響午老夫人來過了...”

明冉聞言一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裏的不安,輕聲問道:“我不在府裏,額娘豈不是白跑一趟了?”

“福晉您有所不知,夫人是咱們爺請來的...”蘇培盛越說聲音越低。

“為了鈕祜祿氏的事?”明冉不知為何,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經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來。

“唉,福晉...也這回是動了真怒了...”蘇培盛搖搖頭說道,見明冉半天沒言聲又勸道:“不過爺是真疼您,裏裏外外瞞的死死的,這不就是怕將來您受委屈嗎,您待會進去說兩句軟話,可千萬不能犯沖啊...”

說話間一行人到了正屋,蘇培盛進去稟報,出來後朝明冉一欠身請她進去,凡煙落後半步,剛要往裏走時就被蘇培盛伸手攔住了。他沒說話只搖了搖頭,凡煙自覺不再跟著,明冉獨自進了正屋。

待走進才發現,胤禛不僅不讓她的侍女跟著,這屋裏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明冉往門口望了望,透過門頁上的明紙,發現蘇培盛正站在門外守著。

胤禛一直沒出聲,就坐在那兒等她,看樣子是等了有些時候了,明冉趕緊過去請安,她不知道額娘說了什麽,也比知道胤禛信還是不信,只是只看這陣勢就知道事兒小不了。

胤禛自費揚古夫人走後就覺得火氣直沖腦門,但明冉也不在府裏自然無處發洩,這半天下來,強壓著火氣送走了老夫人,又派人叮囑費揚古看管好家眷不許往外洩露半分,還有府中上下可能知道內情的人,一一審訊過後還要敲打著不許他們亂嚼舌頭,早就煩的腦仁生疼。

他皺著眉緊盯著明冉,也不出聲,這時明冉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都這麽長時間沒見過他了。她該害怕該擔憂該好好想想有什麽應對之策,可就在胤禛看過來的瞬間,明冉小心地靠近他,輕輕伸手撫上了他的眉頭,問道:“四哥...又頭疼了?”

早在明冉伸手過來時,胤禛就想開口叱喝,但不知為何到底沒說什麽就由著她了,到底是自己寵了這麽長時間的小丫頭,即使真的犯了錯他也沒想趕盡殺絕,不然也不會辛苦操持生怕洩露半點。

只是這熟悉地問話叫他覺得心酸,心酸過後卻覺得火氣更盛,若是心裏真的有他又怎麽會做出這種事?若是假裝又何苦這麽快就裝不下去了...

“你知錯嗎?”胤禛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問道。

明冉退後兩步跪在地上,磕過頭後沒再起身,維持著額頭觸地的姿勢,也不說話。

“啪”地一聲,胤禛將桌上的信紙、供詞扔到明冉身前,明冉擡頭,卻不理那些在她面前鋪成一片的信紙,轉而將目光放在胤禛身上。

“自己看。”胤禛看了她一眼就轉頭躲開了她的視線,輕擡下頦示意明冉去撿地上的白紙。

隨後不再看明冉,起身渡步至窗邊,靜靜看著春日柳芽初綻的景象,雙手再背後交疊,一手握著另一側手腕,一手轉著佛珠。

明冉半天沒動,一言不發地跪在原地,屋內一時靜地可怕,胤禛親眼看著一對黃鸝在院裏的柳樹上落了又走,來來回回幾次之後,可能被吵煩了,關了窗子,轉身對明冉說道:“你不想看?還是已經知道了...那...你有什麽想說的?”

“四哥...”明冉低聲囁喏道。

“什麽?”胤禛沒聽清,開口問道。

“四哥。”明冉這次擡頭看著他,輕聲叫道。

胤禛聞言微怔,覆又很快平靜,無奈地看著明冉輕輕點了點頭。明冉這才開口問道:“你在等我解釋是嗎?我額娘說是我害的鈕祜祿氏對不對?”

“底下人去查發現藥是老夫人娘家一個旁支私下賄賂了府裏管采買的太監帶進來的。”胤禛沈聲道,停頓了下見明冉面色很不好看,又說道:“我原沒想疑你,只是不止是藥材,樁樁件件都只想烏拉那拉府。”

“所以四哥派人傳了我額娘來,她說是我指使的?”明冉問道。

胤禛沈默不語,指指地上紙讓她自己看,明冉有些憤懣,不滿地說道:“我想聽你說,你已經認定是我了嗎?不然為什麽連話都不願意跟我說!”

“我說?你想聽我說什麽?說你以城東莊子的出息為餌,換那破落戶的鋌而走險?還是說...”

“我沒有!”胤禛還沒說完就被明冉高聲打斷,明冉大聲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與額娘的關系,怎麽能因為她幾句話就懷疑我?”

胤禛被她噎得心火更盛,幾步走到明冉身前厲聲道:“幾句話?你當我的人都是吃幹飯的嗎?沒徹查過我會來問你?你好好看看!這件事從頭到尾哪一處沒有你的影子!”

胤禛走到桌邊,撩袍坐下,說道:“再說以你如今福晉之尊,烏拉那拉府上的但凡有點腦子就知道該聽誰的話。”

“那你又何苦在這等我!既然貝勒爺已經找到謀害府上格格的兇手直接動手就是了。”明冉說道。

胤禛聞言瞬地望向她,微瞇著眼,一字一頓寒聲道:“你說什麽。”

明冉自知失言,卻仍梗著脖子不肯低頭,倒是不敢再頂撞,輕輕地下了頭。

胤禛恨不得直接把她拉下去禁足了事,只是這丫頭太過狡猾,嘴上硬氣說一句頂一句氣人的很,神色卻可憐得很。一雙大大的眼睛泛著水光,淚水順著臉頰蜿蜒地流,主人也不擦,就放任他們慢慢滑進領子裏,哭得整張臉都濕漉漉的。

胤禛默默灌了杯茶,不再搭理明冉,既然舍不得責罰,與其讓她一個勁兒地跟自己頂嘴,不如幹脆晾著她算了,省的氣自己。

“四哥...”明冉輕聲叫他,拖著長長的尾音,語氣好不委屈。

胤禛瞥了她一眼沒搭茬,她還委屈上了?

“那四哥為什麽等我啊?”明冉輕輕問道,卻好像也不需要胤禛回答,擦擦眼淚又接著問道:“既然已經決定處置我了,還幹嘛辛苦瞞下來啊?是四哥下令不許下人議論的吧?”

胤禛神色微微有些尷尬,他自認為人主事最是公正,如今這般偏袒行事已是違背了自己的原則,卻還被人當面戳破直接問到他臉上來了。

“所以...四哥你相信我嗎?”明冉擡頭問道,目光清明,澄澄地直盯著他,問的胤禛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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