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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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跪著的關系, 女孩必須揚起頭才能看著他,也正因如此,胤禛能清楚的看到那張素白的小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和那雙眼睛裏滿滿的希冀,二人就這樣無聲地對視著。

過了許久胤禛才突然動作, 輕輕伸手抹去明冉臉龐的淚水, 他捧著那張委委屈屈的小臉蛋, 不甚熟稔地用手指揩去上面的淚花,但明冉這孩子最是哄不得的, 胤禛越是溫柔,她反而更加委屈,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一滴一滴砸在胤禛手上。

胤禛擦的趕不上她哭的快,眼瞅著明冉哭得抽氣, 無奈地打趣道:“剛才不還硬氣著呢嗎?怎麽轉臉又哭上了?”

明冉哭得太投入一時沒反應來他說什麽, 歪了歪頭不解地看著胤禛, 胤禛見她這個樣子活像院裏養著的那些小狗崽子, 輕輕低笑出聲,手下用力扶住明冉的胳膊要將人往起提。

明冉見他笑了, 有感覺到他的動作, 明白了胤禛的用意,哪還用人扶啊, 麻利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但跪的有些久再加上起來的太急, 踉蹌了幾步差點摔了, 胤禛趕緊擡手把她架住,埋怨道:“當心點!別毛毛躁...”

還沒等胤禛把話說完,明冉剛站穩就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 動作太急腦袋撞得胤禛胸口一疼,成功把他那些嘮叨堵了回去。

胤禛知道明冉腿上還沒緩過來吃不上勁兒,所以自己手下用力,攬著懷裏的小孩生怕一個不小心在再摔了,明冉得寸進尺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感覺到身上手臂的支撐後,信賴地更為放松把全身的重量交給那兩條有力的臂膀。

胤禛感受到小孩耍賴的重量,無聲地勾了勾嘴角,由奢入儉難,感受過那種被全然信賴的感覺,此刻擁抱著明冉放佛這段時間以來心上的缺口終於被填滿了。他想也許這件事裏他才是最怕的那個,怕聽到他最不願意得到的答案。

明冉像以前一樣賴在他懷裏,抹著眼淚撒嬌,但胤禛卻沒有繼續抱著他,不是因為暗害鈕祜祿氏的嫌疑而是...

就在剛才胤禛尷尬地發現幾日不見他的小女孩好像長大了...

最近明冉個子竄的極快,身子抽條自然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圓滾滾的了,但可能是貝勒府裏夥食太好了,小丫頭始終跟婀娜纖細沒什麽大關系。

不過許是近日憂思太過的緣故,原本豐潤的臉頰漸漸消瘦下去,身形也跟著顯現出少女的樣子來,平日裏她與胤禛雖然親密,但卻鮮少有肢體接觸,胤禛上一次抱她,小孩抱在懷裏還是肉團子的觸感,如今竟也能靠感覺勾勒出身體的曲線了。

意識到這點之後,原本為了撐住女孩而環在明冉腰間的雙手變得有些僵硬,胤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推開明冉道:“站沒站像。”

“四哥...”明冉半點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還倚著胤禛推開她的手臂撒著嬌,二離得稍遠了些,胤禛這才細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來。

個子已經拔高到他胸口了,和著春日的暖光褪去了冬天厚重的衣物,嫩黃色的春衫不僅將少女初露端倪的姣好身形展現的淋漓盡致,還襯得皮膚更為白皙,藏在小立領下那一截半遮半掩的頸項,欺霜賽雪白得晃人眼睛。

“站好,冉冉你長大了,不能...”胤禛很快從尷尬中調整好心態,所謂女大避父兒大避母,正準備跟明冉說道說道,結果話還沒說完就陷入了更大的尷尬。

“什麽?怎麽了?”他話說到一半,明冉有些不解地問道。

“沒什麽。”胤禛搖搖頭不想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他想教導明冉學會避嫌可這天下女子避外男避父兄,哪有避丈夫的啊。

為了讓明冉不再追問,胤禛指指身邊的座椅示意她坐好,面容嚴肅大致是要說正事了,明冉馬上收斂好心神,她知道胤禛從不是枉縱之人,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絕不是她掉幾滴眼淚就能糊弄過去的,更何況原本就不是她,憑什麽讓她背這個黑鍋。

“四哥,你先回答我,你相信我嗎?”明冉坐下搶在胤禛開口前問道。

胤禛都被她氣笑了,也不知道這是誰審誰呢,嘆了口氣說道:“那冉冉也給四哥說說怎麽叫信你?”

“嗯...反正四哥現在這樣就不算。”明冉皺皺鼻子說道。

胤禛忍無可忍拿手戳了戳她光潔的額頭,笑罵道:“小沒良心的,我這兒裏外忙活的都是為了誰啊。”

“在幫兇手啊。”明冉理直氣壯地說道。隨後斟了杯茶遞到胤禛手邊,坦然地與他對視,真誠而嚴肅地說道:“不管是吩咐咱們府裏的下人不準多言,還是叮囑我阿瑪約束家眷,都是因為四哥覺得真的是我幹的,所以才怕事情鬧大,萬一驚擾了宮裏我要受大磋磨的對不對?”

胤禛不願面對這份私心,他自詡端肅耿直,這般行事實在有違自己的原則,是以沒接話輕輕撫了下明冉的碎發示意她繼續。

“是我不懂事...就因為那日在堂上我覺得你不信我,就一般繃著什麽也不說,可是真的不關我的事,四哥你相信我,真的不是冉冉幹的。”明冉說到最後拉起胤禛的手,仿佛給自己打氣一般緊緊攥了攥。

胤禛被她捏得都有些疼了,但他此刻卻半點也註意到,他只聽到明冉說不是她...胤禛長舒了一口氣,心裏驚濤駭浪驟起,卻又很快歸於平靜,只變成水波輕柔地怕打在心房上最柔軟的地方,酣暢又安然。

胤禛深吸一口氣,到底什麽也沒說,伸手輕輕碰了下女孩瑩潤的臉蛋,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低沈又放松,好像負重的旅人終於到了目的地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

明冉眼眶發熱,吸吸鼻子有些哽咽道:“其實.其實四哥也是怕的對不對,這些天四哥也是怕的,是嗎?”

胤禛盯著她,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頓了頓說道:“對...四哥也怕,你都快把你四哥嚇死了。”

明冉問的時候就沒指望他能回答,沒想到這種示弱的話居然能從胤禛嘴裏說出來,一時有些怔楞,胤禛看著她呆頭呆腦的樣子輕笑一聲,說道:“諒你也沒那心眼,一天天的,小傻子似的。”

明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得意洋洋道:“我才不是呢,我多厲害,這樣大的事我什麽都不用做只要說一句不是我,英明神武的四貝勒就信我。”

胤禛也笑了聲,嘆道:“是啊,還真信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天的調查,那些眾口一詞的指認,那些人贓並獲的證據,都抵不上明冉一句真的不是她,她說了他就信了。

“四哥,冉冉從來不想求您因為一句相信就把這件事兒輕易放過,鈕祜祿氏也是可憐人,她本不該經受這些的,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放過對她不公平。”明冉說道。

“查是自然要接著查的...”胤禛說道。

“但現在所有證據都表明是我,對不對...”明冉問道,說完不等胤禛回答,笑笑繼續說道:“那四哥也不能處置我,你答應過我的,你要向著我。”

“還不夠向著你?光長個子不長良心。”胤禛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夠,夠!繼續保持。”明冉說完一擡下巴,故作驕傲道。

“那請問福晉,要怎麽保持呢?”胤禛故意順著她的話茬玩笑道。

“就罰個禁足吧。”明冉突然正色道。

胤禛聞言一楞,嘆道:“你可想好了,接下來要是查不出來,萬一有哪個嘴碎的捅到皇阿瑪那兒,到時候誰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下你。”

“四哥肯定會查出來的啊。”明冉理所當然地說道。

胤禛聞言一笑,沒再說話,只溫柔地摸了摸明冉的頭發,明冉順著他的力道輕輕晃著腦袋,舒服的像一只正在被順毛的貓,半晌才睜開眼睛,說道:“更何況,只有我被禁足了也能讓真正的兇手放松警惕,這樣才好露出馬腳不是嗎?”

“是。”胤禛點點頭,又不放心地叮囑道:“這個風口浪尖上禁足,底下人少不得要揣測要閑話,冉冉要學會保重自身。”

“嗯,會的,說出大天去我也還是福晉,他們不敢太過怠慢。”

“那句話還真是說得太早了...”明冉看著碗裏飄著肥油的粗糙燉菜,無趣地攪動著勺子,悠悠嘆息道。

“主子您說什麽?”凡煙沒聽清湊近了問道。

明冉搖搖頭,朝她擺擺手指著桌上的午膳說道:“撤了吧。”

“主子...要不咱們再給送飯的太監使使銀子,換些精致些的飯菜來,這都三天了,您攏共也沒用下一碗飯去。”凡煙擔憂地說道。

明冉想了想,說道:“也行,別換飯菜了,叫人瞧見了不好,讓他時常送些點心進來,咱們也都能墊墊肚子。”

“是,奴婢這就去辦。”凡煙說著就要退下,還沒走出去,就看見甘草捧著框衣裳氣鼓鼓地走了進來。

“怎麽了這是?可是外面誰欺負你了不成?”明冉關切道。

“這些個奴才慣會拜高踩低!咱們不過是禁足幾日,連洗衣房都敢這樣糊弄我們!”甘草氣道。

明冉了然地搖了搖頭,溫和道:“這有什麽好氣的...”

她原還以為以她福晉之尊,又有往日管家的餘威鎮著,就算禁足幾日也底下人也不敢多有怠慢,只可惜...

可能是禁足的時機太巧,讓人很快聯想到鈕祜祿氏的事兒上去,再加上此前貝勒爺的態度,府中眾人像是斷定這福晉此次再難翻身一般,雖說不上可以刁難,但就是這般推諉敷衍,也夠他們受得了。

“蘇培盛,福晉那邊怎麽樣了?”胤禛不放心地問道。

蘇培盛拿不準這位爺心裏究竟是在想什麽,當初他見胤禛百般遮掩袒護,還以為福晉這次定能順利過關,還特意在路上給給明冉透消息想買個好。

但誰曾想,這福晉這麽不爭氣,也不知道那日在書房裏二人究竟說了什麽,福晉就這樣被禁足了,可貝勒爺這態度實在是詭異,這一天三遍的問著,是不像是厭棄了的樣子啊。

“東院今天叫了點心,廚房那邊也正犯嘀咕呢...”蘇培盛說道。

“這有什麽好嘀咕的!她是福晉又不是犯人!他們還想餓著她不成!”胤禛怒道。

“是,是!奴才這就去廚房走一趟,好好敲打敲打這些人,以後定不會怠慢福晉的。”蘇培盛趕緊陪笑道,想著府裏眾人這幾日對東院的態度,心說以後有熱鬧可看了。

胤禛沒說話,但瞧著還是有幾分火氣,手裏的佛珠撥拉地飛快。蘇培盛手腳輕巧地退了出去,趕緊叫來自己的徒弟,讓他去廚房傳話。

他出來時胤禛臉色太過嚇人,可巧這一下午屋裏都沒叫人,蘇培盛自然也不敢再湊進去,直到天色暗了,才裝著膽子隔著門板問道:“爺,天晚了,還是回正屋休息?”

裏面半晌沒回音,蘇培盛又勸道:“那要叫些宵夜送到書房來?您忙了一天也該歇...”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門從裏面被打開了,胤禛大步走了出來,蘇培盛連忙跟上去,問道:“主子,咱們這是...”

“東院。”胤禛撂下句話,腳步都沒頓一下,繼續向前走去。蘇培盛楞在原地,張大嘴巴,半天才反應過來,小跑著追胤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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