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三合一,大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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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給我端碗紅豆的來。”明冉吃完雙皮奶, 意猶未盡地擦擦嘴,吩咐道。

“不行。”丫頭還沒來得及應下就聽胤禛說道,“不能再吃了。”

“啊...那我再喝碗奶茶行嗎?就一碗!”明冉說著伸出一根手指堅定道,她一貫這樣會撒嬌, 此時伴著剛哭過的鼻音格外惹人憐愛。

“不行, 喝了奶茶是不是還要就點心, 一會兒就用膳了,不許再吃了。”可胤禛不為所動道。

“好吧...”明冉無奈點頭。

這樣討價還價的次數太多了, 胤禛這個人有多堅持,明冉也早已領教過了,知道話說到這份上就肯定是沒得吃了, 也再不多糾纏。

轉而又想起別的,笑盈盈地開口道:“爺~那《詩經》是特意送給臣妾的?”

“嗯, 獎勵你跟爺犟嘴, 氣爺有功。”胤禛說道。

“嘿嘿...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明冉湊過去拉了拉胤禛的袖子, 討好道。

經過今兒早上這一遭, 胤禛也明白了,明冉昨天可能真的不是故意賭氣, 孩子心裏有事, 委屈著呢。

至於什麽事兒,他倒是沒放在心上, 明冉看似開朗,實則敏感細膩, 這點他早就清楚, 所以李氏產子、鈕祜祿氏有孕,都讓她難免覺得不安,八成從額娘賜人那天就開始琢磨了。

胤禛嘆了口氣, 突然有些後悔,也許該再等等,等明冉徹底在後院站穩了腳跟,再讓鈕祜祿氏有孕。但是到如今,多說無用。

“罷了,爺沒怪你。”胤禛想了想又說道,“你記著,你是爺明媒正娶的嫡福晉,旁人再怎麽著也不能越過你去。”

明冉怔楞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沒想到她鬧這一場,不僅沒被斥責,反而得了胤禛這麽句類似承諾的安慰,心裏一暖,鼻頭又有些發酸。

使勁兒吸吸鼻子,對胤禛甜甜一笑,說道:“爺這句話,明冉記下了。”

女孩目光澄澈而堅定,牢牢望著胤禛,胤禛笑笑,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嘆道:“記下就好。”

說話間,外面有下人來報,說是有福晉的信。

“是彤沛!”明冉激動道,“快~快去拿來~”

“你同她倒是要好。”胤禛說道。

“我在額娘宮裏第一次見到彤沛時,就覺得特別投緣,後來進宮選秀她對我也多有照拂~”明冉解釋道,說完又覺得不夠,繼續補充道。

“爺您有所不知,彤沛姐姐不僅沈穩端莊,教養極好,而且最要緊...”明冉努力在胤禛面前給彤沛刷好感度,只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成了~還姐姐呢,再過些日子就要改口喊十四弟妹了。”因為上輩子的緣故,胤禛不是很待見這位弟媳婦,不欲再聽明冉念叨,開口打斷道。

“哈哈哈哈哈~對!對!”想起這茬,明冉大笑起來,也是沾了四阿哥的光,雖然她年紀最小,但不管是十三阿哥還是日後的彤沛、溶月都要叫她一聲四嫂呢~

“哈哈~彤沛比我還大幾個月呢~對了,爺~將來十四阿哥大婚,福晉會給咱們敬茶嗎?”明冉問道。

“你呀!少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上次難為老十三沒說你,還上癮了?”胤禛笑道。

“爺~會不會呀~”明冉沒理會胤禛的打趣,繼續糾纏道。

“會,但不叫敬茶,新媳婦過門,給兄長點袋煙,給嫂子斟杯茶,都是規矩,你不是也這麽過來的?”胤禛被她纏的沒轍,回答道。

明冉得了滿意的答案,笑的更開心了,笑完拍拍心口,後怕道:“得虧爺您序位靠前~哈哈~這將來溶月和彤沛得倒多少杯茶啊~~”

胤禛看著她高興的樣子,搖搖頭,要不人說小孩的臉,六月的天,來得快去的也快,瞧瞧這得意的樣子,那兒看得出早上還哭得撕心裂肺的呢。

不過他還是喜歡明冉靈動的樣子,也沒再說她,問道:“不是餓了嗎,一會兒叫膳了,想吃什麽?”

“嗯...吃鍋子吧~怪冷的~”明冉想了想說道。

“成,那就鍋子,但先說好不能吃辣。”胤禛嚴肅道。

“啊...”明冉有些失落,她還想吃牛油火鍋呢。

“要不鴛鴦鍋?”明冉討價還價道。

說起鴛鴦鍋,這還是明冉教給廚房的呢,好在打三國時候就有“五熟釜”,這種一鼎多味的吃法了。是以當她提出要給銅鍋中間加個擋板的時候,下面人很快就領會了她的意思,當天就吃上期待已久的鴛鴦鍋了。

胤禛顯然也想起這茬了,輕輕搖搖頭說道:“你啊,不知道哪兒來那麽多鬼點子。”

明冉笑笑繼續問道:“那就鴛鴦鍋了?”

“不行,你今兒心緒起伏大,不宜再用辛辣刺激的東西,甭想了,連辣椒油都沒有。”胤禛道。

“哦...”明冉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想了想又說道:“那叫他們切盤凍豆腐吧,還有酸菜!”

凍豆腐吸飽了肉湯特別香,酸菜一涮再配上肥一點的羊肉片,比酸菜白肉味道還好,開胃又解膩~

明冉點完菜覺得更餓了,於是問道:“現在就叫吧~”

胤禛估計她是真餓了,也不再糾結飯點,點了點頭,吩咐蘇培盛去傳膳。

沒一會兒涮鍋子用的東西就都端上來了,一個太監正小心地往銅鍋裏夾炭,胤禛突然想起昨兒明冉把紅螺炭都賞給鈕祜祿氏的事了。

“你那邊炭火要是不夠了,就來找蘇培盛拿,別用內務府送過來那些湊合。”胤禛說道。

內務府送到各家炭,都是最普通的燒炭,嗆人不說,用久了連屋子都能熏黑了,一般像他們這種人家,領了炭火後都直接賞給下人,或是送到莊子上去,再從外面采買些好的來用。

但外面買的肯定不如德妃賞的好,是以胤禛覺得那些紅螺炭是明冉原本留著自己屋裏用的,如今賞了別人,怕她那邊一時挪不出來,就自己湊合,特意叮囑道。

明冉聽完笑著說道,“無妨,原是給大格格和三阿哥預備的,可巧鈕祜祿氏有了身子,就先給她了。”

又從鍋裏撈了一筷子羊肉,夾到胤禛碗裏,“就是孩子們那邊倒一時不知道該賞些什麽了,能不能從爺這兒挑兩套文房四寶走?”

“嗯,趕明兒讓人包給他們,就說是你賞的。”胤禛點頭說道,幾口吃完了碗裏的肉,才又說道:“小心無大錯,你現在這樣很好,不過也別太心太重了...”

胤禛早就發現了,明冉從不用她自己的東西賞府裏的兩個孩子,現在又多了個鈕祜祿氏,一時有點騰不開了,胤禛明白她這是怕什麽呢。

他想若是換了別人,他肯定要著惱人家心思多,可到了明冉這兒,也許是因為她這點小心思從來不避他,宮裏賞的東西不夠了,就來自己這兒淘換,倒是很欣慰她能這麽縝密。

可經過早上這一檔子事,再提起這些來,又有些心疼了,她才多大就要考慮這麽多...

想到這兒又溫聲道:“小小年紀就心事重重的,以後有事兒就同你家爺說,別自己一個人悶著。”

聽他說完這話,明冉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原本準備夾到自己碗裏的凍豆腐,臨時偏離了軌道,又到了胤禛碗裏。

“爺~”明冉叫了他一聲,覺得他雖然不許她叫他四哥,但心裏其實是把她當自己人的吧。這麽想著,又笑了起來。

餘光瞥見凡煙,突然想起她還有封信沒看呢,問道:“凡煙,信取回來了嗎?”

“回福晉,拿過來了,用完膳再看?”凡煙問道。

明冉想了想,點頭答應了,這時候的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像他們這樣用膳時說著話,已經很不合規矩了。

但明冉覺得,兩個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一句話不說,實在太尷尬了,而且她很享受在飯桌子上和胤禛閑談的感覺,會讓她覺得很有家的感覺。所以她才格外喜歡纏著胤禛吃一些火鍋、烤肉之類費功夫的東西。

不過說來也奇怪,胤禛這麽重規矩的一個人。居然從來沒在這事兒上說過她,反而次次都跟她聊得起勁兒。

不過她也不能得寸進尺不是?

“先放著吧~我一會再看~”明冉說道。

說完又看向胤禛,問道:“十四阿哥大婚咱們送點什麽呀?”

“先頭不是給老十三預備了嗎?再照原樣給十四一份。”胤禛答道。

“成~正好他倆婚期離得近,就直接照著給十三阿哥的賀禮單子采買,準備兩份就行了~”明冉說完又吃了口百葉,覺得今兒的百葉特別嫩,趕緊招呼胤禛也吃。

胤禛依言嘗了,才開口道:“你要是惦記,就去庫裏挑點東西給她倆添妝。”

“啊~這樣好嗎...”明冉猶豫道,拿公中的東西給自己做人情?當初李氏不就是這麽幹的,明冉到現在都還記得胤禛看到綠松石佛手的時,那瞬間沈下來的臉色,忒嚇人了。

“這有什麽,橫豎沒便宜了外人。”胤禛難得開起了玩笑。

“哈哈哈哈~還真是呢~這轉來轉去,倒都還是咱們自己家的東西~”明冉笑道。

“只一樣,添妝可以,賀禮可不許再加了。”胤禛囑咐道。

明冉略楞了下,就認真道:“臣妾明白~”

“明白?來~那你給爺說說,這是為了什麽?”胤禛突然問道。

他這問題可把明冉問住了,不是猜不到,而是這原因她不敢說呀...

明冉掃了一圈周圍侍立著的下人們,有些為難地望向胤禛。

胤禛擡手叫伺候的人都下去,還讓蘇培盛在外面守著,等屋裏就剩他們倆的時候,胤禛說道:“現在可以說了?”

明冉還是有些猶豫,這本就不是她能隨意摻和的事兒,可看胤禛堅持的樣子,只能慢慢開口道:“賀禮單子都是擺在明面兒上的,到時候咱們要是送多了,三哥和五弟面子上過不去了怎麽辦~”

這話說的含蓄,但胤禛也知道她這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近些日子,大阿哥和太子之間的嫌隙,明顯得連皇阿瑪都快捂不住了。

太子爺那把椅子有太多人盯著,二哥坐在上面,只怕連睡覺都得睜著一只眼睛,漸漸地心態也就變了,如今對於他們這些兄弟也愈發忌憚了。

弟弟大婚,做哥哥的送些賀禮,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可一旦摻上天家皇權,再簡單的事兒也要拐幾道彎,賀禮多了是結黨營私,少了是不悌手足。

“明冉很聰明,這些事交給你,爺是放心的。”胤禛語氣溫和,神態卻嚴肅“只是最近前朝事多,連帶你們妯娌間走動也要提著心。”

“爺...”明冉猶豫道,她直覺胤禛接下來要和她說的話很重要,不敢打斷,卻又見胤禛說完一句便久久不語,只能訥訥開口道。

“別怕”胤禛回過神來安慰道,“原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本來做的就很好,只是以後不論其他人怎麽做,你都要記得,太子妃是與旁人不同的,在家講長幼有序,但家法前面還有國法,於國太子是半君,太子妃自然就是咱們的主子,誰也不能漫過她去。”

說到這兒,明冉大概明白了胤禛的意思,她也聽說了,大阿哥近日張狂得很,大福晉也處處和太子妃打機鋒,連帶著她們都難做。

“嗯!爺您放心,臣妾會小心侍奉太子妃的。”明冉保證道。

“也不必太過委屈自己,只要不待別人越過太子妃去就好。”胤禛說道。

明白了,這就是說必要時刻,寧可得罪大福晉,也要讓太子妃滿意了。

“是~爺您放心,太子妃最和善了,待咱們這些兄弟妯娌都是極好的。”明冉說道。

“太子妃素有賢名。早前皇阿瑪就說過,太子妃是可堪母儀天下之人。”胤禛道。

聽完這話,明冉心裏一跳,也不敢說什麽,只得打岔道:“爺,這百葉得趕緊撈,再煮就老了。”說著裝作著急的樣子,就把筷子往鍋裏伸。

“明冉覺得呢?”胤禛問道。

他問完這話明冉徹底崩潰了!什麽叫我覺得啊!?我能覺得什麽呀!?

“啊?這...臣妾與太子妃接觸不多,但也覺得...覺得太子妃端和大方、溫柔賢淑,額...是...”明冉磕絆道。

她不知道胤禛現在是不是已經起了爭位之心,這話怎麽說都不合適,她被難為的夠嗆,只顧著思索怎麽答話,剛去撈百葉的手一不小心就貼在了銅鍋上。

“啊!”明冉驚叫一聲。

“怎麽了!爺瞅瞅!”原本白嫩的小手上留下一大塊紅印,“蘇培盛!取冰來!傳太醫!”胤禛急道。

太醫還沒趕來,燙到的地方就已經腫起了一個大泡,明冉用另一只手捧著受傷的手,眼淚汪汪地盯著門口,疼的只抽氣,看上去好不可憐。

好在太醫來得還算快,而且原也不是什麽大傷,處理起來很簡單,上過藥又叮囑一番,就退下了。

因為得忌口,鍋子也不能吃了,好在明冉已經吃的差不多了,而且手上還疼著也沒了胃口,胤禛也沒了心情,就讓廚房給自己下碗面,草草吃過也算飽了,兩人靠坐在軟榻上消食。

“多大人了還這麽不小心!吃個鍋子都能把手燙了!”胤禛語氣嚴厲,手上動作卻輕柔,小心地把冰帕子往傷處貼。

明冉沒忍住撇了撇嘴,心說要不是你沒事問我這種問題,我能燙到嗎。

胤禛擡頭見她撅著嘴,一副不服氣的樣子,笑了下說:“爺就隨口一問,你也至於?”

其實胤禛那一問,真沒什麽特別的意思,不過就是說到那兒了,又想任太子妃再賢良穩重,最後登上鳳位的,還不得是眼前這個。

而這一切都是他給的。心裏突然有種隱秘的自豪感,不由得想逗逗她,這個真正的未來皇後。

誰知就這點玩笑心思,竟把她嚇成這樣。

胤禛搖搖頭,點了點明冉的腦門說道:“這有什麽可怕的?在爺跟前兒還這麽小心,皇阿瑪自是萬歲,但太子是儲君,總有登基的一天,太子妃是他正妻,可不是要母儀天下的。”

胤禛只以為明冉害怕是因為所議之事牽扯到了皇上百年,倒是沒往其他地方想。

“臣妾哪兒敢議論太子妃啊,可不是要嚇一跳的...”明冉趕緊借坡下驢,只說是不敢議論貴人。

“咱們關上門閑聊天罷了,不用多想。”胤禛安慰道。

明冉乖巧地點點頭,心卻漸漸沈了下去,她直覺胤禛沒說實話,不知為何,即使胤禛話說的再自然,平日裏對太子表現得再恭敬,她都覺得他不是能甘於人下之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早知道結果,所以才影響了判斷,總之不管現在胤禛有沒有那個心,這些事都不是她該置喙的。

反正最後都是他贏~明冉想到這兒也不再糾結,拿起胤禛抄給她的《詩經》慢慢翻了起來,看得津津有味。

“別光看,你那二十篇字寫完了嗎?”胤禛問道。

“爺~~~”明冉捧著受傷的手,可憐巴巴地往胤禛眼前湊。

“傷在手背不影響握筆。”胤禛看了一眼,淡定地說道。

“影響影響!”明冉趕緊道,“就這麽擱著還疼呢,再一動更得牽扯傷口了!”

說著故意做出疼得齜牙咧嘴的樣子,逗得胤禛笑了起來,又執著她的手反覆看了看,說道:“也成,等傷好了補上就是了。”

“啊...哦。”明冉苦道。

“誒?對了,凡煙~我的信呢?”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封信沒看呢,明冉連忙問道。

“主子...奴婢這就給您拿過來。”凡煙道。

凡煙臉色太好看,但明冉也沒發覺,還跟胤禛興致勃勃地商量著要選什麽添妝,她說的都是些布料首飾等女人家的東西,胤禛不太了解,但看她說的高興,也偶爾附和兩句。

冬日裏的太陽滲進室內,只能添些光亮,帶不來幾分暖意,但好在四下角落都燃著炭盆,烤得屋裏暖融融的。胤禛倚在塌上一邊看書,一邊聽自己的小福晉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因為擔心明冉中午用的不好,左手邊的炭盆上還炕著幾塊紅薯,到現在估計是熟了,香甜的味道散的滿屋都是。不似檀香清幽典雅,也不如花香沁人心脾,但這味道...胤禛想了想,輕聲道:“人間煙火味,最撫凡人心。”

話音很低,不過屋子裏實在太靜了,是以明冉聽的很清楚,也不說話了,輕輕吸吸鼻子聞了聞,又擡頭看他,慢慢笑開了,星樣的眼眸在盛放的笑容下顯得格外燦爛。

“主子...”凡煙猶豫道。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在這種時候把這封信呈上去,毀了主子難得的好心情。

果然明冉接過信後,還沒拆開,只瞧了一眼信封上的府名,臉上的笑意就淡了。

明冉拿著信,在手裏轉了兩圈才打開,許是之前氣氛太好,胤禛一下就發現了明冉的不對,放下手中的書,等她看完問道:“怎麽了?可是完顏氏那邊出什麽事了?”

明冉笑笑搖頭道:“不是,不是彤沛,是我額娘...”

不是完顏氏倒是烏拉那拉氏...

胤禛一楞,問道:“岳母有事兒?”

“信裏沒說...只說明日要來拜會...”明冉有些心不在焉地說著,隨手把信撂在了小炕桌上,懶得再看。

“嗯,你看著辦,有什麽事兒就同爺說,別讓自己為難。”胤禛囑咐道。他也知道烏拉那拉家待明冉不親,如今費揚古夫人主動找上門來,絕不是會僅是探望女兒這麽簡單的。

明冉大概也是想到這了,所以才憂心忡忡的,全然沒了剛才的好興致,胤禛不欲讓她為難,特意叮囑道。

胤禛並不喜烏拉那拉家,前世奪嫡之爭鬥最後幾乎卷進了大半個朝堂,而烏拉那拉家卻始終置身事外。

可騎墻也不是那麽好騎的,更何況連女兒都嫁進了自己府裏,那就相當於已經站進他的陣營,卻仍要往外瞧,妄想兩頭買好,註定是竹籃打水。

更何況,前世先福晉可沒跟著弘暉去,反而安安穩穩地當了皇後,在她掌管內宅的時候,可沒少搭補烏拉那拉家,拿著他的好處卻不願意為他辦事,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要說前世胤禛對烏拉那拉家只是不滿,而今生,出了先福晉那檔子事兒,費揚古一言不發的態度,算是把他徹底得罪了。

然而誰成想因為德妃所謂的解圍之策,這費揚古又重新成了他的岳丈,三朝回門那天胤禛表現得不算客氣,略坐了坐,連午膳都沒用就走了。

好在明冉不曾怨懟,反而沒事兒人一樣地同他一道回府,但胤禛覺得,丈夫和娘家不睦,她夾在中間必是為難的。

如今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看明冉甚至比嫡親的五妹還重,自然不願再想當初一樣讓她為難。

明冉聽了胤禛的話,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說道:“爺您放心,臣妾有分寸的。”

自己父親的種種行事明冉也略知一二,至於胤禛是什麽態度,從那天回門就能看出個大概,是以明冉心裏明白,胤禛今天能這麽說都是為了自己。

但她卻並不打算就這樣收下這番好意,沒得白白便宜了外人。可不就是外人?他們既然不曾把自己當女兒對待過,現在又何必再來談什麽兒女孝道。

只等她見過額娘,看看他們究竟所為何事,再做打算,橫豎如今她已經不是那個任她拿捏的二小姐了。

明冉打定主意也就不煩了,讓凡煙收了信。

又突然來了興致,開始纏著胤禛學棋,她不喜歡練字,卻格外喜歡讓胤禛教她下棋,可胤禛不愛教她,這丫頭忒能耍賴,總要悔棋不算,連輸贏都能轉臉不認。

明冉見他不理自己,也不氣餒,叫人擺了棋盤,自己取來棋譜,一手執黑,一手執白,左右互搏玩的開心,她自己玩著,嘴裏卻還不消停,只把黑子按在他頭上,每走一步都要擡頭跟他說一句“爺~您這一片都被我圍攏了~”“爺~您這步可走錯了!”

......

胤禛開始時候還能徑自看書,不去理她,可她越玩越起勁,反覆欺負那黑子無人執掌,難以還手,屢屢給他安排一些蠢到令人發指的棋路。

胤禛都讓她氣笑了,放下書,撫亂了她那盤棋,說道:“越來越沒規矩,別胡鬧了,來,爺跟你下。”

“爺您幹嗎啊~臣妾就要贏了~”明冉不依道。

胤禛沒說話,點了她腦門一下,算是懲戒,伸手將棋盤上的棋子分揀開來。

胤禛一邊下,一邊指導著明冉,也還算有意思,小丫頭雖然愛耍賴,但人很聰明,有什麽關竅一點就通,而且沒什麽落子無語的君子作風,一直嘰嘰喳喳地同他說著話。

直到晚上胤禛一人躺在床上時,夜靜的深沈,他卻好像還能聽到女孩開心地說笑聲,無聲地勾了勾唇角,慢慢睡去了。

第二一早,明冉洗漱後,凡煙問她用不用現在叫膳,她卻問道:“爺用膳了嗎?”

引得凡煙竊竊發笑,直打趣她越來越粘人,明冉不好意思起來,不依地與她打鬧一番,才聽說胤禛今兒起得早,在正屋略用了些就出去了。

明冉點點頭開始盤算自己早上用什麽好,一會兒額娘要來,甭管她願不願意總是要留她一起用午膳的,想來是這頓飯吃的也不會有多舒服,那她早上可要用點好的~

這樣想著便敲定了今早的菜單,羊雜湯配麻醬燒餅~反正胤禛嫌羊雜膻氣,今兒正好趁他不在,自己吃個痛快。

凡煙想起她手上的傷想勸兩句,誰知還沒開口,就被明冉攔下了,一副不接受任何反駁的堅定樣子,凡煙笑著搖搖頭,想著也不是什麽大傷,沒再多說,就下去傳膳了。

明冉心裏期待著一會的“大餐”,眼巴巴地坐在桌前等,沒一會就有小太監拎著食盒進來了,給福晉請安後就開始擺膳。

焦黃酥脆的麻醬燒餅,迎著她的喜好沒沾芝麻,麻醬的醇香混著發面特有的谷物的香氣,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還有麻仁金絲、甜醬八寶菜等小鹹菜色澤鮮亮、醬味濃郁,用這個就小米南瓜粥,明冉一次能吃兩碗。

等會~怎麽改小米南瓜粥了?不是羊雜湯嗎!

明冉又重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她心心念念的羊雜湯,開口問道:“可是忘拿了什麽?我要的羊雜湯呢?”

“額...回福晉的話,今兒個早清兒蘇公公特意來咱們走了一趟,說...說這幾天甭管您這邊叫什麽,腥發油膩之物一概都不能給上...”

一聽這話明冉一下子就洩了氣,見小太監為難的樣子,也不好再堅持,擺擺手叫他下去了。

明冉這邊興趣缺缺地吃著南瓜粥,凡煙和甘草她們倒是開心,擠眉弄眼的,還不時傳來兩聲低笑。

明冉故意清清嗓子,她倆才重新安靜下來,用完膳,左右無事,明冉打算盤盤賬,讓丫頭們取來賬冊,自己將一只花梨木碧玉算盤扒拉地叮當作響。

手底下有事兒做,就感覺時間過得快了,等甘草來稟報說夫人已經到正門了的時候,明冉才反應過來,這都快中午了,擡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起身去迎。

不過她也沒迎出去太遠,就帶著人在自己的東院門口等著,門房那邊自然會有人把她帶進來的。

等了一會遠遠瞧見門房太監領著大約四五個人往這邊走,都是女眷,為首的婦人有些年紀了,穿著件青色緞平金繡福壽團紋對襟褂,正是她額娘。

明冉看清來人,又往外迎了幾步,等至近前,恭敬地叫了聲額娘。她額娘倒是沒忘了規矩,也向福晉請安,明冉親自上前將她扶起,一路扶進了屋裏。

二人坐下,明冉忙叫人上茶,她額娘神色有些難看,既不說話,也不用茶。

明冉知道她這是為什麽,以往她來貝勒府大姐姐都是要到門房去迎的,如今換了她,連院子都沒出,她自然會覺得受了慢待。

可明冉卻不想再慣著她,也不開口,自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香充斥在鼻端,熏得人心情都好了不少,明冉笑笑,拿起桌上一個橘子,又剝了滿室果香。

明冉一個橘子下肚,又開始撚盤子裏的冬棗吃,這時她額娘坐不住了,喝了口茶,開口道:“福晉,如今可真是自在啊。”

她這話說得很不中聽,但明冉卻像沒聽出來似的,笑盈盈地說道:“可不~女兒如今過的很是舒心呢~”

費揚古夫人被她噎得楞了一下,又冷哼一聲道:“還沒給福晉道喜呢~聽說府裏要添丁了?”

“可不是嗎~也是那鈕祜祿氏有福氣,別看身份不高卻是個好生養的。”明冉笑的自然,倒像是真盼著鈕祜祿氏懷孕一般。

費揚古夫人見她高興的樣子不似作偽,又想到明冉說鈕祜祿氏身份不高,心下一沈,這是打算等孩子生下來就抱給她養?

明冉看著她那晦澀難言的表情,心中冷笑,天下竟還有這樣的額娘,生怕自己的孩子過得好呢。

費揚古夫人可不就是怕明冉過得好嗎?若是她過的得意,那自己死去的一雙兒女又算什麽!她的兒子連個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取就被她克死了!

還有她的明宜,那樣貼心孝順的明宜!這皇子福晉的身份本該是她的!是她搶了她的宜兒的!

明冉察覺到她眼中的恨意,笑的更加燦爛,伸手拿起一顆栗子仁放進嘴裏,說道:“額娘別幹坐著呀~嘗嘗這糖炒栗子,以前都說懷柔的栗子甜,嘗過這遷西的板栗,才知道什麽叫香甜軟糯呢~”

“謝福晉賞”費揚古夫人硬邦邦道。

明冉也不理她,自顧自吃著零食,橫豎不是她著急。

她還真是猜對了,費揚古夫人可不心裏著急嗎?

這貝勒府福晉的東院她也來過不少次了,可今天一院門她就發現,這院裏、屋裏的擺設全變了,尤其是屋子裏,那窗戶上糊的好像是玻璃?那可是稀罕玩意,還沒見過有人用它來糊窗戶呢。

家具也不是原來的紫檀木的了,全換成了一水的黃花梨,樣式瞧著都新穎得很,也沒再掛紗,整個屋子顯得格外亮堂輕巧。

擺設不多,但件件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費揚古夫人自詡是經過富貴的人了,可也不得不承認,這裏有些好東西她連見都沒見過。

別說她了,就是早先她大女兒住這兒的時候,怕是也沒見過這般光景吧。

再看明冉,因著屋裏炭火足,只穿了件藕荷底彩繡折枝海棠紋襯衣,端在正位上,可真是今非昔比了!

費揚古夫人看這一屋子擺設和明冉紅潤的氣色,就知道她沒說謊,她在貝勒府過的確實順心,這後宅的女人過得好不好,全都寫在臉上了,根本瞞不了別人。

想到這兒,費揚古夫人心裏一緊,她是不願意明冉過的如意,卻也並不全是因為自己不喜這個女兒,還為了她今日前來所求之事。

明冉不像明宜,侍奉父母恭謹孝順,這小蹄子,刁蠻的很!這才剛得勢就不她放在眼裏了!

她要是在府裏過得辛苦,自然會迎合娘家,尋個依靠,可若是,若是她不用娘家也能過得順心,那她不肯幫家裏了怎麽辦?

不會的!這女人在後院能有什麽指望!她連個孩子都沒有,不幫著娘家,她還靠誰去!

想到這兒,費揚古夫人略定了定神,又喝了口茶,準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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