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想要我放開她，很簡單啊。”

玄冥說話之間，眼睛發著亮，沒了點點癲狂，反倒有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殘忍。他那淡然的笑容，讓葉泉忍不住身上爆出許多雞皮疙瘩，冷汗直直地往外冒：

他已經完全是個瘋子了！瘋到了極致！他真的想要看自己殺掉句芒！如果不殺掉句芒，他一定會殺掉奶奶！

見葉泉還在呆滯，玄冥呵呵地笑著，抓住奶奶一邊往地面上飛，一邊用指甲去碰她脆弱的脖頸，那指甲十分尖銳，只是略微擦了擦就已經開始往外滲血了。

“不要！”

一道青芒沖了上去，被玄冥輕松地揮開來了。

他扇動著一對潔白的翅膀，手上挾持著昏迷的葉奶奶從天而降，恍若惡魔。

葉泉呆楞楞地站在原地，眼見著飛過去和玄冥對打的句芒被輕松按住，一對黑色羽翼被硬生生地用黑光插入土中，像只被釘在泥土上的蝴蝶，那麽美，又那麽脆弱……奄奄一息。

句芒噴出一口血來，十分痛苦，他轉過頭來，看向葉泉。

背後是鋪天蓋地的夜叉，陶三郎他們的呼叫不絕於耳，那囂張老人的笑聲，聽起來是那麽地尖銳。

句芒被釘在地上，兩只寬大的翅膀根本無力掙紮，他的眼睛已經紅得能燃起火來，裏面充滿了不甘和仇恨。按照這種程度，他早該不認得自己了。

可句芒回過頭來，血紅的眼睛望向了他，他的嘴一張一合，分明就是在說：

“快——跑——”

葉泉呆呆的，一道黑光又要從空中落下，很快就紮到句芒身上。

他從來沒見過句芒這麽無助的時候，那個永遠強大的句芒，永遠冷靜自持的句芒……在讓他快點逃跑。

他們這就輸了？前幾個小時，他們還說說笑笑，還一起在老屋裏圍坐著吃了一頓晚飯，討論著明天的食譜。

現在他就要失去一切了？句芒……那個沈默著陪伴在他身邊的愛人，他記得他說，他不會再丟下他了。奶奶……他唯一還擁有的家人，也被卷入了這場事故裏……

“哈哈哈——快來吧！選一個！”

一道黑光閃過，葉泉的手裏多了一把黑色的刀，尖銳無比，閃著寒光。

葉泉拿著刀，一步又一步地向前。

每走前一步，玄冥的笑聲都會大上幾分，大到震耳欲聾。

一步又是一步，葉泉的淚水幾乎模糊了他的視野。

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那雙黑色的翅膀落在地上，仿佛僵死的蝴蝶。句芒的狼狽，很像那天雷雨過後，他在屋後撿到句芒，身上被燒焦了，灑滿了泥土和花瓣。

“句芒。”

葉泉呢喃著，他感覺到嘴裏有鹹味，是淚水滲了進來。

“哈哈哈——句芒啊，你睜開眼睛看看！看你的人類，他走到你身邊來了啊！哈哈哈哈！”

“我早就說過了吧，人類不可靠！永遠不要相信人類！像上次一樣，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價吧！”

“殺了他！快點殺了他！”

葉泉抹了一把眼淚，他看向地上的句芒，句芒的紅色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仿佛沒有聽到玄冥囂張的大笑，那眼中仿佛還有著點點的愛意。

那點溫柔刺痛了葉泉，他閉上眼睛，痛苦地大叫一聲，手中的刀朝著下面狠狠紮過去——

親眼看著這人類要殺掉句芒，玄冥滿意地甩下手中的老人，仰起頭來看向昏暗的天，滿意地笑了。

葉泉瞥到了玄冥的反應，手中的刀極快朝著自己的面前紮了過來，他立刻手向前一推，手掌就被刀刃割破了。

看著面前句芒勾起的嘴角，葉泉也扯了個極大的笑容，比起剛剛的痛心，手上的疼痛算不了什麽。

鮮血在一瞬間噴湧出來，葉泉懷中掏出的《聊齋》，立即就被沾濕了。

隨著鮮血噴薄而出的，還有那無比清新的靈氣，在場的人和妖都為之精神一震。

玄冥低下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憑空出現兩條大龍，寸寸漲大，大到比剛剛的黑色天柱還要可怕。

龍嘯一聲，在場的生物都震動了，紛紛擡頭看向兩條嬉戲的黑龍，在天空中卷動，他們的頭頂上，頂著兩個人和一只妖。

“句芒！”

“人類！竟然敢騙我！”

玄冥震怒地大吼一聲，地面紛紛震碎，站在地面上的人和妖都搖動起來。

原本控制著人類的那個老頭，見到此情此景，瑟瑟發抖，跪倒在搖動的地面上：

“大人，大人息怒啊！大人息怒啊！”

龍吟又是一聲，一只白色的鳳凰原地飛了起來，黑色的鳳凰也化作原型，兩兩對戰。

葉泉將葉奶奶放在龍老二的背上，他手中的書頁已經完完全全被沾濕了，正在滴滴答答地往龍背上掉著血。

這血紅的書本，閃著藍光，在這黑暗混亂的世界裏，猶如一顆夜明珠，那麽地奪目耀眼。漸漸地，從這藍光中，湧出來越來越強的靈力，強到整個世界都有些遲緩了，所有的東西都像是落入了膠水之中。

一切的動作都被放緩了，兩只鳳凰的羽毛掀起又落下，地面慢慢裂開，人群跌倒……

葉泉將心中之願念了出來：

“聊齋之眾妖，聽吾號令。”

“助句芒殺玄冥！”

這聲號令，響徹天地，原本站立著陷入控制的人類，全都被震暈了過去。

陶三郎和陶黃英對視一眼，他們能感覺到身體在隱隱發熱，仿佛有種強大的能量，就在前方召喚著他們。

兩條黑龍在空中翻飛舞動，頭頂那團藍光，仿佛龍珠，照亮著整個世界。很快，從那藍光中飛出許多不同顏色的光芒，或大或小，或長或短，仿佛天空中的點點繁星。

“犯吾主者，必死！”

這一聲，由無數繁星齊齊喊起，震蕩世界。

如果在外人看來，這就像是一場流星紛紛墜落的流星雨，不過流星的終點換成了天空另一側的玄冥。所有的光芒都沖向了玄冥，他被置於這熱烈的光芒之下。

但句芒卻看得一清二楚，這些光點中，一個個都是妖，連陶三郎和陶黃英，都化作光點，沖向了玄冥……是聊齋裏面的妖物嗎？

短短的幾秒鐘，玄冥像是被置於烈火中灼燒，他的臉都扭曲了，發出了痛苦的□□，地面上的裂縫也停止了開裂。

“啊——”

玄冥大喊著，身上不斷地蹦出黑光，但那黑光就像是一片的羽毛，一出現就被火焰吞噬得一幹二凈了。

“啊啊——句芒！”

被玄冥喊了一聲，句芒扇動翅膀，卻不去理會他。

他飛到了天空之上，與站在黑龍身上的葉泉遙遙相望。敵人可怕的慘叫，他們都充耳不聞，彼此眼中，只有對方而已。

連帶著那個夢神，也被這耀眼的光點燒了個幹凈。

噩夢結束了，葉泉躺倒在冰涼的龍鱗上。

……

“謝謝——”

許許多多的光點，跳到葉泉面前，或者蹭蹭的他的頭發。或者蹭蹭他的臉蛋，一個個地消失在空氣中，或者回到了書頁裏。。

每一個光團來了，葉泉都對他們說聲謝謝。陶黃英、陶三郎從光團化回來，站到了葉泉身後。

最後一個粉紅色的光團蹦蹦跳跳，在葉泉身上蹦跳了好一會，落在他的面前，變作鼓著圓溜溜眼睛的嬰寧。

“嘿嘿，你們都好狼狽啊！”

嬰寧的笑聲，伴著晨光而來，天地間都亮了起來。

葉泉癱坐在龍角上，句芒坐在他的身邊，十指交握。葉奶奶就安全地躺在他們的身後。

陶黃英將充滿疑惑的嬰寧抱了起來，地面雖然恢覆了正常，可東倒西歪的村民，還留在原地。

龍老二龍老大飛下去，大黃狗和黑馬跑了過來。

陶黃英跳下去，朝著人類用起了術法。

葉泉喘著氣，看向玄冥消失的方向，依舊什麽都沒有留下……這一次，也只是化身嗎？

“句芒……幸好，幸好我們又活下來了。”

“嗯。”

天邊的太陽冉冉升起，照在句芒俊美的臉上。

他的臉上有血痕和灰塵，但掩飾不了他的光芒，葉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發現他的不對勁。

“句芒？！句芒！你醒醒啊！”

……

“怎麽今天吃早飯都不叫我啊。”

葉奶奶一起來就看到葉泉他們圍坐著吃泡面，忍不住問了一句。

“奶奶，這不是怕你累，想讓你多睡會嘛。”

葉奶奶推了下他的頭，坐下來：

“句芒怎麽也不叫他？他吃飯不是最積極的嗎？”

“嗨，他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待會問問他。肥肥，也跟著他走了。”

葉奶奶噢噢了兩聲，見陶四郎不跟平常一樣有精神，她笑著道：

“吃泡面不開心了？明天奶奶給你做手搟面。”

陶四郎高興地應了一聲，葉奶奶晃晃手臂，總感覺很酸。

也許是少了一個人和一只鳥吃飯，飯桌都比之前安靜不少。葉奶奶捏了捏手臂：

“昨晚真是睡得不好。”

“怎麽了？奶奶。”

葉奶奶放下筷子，捶了捶手臂：

“我總感覺手上很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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