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奶奶見大家的情緒都有點低沈，暗自決定中午多買些牛肉回來做大餐，就先出去找王奶奶聊天去了。

等到她一離開，葉泉他們都卸下了表情的偽裝，陶四郎幾乎是哭喪著一張臉，看向葉泉。後面的房間吱呀一下響，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小孩走了出來，臉上笑嘻嘻的：

“我現在可以出來了？”

沒有人打理她，她兀自找了張凳子坐了。葉泉嘆了一口氣，旁邊的陶黃英給他倒了杯熱水：

“句先生還是昏迷麽？我們已經找了辛十四娘，她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辛十四娘昨晚也在光團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氣裏，仿佛急著去解決什麽事。葉泉沒有攔住他，他還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玄冥的真身沒有露出，這一次也是化身吧？”

陶三郎昨晚特意觀察了，如果玄冥隕落至少會露出鳳凰之身，但光團將他摧毀，他卻什麽都沒留下，不太符合常理。

“恐怕是的。”

辛十四娘答應著進來了。她臉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身邊沒有跟著陸判，她緊緊地握著腰間的紅拂劍。

“昨晚沒有來，抱歉！我們懷疑玄冥的真身就在地府裏……昨晚和陸判處理一樁鬼魂之事，陸判卻忽然說心神震蕩，他感覺到人間的鬼氣增加了不少。”

“鬼氣的增加？和玄冥的出現有關系麽？”

黃英緊接著問，辛十四娘搖頭：

“鬼氣的增強說明鬼物增多了，暫時沒有找到證據……但玄冥一出現，鬼氣就增強了？不太可能是巧合。”

葉泉聽著他們談話，眉頭一皺：

“之前句芒確實是在醫院蹲守過崔德求？崔德求好像在抓鬼魂……難道就是獻給玄冥的？”

辛十四娘點頭：

“有可能，但他要鬼魂幹嘛呢？他的身上，死氣確實很重。”

“先別說了，先去看看句芒吧。”

葉泉將他們帶著往樓上走，因為句芒的房間就在樓下，他擔心奶奶不小心就發現他躺在裏面，所以幹脆把句芒和肥肥都放到了自己的房間。

肥肥已經窩成了一小團，葉泉拿妖力探查過他的身體，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被打傷了，需要療養。他就把他放進了硯臺裏，現在肥肥的肚子正在一起一伏的，睡得很安穩。

句芒卻完全不同，躺在那裏，臉色雪白，身體也涼得嚇人。身體上傷痕累累，並不像之前一樣很快愈合，反而翻在外面，葉泉用藥粉敷了，又用紗布蒙著，還是往外滲血。

辛十四娘沈默著檢視一切，按照句芒的實力，受了再重的傷，也不可能昏迷不醒，除非……辛十四娘將血抹在眼皮上，眼中變作紅色，這一幕大家都習慣了，跟上來的嬰寧仿佛驚呆了，一時間忘記了笑。

“他的魂火，太雜亂了。”

見葉泉有些好奇，辛十四娘說了聲閉眼，說著便將指尖之血抹到葉泉眼皮上。

葉泉只感覺眼上一熱，再一睜開眼，整個世界都忽然多了一條線，像是不同的次元在這無法融合了，連看妖都是這樣，不僅能看到他的輪廓，還能看到他的中部燃燒著的一團火焰。

每個人火焰的顏色都不相同，葉泉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燃燒著一簇純粹藍色的火焰，比其他妖的都要純凈。

“看他。”

葉泉擡起頭來，看著句芒，看到他胸口燃燒著的火焰，忍不住語塞：

“怎麽，怎麽會這樣……”

剛剛看到的情況來看，每個人魂火的顏色應該和妖力相似，也許會更加渾濁。那麽句芒的魂火應該是青色、深綠色，但……他的魂火幾乎都看不出一點綠色來了。

渾濁，混著黑色、灰色和淡綠色，魂火無比的渾濁。

葉泉沙啞著聲音道：

“怎麽會這樣？”

其他人不清楚葉泉所見，陶四郎茫然地撓著頭，陶黃英和陶三郎則臉色沈重，只有嬰寧還在好奇地看著他們，臉上笑意盈盈的。

辛十四娘臉色陰沈，她看過很多人的魂火，比句芒渾濁的也有……不過，他的魂火明顯不完整。

也許是不完整的魂火承受了太多渾濁之物，所以現在陷入了沈睡。仔細看，還能看到綠色部分與渾濁部分相互吞噬，應該是在休眠中消化、抵抗這種狀態。

“那要多久才能完成？”

陶四郎聽了辛十四娘一大堆解釋，頭都要昏了，見另外幾個都沈默著不說話，心裏更是著急，直接脫口而出。

辛十四娘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默的葉泉：

“也許很快，也許永遠都無法完成。”

“不！我們要相信句芒，他一定會完成的。”葉泉站了起來，他圓亮的眼睛有一點紅紅的，但表情卻很堅決，“我們能幫他什麽。”

辛十四娘沈吟著，她回想她找到的句芒文獻記載。

如果說句芒真的是上古四方神、春神，那麽他應該擁有完整的魂火。根據葉泉所說的，句芒曾經提過自己被人奪走了……應該就是奪走了能力，因為妖力的喪失，所以魂火也呈現出缺陷狀態。

但魂火的不純潔是多了不正之心，恐怕是覆活之後的句芒才有的。這種不正之心鬧騰起來，只有句芒自己才能克服，他現在應該正在努力對應。

要想幫上句芒，有兩個思路。一是為他營造靈氣更加充足的環境，讓他更好地自我消化這些業障。另外一個是找回句芒被奪走的能力，使得他的魂火完整，那他應該就能立刻醒來。

“這兩條路，能立刻做到的就是第一條。第二條，必須要去找到玄冥，冥府是必不可少的。”

辛十四娘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葉泉立即道：

“那讓我來收集有靈氣的事物，保證句芒的環境……然後我立馬就去冥府找找。”

“不，葉先生，這次就讓我們去吧。”陶黃英朝著葉泉搖頭，她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您和句先生的恩情，我們一輩子都報不完。”

“恩人有難，怎能不挺身而出？”

辛十四娘也道：

“我和陸判，一起去。”

見葉泉要出言阻止，她將手一揚：

“你先把第一件事做好了，我們也先去找找線索。”

見他們都堅定地看向自己，葉泉眼中一熱，點了點頭，他看向靜靜躺著的句芒。

“等到他醒了，讓他請我們吃大餐。”

陶四郎歡呼了一聲，叫著道：

“他一定會醒的。”

……

勢不容緩，幾只妖在樓下收拾了一番，趙駿被留了下來。

她雖然也想跟著去，但提到誰來保護葉泉和葉奶奶，她還是跺著蹄子，把這答應了下來。

“真的可以嗎？”

見面前精靈可愛的小女孩點頭，臉上還帶著笑意，葉泉的心情也沒那麽緊張了。他摸了摸嬰寧的頭，長嘆一口氣，上衣口袋裏露出肥肥白乎乎的羽毛。

修長的手指按住《聊齋》的書頁，旁邊的趙駿上前一步，目光焦急：

“老大，要不然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不。”《聊齋》的世界說不上兇險，可能只是有些費勁，裏面的妖物都認他為主，怎麽會傷害他？不過取得仙丹靈藥需要技巧罷了。

但現實世界裏，家裏沒有了句芒，其他妖都出門了。如果玄冥像昨晚那樣，來個突然襲擊，葉奶奶的安全誰來保障？只有跑得快的趙駿，才能保證，至少葉奶奶能活下來。

“趙駿，好好在家，守著句芒和奶奶。”

“家裏要靠你保護了。”

葉泉那充滿信賴的眼神，立刻激起了趙駿的信心，她狠狠地點著馬頭，哽咽道：

“老大，放心吧！你要快去快回！”

葉泉點頭，擡眼看了下房間窗戶。

在那窗戶裏，房間裏躺著他的愛人，他正被鮮花包圍著，做著一個人的戰鬥。他也不能松懈，他要早點回來！

葉泉牽住嬰寧的手，手中放出藍光，《聊齋》的書頁閃動，只是片刻，一人一妖便憑空消失在院子當中。

趙駿在槐樹下踟躕了許久，才躺臥了下來。

……

句芒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被封印在地底的時間，一片白茫茫的時空，到處都沒有盡頭，也沒有任何東西會回應。

他坐了下來，閉上眼睛，眼前便馬上浮現出了葉泉的笑容。

……葉泉他，現在做什麽呢？應該在為自己著急吧？

還沒想得清晰，便感覺右上角忽然間出現了一團黑霧，那黑霧又笑又吼，聲音很是難聽：

“他會為你著急嗎？他正開心呢，你活不了了，他會更開心的！”

“一個人和一只妖怎麽能在一起？無稽之談！他等這一天解脫，等了很久了哈哈哈哈！”

句芒沈下臉來，朝著那黑霧一揮手，藤蔓將黑霧網住，偏偏那黑霧就靈巧地鉆進網洞裏，變作了許多縷黑霧。一縷又一縷，齊齊地在笑著，喊著，仿佛能立刻鉆進句芒的腦子裏。

“滾開！什麽東西！”

……

嬰寧扯了扯葉泉的袖子，示意他快點走。

“我母親應該為我留下了一味仙丹，但被存在房間裏，我們快去找找吧。”

他們一跑來，又碰見那書生，在院落門口問路。一人一妖，都目不斜視地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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