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兒！你在哪兒呢？”

葉泉應了一聲，王翼從前院轉過來，見他一身泥土，後院還多了棵桃樹。

“這時候種桃樹，會不會活不下來啊？”王翼走過來，查看這樹，“你早上就上夷山了啊？”

王翼的表情有點驚訝，見葉泉點頭，連忙湊過來小聲道：

“山上有鬼！阿婆們都說不要去。”

葉泉見他神秘兮兮的湊過來，不由地笑了，敲了下他的腦袋，一邊往廚房走：

“鬼你個頭，我們現在是科學社會，不會有鬼的。你猜我今天進山，撿著什麽了？”

王翼的註意力落在“撿”上，見到那灰兔，簡直驚呆了，跟葉泉確認了兩遍，這兔子是自己撞上來暈掉的。

“我們把兔子處理了，你帶家裏去一半。”

王翼也不推脫，他目光四處尋找著：“你的鳥呢？”

那只跟著葉泉的鳥，看起來可漂亮了，王翼特別喜歡。葉泉揚了揚脖子，他一看，喲呵，還站在屋頂上曬太陽，這麽幾天了也沒走。

兩個人聊了幾句，王翼是過來幫忙鋪塑料布的，他們先要把發出芽來的牡丹移植。

掀開衣服，看到那一層密密麻麻的小芽，王翼發出了讚嘆，看向葉泉的眼神都不同了，這也太厲害了。

“先把塑料布鋪上，牡丹說是我們這地方也種得活，就種在外面。”

兩個人搬著沈重的塑料布，往田裏去了。

屋頂上的鳥這才轉過頭來，啾啾兩聲想要飛過去，飛過後院桃花樹時，竟然還小小地繞了個彎，才跟了上去。

偶爾有人和他們打招呼，又低下頭去犁地，春雨一陣又一陣，是該春耕了。

塑料布的鋪設技巧要求不是很高，就是麻煩，兩個大男人，鋪了一上午，才把這三分地的塑料給鋪好。

原本千篇一律的嫩綠或深黑稻田裏，忽然間多了這麽幾塊白亮亮的棚子，招人眼球。

葉泉看著那田埂邊上的小白鳥，鳥的身邊還放著一竹籃的淺綠嫩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呼出一口氣來。

“這下好了，要是你發財了，可得帶我！”

“不過嘿嘿……我那個視頻下面有評論了哎。”

王翼摟住了葉泉的小身板，迫不及待要掏出他新買的手機來跟葉泉分享。

一棵棵弱小的嫩芽被鄭重地種在土裏，培土、澆水，在春風的吹拂裏微微顫抖身子。葉泉幾乎是跪在地上的，手腳上都沾滿了泥土，他卻不由地笑了起來。

他的新生活，就像是這些小花苗一樣，才剛剛開始。

……

從王翼家回來，葉泉摸著肩膀上的小鳥，毛茸茸的觸感讓手指微癢。想到白天的那種子，葉泉決定把家裏徹底打掃一遍。

等奶奶回家來，也能住在一個幹凈全新的環境裏。葉泉說幹就幹，擼起袖子，打來井水，開始了大掃除。

“這是……”葉泉有些猶豫，把書包邊上的破爛冊子抽出來，仔細地辨別著上面的字，“聊……聊齋志，異？”

隱約記起來這是回家路上，算命的人塞給自己的。可那算命的人，是個大爺，還是個中年人？有點模糊。

怎麽給他發了本《聊齋》呢？葉泉撓著頭，隨意地翻動那冊子，書頁泛黃，破破爛爛，還是本沒有翻譯的。

葉泉本想扔到垃圾堆裏，想了想還是放到了桌上，也許無聊的時候可以翻看吧。

這不過是一件小事，他很快就忘到了腦後。

勞累地打掃了一天老房子，果然掃出來許多的雜物，葉泉一口氣全都扔了。那張父母的遺照，也被翻找了出來，他收進了抽屜裏。

“晚安咯，肥肥。”

按了按小鳥的腦袋，葉泉笑著關了燈。

不知道這小鳥什麽時候會離開，葉泉也起了養著它的心思，幹脆給它起了個名字，每次叫肥肥，它的熱烈回應，都深得他的心意。

一個溫馨和平常的夜晚，就這麽開始了。

……

葉泉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外面呼嘯的風聲吵醒了，窗頁被風吹得作響，仔細聽還能聽到樹枝沙拉沙拉的聲音。

打開手機，竟然才淩晨兩點。天氣預報也沒說會大風啊，他擔心田裏的大棚。風竟然比冬天吹得還烈，這很少見。

葉泉開窗戶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咣當一聲響，外面的吊水鐵桶被風吹撞在翻倒的籬笆上。

頭頂上的槐樹枝，被風壓到折腰，肥肥躲在床邊的角落裏啾啾叫著。

外面的空氣很悶，也許是要下大雨了。葉泉坐不住了，隨便套了件外套，抄起雨傘就往外面去，肥肥猶豫了一下，飛到了他的衣服口袋裏。

這麽大的風，如果大棚的布被吹走了，他的錢就白花了！

葉泉一出去，就被這風吹得倒走了幾步，好不容易才穩住腳步往前，臉都要被吹裂開了。

他根本打不開傘，只好用手擋著，避免飛舞的雜物砸中自己。

“我……去……”

說出的話也迅速被風吹走了，葉泉努力向前跑著。

兩邊的青綠稻田左右搖擺，遠處山間的風搖樹葉聲，聽起來就像巨大的咆哮。

葉泉跑到田邊，松了一口氣。

也許是這邊的山擋住了一部分風的緣故，大棚布雖然獵獵作響，但好歹□□。口袋裏的肥肥跑了出來，蹭著葉泉的脖子，似乎有點瑟瑟發抖。

葉泉只當它是冷到了，把它摘下來放在田埂下面背風的地方，自己撿了石頭，跑到大棚上邊上去加固。

先把地上的墊牢，再爬到上面去把上面的加固，即使這麽大的風吹著，葉泉還是開始流汗了。

他喘著氣，回頭去看家的方向，那邊的風特別大，簡直跟風暴眼一樣，萬物搖擺，像是要世界顛倒。

“轟——隆——”

天空中猛地一聲雷，把葉泉嚇了一跳，他還沒來得及從大棚上下來。

就感覺到身上、頭發上，劈裏啪啦地落下來許多的雨滴，打在塑料布上的聲音，瞬間就讓世界嘈雜起來。

葉泉麻溜地滑下來，撐開傘的短短幾秒鐘，肥肥飛到他的肩膀上，天上的雨傾盆而下。

雨大到葉泉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他只好開著手電筒再檢查一遍塑料布，就聽得耳邊炸雷，一個接著一個。

身邊的肥肥淒慘地叫著，葉泉腳邊很快就泥濘起來，水坑裏的水和泥已經把他的腳和小腿徹底打濕了。

這麽大的雨，如果家裏的土墻被雨漏壞了就遭了，葉泉也不敢多呆，急忙往家裏趕。

雨簡直就是砸下來，撐著傘的手都被震麻了，全身上下都濕透了，這傘撐了和沒撐幾乎沒差別。

“轟！隆隆！”

夷山上空劈下來一道寬大的紫色閃電，一瞬間照亮了世界。

葉泉眼見著閃電在天地裏奔馳，一邊閃電一邊響。他被眼前這幕震驚地說不出話來，站在原地不敢走上前去。

透過厚厚的雨幕，他竟然看見那閃電劈向了他家！

閃電！一道！兩道！

原本待在肩膀上發抖的肥肥，忽然間發出淒厲的叫聲，沖到葉泉的手腕上，扯著他要往後倒退。

這也太可怕了……雨水很快就在田埂上形成了水流，沖刷著葉泉的腳。

沒雨了？世界為之一靜。

葉泉呆楞著拿下傘，天空中果然沒再有一滴水落下。

可腳上的水還在不斷地流動，田裏的水也波光粼粼，昭示著剛剛的暴雨和閃電，並非幻覺。

白水河對岸有了幾個手電筒的燈光，葉泉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不管肥肥怎麽拉扯他，都沒有停止他的腳步。

到處都在滴水，狼藉一片的前院，還掉落了幾根槐樹的枯枝，幸好沒有掉在屋頂上。

白水村四面環山，偏遠地方，從來就沒什麽大風大雨，更別說雷暴落地了。葉泉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難不成他要在屋頂上安個避雷針？

心裏胡思亂想，手電筒的燈光四處照照，也沒見閃電劈壞什麽東西，就是停電了。葉泉走到後院，徹底楞住了。

這裏比前院更淩亂，也更令人震驚。

原本種上了桃樹的地方，被閃電劈得焦黑，還出現了個大坑，地上的草木全部折斷，空氣中散發著一股焦味和草木汩汩流出的汁液味。

天空的烏雲散去，竟然露出來點點月光。月光和地面的水相互照應著，葉泉被這冰冷的空氣一激，腳就不由自主地朝那坑走去。

“啾啾啾！”

原本還死死扒在葉泉肩膀上的肥肥，眼見著葉泉向前，竟然雙腿一縮，啪嘰一下掉在了潮濕的地上。而後雙翅匍匐，發著抖。

葉泉並沒有註意到肥肥的動靜，他走到坑邊，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顆桃花樹……變成了一個男人！

這男人赤身裸體地蜷縮在坑中，落下來的雷將他的肩膀灼燒得焦黑，他正緊閉著雙眼，發出痛苦的聲音。

這還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比葉泉在熒幕上見過的任何一個男明星都要俊美，長長的頭發上落滿了桃花花瓣和泥水，又美又可憐。

是人嗎？

葉泉猶豫了一下，用手電筒仔細地照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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