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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夜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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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夜逃客

永琪揮動著馬鞭,車子開始往前走。

永琪好想回頭再看一眼這個他住了近十年的地方,可是,他不敢回頭,他害怕露餡,也害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

記得帶瑯玦去雲南時,永琪也沒有向懿澤辭別,心中卻一直巴望著懿澤會來再見一面,然而,懿澤沒有來。

這次,永琪是打算永遠的離開,是瞞著懿澤的,還怎麽能奢望懿澤會來送別呢?

車輪每轉動一圈的聲音,他都聽在耳中,聽得心裏空落落的,他覺得,他的心丟了。

無數個畫面在永琪腦海中閃過:

掀開懿澤紅蓋頭之後,新婚之夜的纏綿;

霧靈山踏青,他用披風為懿澤遮雨;

綿修降生,他們依偎在一起取名字;

綿修漸漸長大,一家三口快樂的嬉戲;

懿澤為保護綿修在雪地跪走,他一直緊緊相隨;

懿澤喝醉撞入書房,他們的最後一次床笫之歡……

永琪隱隱感到了心痛,走出的距離越遠,心痛的滋味越深刻。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最終還是拋棄了他最愛的人。

他在心中,默默的道別了一句:“懿澤,永別了。”

走出王府側門有一段距離後,胡嬙慌忙向後打開了箱子,只見玞婳已經蹲坐著睡著了,和綿億一樣,都睡得十分香甜,只是這樣蹲坐著睡,看著很難受。

胡嬙打開了另一口略小點的裝細軟的箱子,將綿億挪了過去,蓋上一件衣服,然後又將玞婳慢慢放成平躺狀,也找了一件衣服蓋上。

兩口箱子的蓋子就都這麽打開著,胡嬙又回到了前面駕車的地方,為永琪多披了一件衣服。

永琪問:“孩子們都安置好了?”

胡嬙點點頭,依偎在永琪肩膀上,笑道:“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輕松過。”

永琪附和著笑了笑,問:“要去哪裏?你說了算!”

“往南一直走,能走回我的老家,說不定,我爹在那裏呢!不知道我們家的牧場,現在是一個什麽樣子!我們牧場附近,還住著一位專治疑難雜癥的大夫。”胡嬙說著,手指前方。

永琪笑道:“那就去你家的牧場!”

胡嬙開心的笑著,想了一會兒,又說:“宮裏有人知道我家在哪,說不定會沿途追來,西南是懿澤的地盤,不能去。我們往東南繞一點走吧,現在是夜裏,最好走大路、走官道,明天以後,我們就不走夜路了,可以白天趕路,夜晚投宿。等到了我家附近,悄悄確定了安全再回去。”

永琪點點頭,揚鞭走上了東南的岔道。

入夜後,瑛麟躺下睡覺,心裏總想著白天永琪來看她的事,越想越覺得奇怪,總覺得哪裏有些問題。

她一件一件的捋著最近聽說的關於永琪的動靜:

先是聽聞永琪從熱河回來就病的不輕;

然後就是胡嬙侍疾、早來晚歸,永琪久不見好,乾隆懲治了太醫;

再後來,聽說胡嬙在懿澤那裏受了傷,自此住在紫薇寒舍;

再然後,永琪把兒女都接到紫薇寒舍住著,像其樂融融的一家四口,每日團聚著;

再後就是今天來看自己,說的那些話,像是交待臨終遺言一樣……遺言一樣的話,往往是道別之意……

這麽一捋,瑛麟似乎明白了,她猛然坐起,她的感覺告訴她:永琪此刻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已經跑了。

瑛麟慌忙的披上衣服、踢上鞋子,來不及梳頭,就披頭散發的跑出東來閣,一口氣跑到了紫薇寒舍。

永琪老早就吩咐過全府上下,是不準瑛麟進入紫薇寒舍的,因此瑛麟被侍從們擋在門外。

瑛麟也顧不得許多,只管推開侍從闖進來。

侍從們只好招呼巡夜的侍衛,但瑛麟已經跑到滕琴書屋的門口了。

卓貴生怕永琪離開的消息被走漏,因此親自在書房外守夜,忽然看到瑛麟,納悶的問:“福……福晉?你怎麽跑來這裏了?還大半夜的?”

“永琪呢?我要見他!”瑛麟說著,就往前走。

巡夜的侍衛們都趕到了紫薇寒舍,圍到瑛麟身後。

卓貴伸開胳膊攔住瑛麟,問:“福晉忘了嗎?王爺老早就吩咐過,你倆永不相見,你不能進去!”

瑛麟瞪著卓貴,如質問一般:“你老實交代,王爺是不是壓根就不在?”

“什麽?”卓貴嚇了一跳,忙否認道:“你瞎說什麽?王爺當然在,但是他不想見你!”

瑛麟喝道:“你給我讓開,我要親眼看看王爺在不在裏面!”

卓貴張開雙臂,擋在門前,朝侍衛們喊:“你們都楞著幹什麽?不記得王爺交待過的話嗎?趕緊把她弄出去!”

侍衛們就來請瑛麟離開,瑛麟火冒三丈,拔了其中一個侍衛的佩劍,就動起手來。

瑛麟的武藝本來就不錯,況且侍衛們不敢傷到瑛麟、多有顧忌,因此不多時,瑛麟就將侍衛們砍傷在一旁,向卓貴沖來。

卓貴嚇得渾身發抖,大叫一聲:“我跟你拼了!”

卓貴只有三腳貓的功夫,剛跑上前去,瑛麟只一個拳頭,就捶的卓貴跌在地上起不來,書信也從卓貴的懷中掉出來。

玥鳶和瀅露在偏房屋內,聽到卓貴的慘叫聲,忙出來看。

瑛麟眼疾手快,撿起了地上的信。

卓貴這才意識到,永琪所留的信已經掉了,又指著瑛麟喊道:“你……你你把信還給我!”

瑛麟笑道:“這是永琪留的信吧?多謝了!”

說著,瑛麟就撕開,快速看了一遍,那是永琪給乾隆留的話,裏面交待了自己不想爭皇位,希望帶著胡嬙去做平民百姓的想法,並懇求乾隆對外宣稱他已經病逝,還他一個自由之身。

瑛麟跳過卓貴,一腳踹開了藤琴書屋的門,果然裏面空空如也。

瑛麟回頭指著卓貴,呵斥道:“你好大的膽子!王爺帶著小妾私奔了,你不但知情不報,還撒謊隱瞞,你該當何罪?”

“我……”卓貴楞了一下,忽又壯著膽子反駁瑛麟道:“我伺候王爺,當然事事聽王爺吩咐,能有什麽罪?”

瑛麟沒有時間與卓貴等人耗著,她生怕永琪越走越遠,找都找不回來了。於是她不再理會卓貴等人,掉頭跑出紫薇寒舍,奔向蕪蔓居。

卓貴拍著腿,朝玥鳶和瀅露喊道:“完了完了,王爺走不了了!”

蕪蔓居倒是無人守門,瑛麟一路暢通,直接跑到了懿澤的房門外敲門,大聲的喊著:“懿澤!快開門!永琪帶著胡嬙私奔了!”

懿澤已經睡了,忽被瑛麟這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昏昏沈沈的坐了起來。

金鈿在外間床上作陪,聽到門外是瑛麟的聲音,說的還是這般的話,大吃一驚,急急忙忙的跑出來開了門,問:“表小姐,你說什麽?”

瑛麟顧不得與金鈿說太多,就小跑到了裏間懿澤的床前,將永琪給乾隆留的親筆信遞與懿澤,說:“你看,永琪拋棄了我們,跟著胡嬙那個賤人跑了,還把你的兒子也給拐走了!”

懿澤接過書信一看,確是永琪的字跡,再看上面寫的內容,果然如是。

這些天,她一直有聽下邊的人議論,說是永琪已經有半個多月下不來床,胡嬙不分白天黑夜的近身陪侍著。

懿澤不知這些傳聞是真是假,但她上次看到的永琪,絕對沒有傳言中那麽脆弱。

她總以為,如果永琪當真病到了不可救藥的程度,胡嬙必然還會再來求她一次。

可是,她怎麽也沒想到,永琪竟會有拋棄自己的一天。

瑛麟喘著氣,道:“他傍晚時去找過我,說的話,像臨終遺言一眼,我後來越想越不對勁,就趕緊去找他。卓貴在那兒攔了半天,我就更懷疑有問題,真讓我給猜中了!不過,他們現在跑出去應該還沒多遠,你是神仙,騰雲去追,一定很快就能追上!”

金鈿聽到,看了懿澤一眼,她一直都沒想明白,她從小伺候的大小姐,怎麽可能會是一個神仙?

懿澤好似魔怔了一般,她還沒想明白,永琪怎麽會跟著胡嬙私奔了?他還在臨走前跟瑛麟道了別,卻沒有跟自己道別,完全只瞞著她一個人。

那個人,她的丈夫,曾經對她許下誓言,執著到不顧生死的地步,竟然還能跟別的女人說走就走?

瑛麟推著懿澤,焦急的問:“你還在發呆什麽?還不趕緊去追?難道真的要讓皇上宣布他死了,讓他倆去做神仙眷侶,然後咱們在這當一輩子寡婦嗎?”

“追?”懿澤有些六神無主,問:“我去哪追?”

瑛麟想了想,答道:“胡嬙的爹還活著,家裏還有個牧場,在南邊,他們應該會去投奔。而且永琪畏寒,他們也只能去南方。”

“南方?”懿澤還是迷迷糊糊的樣子,她不是聽不懂瑛麟的話,只是不願意相信這麽個事實。

懿澤記得,胡嬙曾求她帶永琪去南方求醫,但後來這件事不了了之,現在他們真的去了。

懿澤自言自語著:“他真的走了?他不是病的很重嗎?怎麽還走得了?”

瑛麟冷笑著搖了搖頭,問:“你相信他病的很重嗎?”

懿澤很懵。

瑛麟憤憤的說:“我覺得,他根本是在裝病!或者至少是在誇張病情!他今天來找我的時候,我看他精神好得很,除了瘦,腿不靈便,一點都不像有病的樣子!他們家的人,多擅長裝病啊?太後那個死老太婆,那時候就是讓人調理著瘦了一圈,結果身體更好了!我還白白上了當!永琪想逃走,想讓皇上宣布他病逝,當然就要先在所有人面前把戲給演足了,將來沒有人會懷疑他,他就可以更名換姓,安穩的過他的小日子了!”

“你的意思是說,他在騙我,他一直都在裝病騙我?”懿澤呆呆的坐著,想起上次永琪在蕪蔓居帶走胡嬙時,兩人相濡以沫的模樣,頓時感到十分可笑,她的存在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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