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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籠中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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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籠中鎖

永琪走到玥鳶面前,鄭重的說:“玥鳶,我知道,你會為懿澤感到不平。但是,懿澤現在對我是什麽態度,你和我一樣清楚。我已經太累了……”

玥鳶低著頭,不敢反駁什麽。

永琪的目光是那樣充滿苦楚,他望著眼前的每一個人,又說:“病在我身上,你們都感覺不到,其實,我心裏明白,我未必有多少日子好活。頂著皇子的身份來到這個世上,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被皇阿瑪認定為儲君人選,是我的榮幸,也是我的悲哀。眼下在京城的處境,你們也都看到了,要麽就是有一群人被我拖累,惶惶不可終日;要麽就是我被一群人算計,消耗掉我的生命。你覺得,這兩種,哪個好呢?”

玥鳶無話可說。

“餘生不長,我希望能安靜的、平淡的度過,我渴望平凡,因為那是我此生從不曾擁有的東西。還有就是,我想用我僅有的時日,去補償那個對我最好的那個人。”永琪回頭看著胡嬙,笑對三人講:“我已經辜負了她太多次,虧欠她的很多,這一次,我應該為了她。”

胡嬙聽到,羞澀的低下了頭。

永琪又笑道:“你們三個,都是從小陪我一起長大的人,幫幫我,祝福我,好嗎?”

卓貴和瀅露都點了點頭,玥鳶也只好勉強點點頭。

永琪特別囑咐玥鳶道:“請不要向懿澤透露這件事,我離開之前,你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馬腳,明白嗎?”

玥鳶又點點頭。

卓貴笑道:“王爺放心,咱們是那種嘴快的人嗎?”

永琪指著卓貴說:“還有你,不要為了討好金鈿,一不小心,就把事情從嘴裏溜出去了。”

卓貴不服氣的嘟囔道:“我哪有?”

永琪又說:“我已經決定,等下次禦醫來覆診之後,我和嬙兒就帶著兩個孩子,喬裝從這邊的側門離開,你們三個,要一直假裝我們在屋裏,能裝多久就裝多久,盡量幫我們拖延時間。”

卓貴笑道:“我知道,就像當年王爺帶四公主去雲南那樣!”

永琪笑了笑,卓貴、瀅露、玥鳶領命。

計議已定,胡嬙心中稍稍放心了一點,可還總是擔心會有事情耽擱,讓計劃被阻撓。

果然,天公不作美。

到了約定的時間,胡嬙早早的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時,外面卻下起了大雨。

卓貴站在房門外觀望了許久,大雨一直在下,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胡嬙在房中抱著睡著的綿億,左右徘徊,臉上寫滿了焦慮。

永琪道:“看樣子,今天是走不了了。”

胡嬙聽罷,坐下嘆氣。

永琪又說:“如果不帶孩子,倒還好辦,有孩子,非得天好才行!”

胡嬙搖了搖頭,滿眼失望,道:“沒有孩子,你也不能淋雨。真應了那句話,人算不如天算。”

永琪握住胡嬙的肩膀,安慰道:“不要瞎想,哪裏還能天天下雨?今天走不了,我們就等下次禦醫覆診之後,立刻離開。”

胡嬙沒有說話,心裏默默祈禱著,三天之後不要有意外。

結果,還沒等到三天後禦醫來覆診,永琪又發燒了。

胡嬙無奈,趕緊讓卓貴找了禦醫來看。

服藥後,永琪漸漸退了燒,卻又開始寒熱交作,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漸漸混沌比清醒的時候更多。不要說離開京城,連下床都是一件難事。

這樣耽擱著,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胡嬙仍然服侍在側,與之前不同的是,她每次為永琪敷藥之後,心裏都是冰涼冰涼的。

直到有次,她走出藤琴書屋外,看到院子中的小樹苗都吐出新芽了,可是她的心中卻越來越沒有了希望。

瀅露走過來,為胡嬙披上了一件披風,勸道:“格格,天還沒完全暖和起來呢,你不要總是站在風口裏,還穿的這麽單薄。”

胡嬙望著遠方,喪著一張臉,低聲問:“你說,我們是不是註定永遠離開不了這個大籠子?”

瀅露安慰道:“格格不要胡思亂想,王爺自病了以來,本來就是好一陣壞一陣,等下次能走路的時候,就不要挑揀日子,無論是不是剛被禦醫覆診過,趕緊走了就行了!”

“我也想過,帶他走了之後,不知道他能活多久。也許,他會在南方某個偏僻的小村莊不治身亡,甚至,他會死在趕往南方的路上……”胡嬙說著,眼淚無聲的落下。

“格格……”瀅露不知道還能勸些什麽。

胡嬙含著眼淚笑道:“可是你知道嗎?同樣是死,我情願我們死在外面。”

瀅露看著胡嬙灰心的模樣,只好嘆氣。

“我的家鄉在那邊,我曾在那裏放羊……那裏還有新鮮的、自由的空氣……”胡嬙手指向南,她的手指甲映著陽光,閃出點點亮。

瀅露順著胡嬙手指的方向看,可是她只能看到王府的圍墻,還有上面的天空。

深夜,永琪睜開了眼睛,整日的昏睡,讓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他每次睜開眼睛,都要先分辨一下屋內的光芒是來自外面的陽光,還是裏面的燭光。

然後,他看到了燭光,還有坐在床邊睡著的胡嬙。

永琪吃力的叫了一聲:“嬙兒……”

“你醒了?”胡嬙露出一絲笑意,笑意中還夾雜著失落。她忽然註意到,永琪的印堂隱隱發黑。

永琪嘴唇抽搐著,低聲問:“怎麽……又坐著熬夜……”

“我不要睡,不要離開你半步,我要一直守著你,這樣,我才不會錯過每一次你清醒的時間,它太珍貴了……”胡嬙說著話,不禁又淚流滿面。

“對不起……我又食言了……”

胡嬙捂著嘴,低聲的抽泣,不住的搖頭。

永琪緩緩擡起手,他的手掌搖晃著,是那麽無力,一點一點的,好不容易觸碰了胡嬙的面頰。

胡嬙察覺到,忙握住永琪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她還是流淚不止。

“下次……只要下次能下地……我……我一定立刻帶你走……不挑時間……不做計劃……說走就走……去……去你想去的……地方……”永琪鼓著氣力,卻還是幾個字一停頓,好不容易說完了這幾句話,緊接著喘了好久的粗氣。

胡嬙還是哭,面對已經病入膏肓的永琪,卻還在考慮著帶她離開,她說不出心中是一種怎樣覆雜的滋味。

多日臥床不起的永琪,大腿疼痛日增,且腫脹依舊不消不潰,於是再次迎來了一撥又一撥人的探望,最常來的是瑯玦,然後是乾隆,還有永珹和孟冬、永璇、永瑆等皇親。

每次來到他床前看望的人,要麽是哭哭啼啼,要麽是唏噓驚嘆,永琪覺得自己的床好像是一個戲臺,每天輪番入場著不同的人,有的人可能入戲,有的人只是看個熱鬧。

但無論是入戲的,還是看熱鬧的,永琪始終沒有看到懿澤的影子。

永琪腦海中常常閃現一個問題,他已經答應過胡嬙不再去見懿澤,而懿澤又不會主動出現,他想,他這輩子,大約沒有和懿澤再見面的機會了。

有一日,胡嬙在床邊給永琪擦臉。

卓貴進來,悄悄的對胡嬙說:“聽陳公公說,皇上想給咱家王爺沖喜!”

“沖喜?”胡嬙悶悶的問:“沖什麽喜?”

“還能是什麽喜?當然是給王爺納妾了!”卓貴說著,又嘆氣,道:“皇上也是希望王爺好起來,剛才陳公公派人來問奴才,看看王爺有沒有什麽中意的人。要是王爺有中意的,就娶進來,要是沒有,皇上就從秀女中挑一個!”

胡嬙聽了,無言以對。

“告……告訴他……不許……”永琪微微睜開眼睛,那樣子,幾乎氣力全無。

卓貴忙上前問:“王爺,原來您醒著呢?”

永琪低聲的、艱難的說:“有三個……為我……守寡……我都……嫌多……何必耽誤……人家……終身……”

卓貴聽著永琪連說句話都幾乎要抽筋的樣子,心裏發麻,忙止住道:“行,奴才知道了,您還是歇著,省省力氣吧!”

胡嬙聽到永琪提了“守寡”二字,心中一顫,她不知道,永琪是不是真的已經預見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看看二月已過,胡嬙默默難過著,她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到生命的曙光。

到了三月初,那幾日天氣都極好,胡嬙試圖給永琪的屋子通通風,又怕凍著了他,因此把窗戶開的很小,且進風的方向不能對著床。

開窗之後,胡嬙用手試了一下風向。

忽然,她感到有人從身後抱住了自己。

胡嬙嚇了一跳,猛然回頭,看到永琪神采奕奕的站在那裏對自己笑。

胡嬙感到不可思議,她記得,剛才還看見永琪躺在床上的,於是驚訝的問:“真的是你?你……你能下床了?”

永琪笑道:“我今天忽然覺得自己好多了,一下子就起來了。”

胡嬙打量著永琪,果然印堂的黑色已經不見,瘦弱的臉上也微微有了色澤,連嘴唇都比前些日子發紅了。

胡嬙驚喜的問:“你真的好多了?那……那我們……”

“我們今晚就走。”永琪回答的非常利索。

胡嬙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發出溫柔甜美的聲音:“那……那我得趕緊去收拾東西了。”

永琪笑道:“去吧,再好好檢查一遍,我們這次走了,可就再也不回來了,你千萬別落下什麽要緊的東西。”

胡嬙點點頭,先在紫薇寒舍收拾了一通,又回望雀樓檢查了一遍。

永琪趁胡嬙回望雀樓的時間,交待瀅露、玥鳶等照看著孩子,自己卻從紫薇寒舍走了出來。

紫薇寒舍的下人們見永琪這次躺了半個多月後,竟然說下床就下床了,並且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更加矯健,都感到十分詫異,竊竊的議論著。

永琪來到蕪蔓居院外,卻想起他答應過胡嬙不會去見懿澤的,他換了幾個角度往裏面看,都只是看到院中澆花、掃地的幾個丫鬟,心中感到一陣失望。

但他不想違背對胡嬙的承諾,只得默默的離開了。

他擡頭看著天,天很藍、陽光很燦爛、沒有風,而他也能走得了路,看來,這真是一個適合離開的日子,他也不能再有任何借口推脫了。

他一直默默的問自己,到底還有什麽事沒做?還有什麽事需要在離開之前做好?到底還有什麽事?

他想了半天,除了懿澤,那就還有瑛麟了。

339

永琪已經有很久很久沒見過瑛麟了,自皇後出事後,南巡回來,一次也沒再見過。如今要走了,也不知她是什麽樣子。

想著的時候,永琪已經來到了東來閣。

東來閣的丫鬟羽荼看到永琪,行了禮,慌忙跑進花房,驚喜的大喊著:“福晉!你快看!是王爺來了!”

永琪便知道瑛麟在花房中,於是邁著直直的腿,慢慢走進了花房。

花房的四面全都是花,一層一層整齊的羅列著,好看極了。

瑛麟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那裏剪花枝,她聽到了羽荼的傳話,也聽到了有人進來的腳步聲,淡淡的笑著,說話的腔調頗為諷刺:“真是稀奇,王爺竟然還記得府裏有我這號人?”

永琪走到瑛麟身旁,聞著滿屋的花香,笑道:“真沒想到,你竟然種了這麽多花,難得這些花這麽早就開了。”

瑛麟隨口答道:“溫室的花,當然開的早。”

永琪點點頭,問:“怎麽有興趣種花?我記得,你以前沒有這個愛好。”

瑛麟道:“打發時間而已。”

“打發時間?”永琪笑了笑,又問:“既然時間這麽難打發,為什麽還要一直留在這個無聊的地方?”

“你這話問的真是好笑!我是你的妻子,不在這裏在哪裏?冷宮裏多的是常日無聊的妃嬪,不都老老實實的在那等死嗎?”瑛麟說笑著,回頭看到永琪,驚訝的問:“許久未見,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永琪笑道:“我快要死了,你不知道嗎?”

“我聽說你病的很重,可是……”瑛麟上下打量了永琪一番,嘖嘖嘆道:“我看著你,好像也沒傳聞中說的那麽嚴重。”

永琪又笑了笑,向丫鬟們擺了擺手,丫鬟們都退下了。

“坐下,好好陪我聊聊好嗎?”永琪說著,坐在了花房的一張椅子上,那條腫腿還是直直的往前伸著。

瑛麟見狀,就坐在旁近的一張椅子上,用剪子剪起指甲來,一邊笑問:“怎麽?是不是懿澤和胡嬙都得罪了你,想起我來了?”

永琪笑著搖了搖頭。

瑛麟琢磨著,又說:“可是,這麽長時間了,你會突然來找我,肯定得有什麽理由吧?”

永琪笑道:“看見你真好,你還是那麽年輕,一副少不經事的樣子。”

“我們不是說好的,死生不覆相見嗎?”瑛麟歪著腦袋,笑得怪怪的,道:“我堅持了這麽久,都沒有破戒,你怎麽反而堅持不住了?”

永琪笑著搖了搖頭,慨嘆道:“你都還記著!”

“一輩子都記得!難道你不知道,我這人很記仇呢?只要逮著機會,我都會連本帶利的還回去!你得小心著,我可不是吃素的!”瑛麟笑嘻嘻的說著,隨手將剪子丟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那樣子像是開玩笑,也不太像開玩笑。

永琪看著剪子在茶幾上晃了幾晃,慢慢又停穩,他又看著瑛麟,輕聲的說:“我只來看你這一次。”

瑛麟道:“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永琪一本正經向瑛麟講:“我是想告訴你,這裏不是冷宮,我也不是皇帝,你不必老老實實的在這兒等死。你本來就是草原上奔跑的馬兒、是天空翺翔的鷹,你不是一個小女人,何必要把自己圈起來?”

瑛麟揣測著問:“你這是……想趕我走?”

“我是不想讓你守寡。”永琪望著瑛麟,態度很認真,說:“坦白說,我很後悔跟你做了真夫妻。”

瑛麟噗嗤一聲笑了,戲謔一般的問:“我都不後悔,你後悔什麽?不做真夫妻,難不成要我去當一個老處女?”

永琪又鄭重的說:“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一直都覺得,我們其實不合適,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不想白白耽誤了你,你還年輕,又沒有孩子,這樣熬日子,沒有任何意義。你不如離開,去找你父親,讓他幫你尋一個喜歡你、懂得珍惜你的人,好好過日子。”

瑛麟又笑笑,道:“誰說我在這裏熬日子沒有意義?你不知道我在熬什麽嗎?我在等你繼承皇位的那一天,說不定,我還能混一個皇後當當呢!”

永琪不解的問:“當皇後好嗎?你看看皇額娘,過的有多淒慘!”

“有幾個皇後能做成她那個樣子?那真是前無古人,估計也會後無來者。”瑛麟嬉笑著,朝永琪做了個鬼臉,道:“你休想花言巧語把我攆走!我告訴你,除非你有本事名正言順的休了我,否則我就賴在這兒了!那句話叫什麽?‘請神容易送神難!’我非要熬到你當皇帝不可!”

“如果我死了呢?”永琪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瑛麟卻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笑答道:“你放心,你要是今天死了,我明天就改嫁!”

永琪鎮定的點點頭,好似聽到了承諾的誓言一樣,道:“這可是你說的,一言為定!”

聊到這裏,瑛麟感到有點奇怪。

永琪站了起來,他的右腿始終都是直的,沒有打彎過一次,因此坐下和站起時都需要依靠手來出力。

他緩緩站起後,又慢慢的走出花房。

瑛麟跟了出來,問:“你的腿,以後都只能這樣走路了嗎?”

“有可能。”永琪應聲著,頭也不回,一直慢慢往外走。

瑛麟繼續追在永琪身後,問:“這個走姿,這麽不雅,怎麽當皇帝啊?”

永琪又隨口說:“所以,你最好趕緊改嫁。”

永琪估摸著,胡嬙可能快要回到紫薇寒舍了,所以要盡量走的快一點,終於走出了東來閣。

瑛麟追到她的小院門口,沒有再繼續追,她望著永琪蹣跚的背影,心中滿是疑惑。

胡嬙回到藤琴書屋,見永琪不在,追問瀅露等人,大家都不知道永琪去了哪裏。

胡嬙感到一陣不安,忙親自出來找,剛走出沒多遠,迎面看到永琪正用僵硬的走姿努力的往這邊趕。

胡嬙迎了上去,問:“你去哪裏了?”

永琪笑道:“天好,就隨便走走,也練練腿腳。”

“真的只是隨便走走?”胡嬙似乎不太相信。

永琪答道:“我答應過你不去見懿澤,自然不會去。”

胡嬙只好相信,隨永琪一起回到滕琴書屋,將所有要帶的東西都整合在一處,問:“我們要怎麽走?”

“之前,我帶瑯玦離開,就是從這裏喬裝出去,沒人察覺,還隱瞞了挺久的。不過,當時沒有行李,也沒有孩子,所以走的輕松。”永琪想了想,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一口空空的大箱子,問:“你能現在把綿億哄睡著嗎?”

“現在?”胡嬙看看外面,天色也有些發暗了,點頭道:“應該可以。”

於是,胡嬙將綿億餵飽,抱在懷中在屋內來回轉悠,轉了好大一會兒,綿億終於睡著了。

胡嬙問:“現在怎麽辦呢?”

永琪指揮瀅露等,在那口空空的大箱子的底面和側面都墊了細軟,向胡嬙道:“放這裏。”

“你要把孩子們裝進箱子裏?”胡嬙吃了一驚,感到很不放心。

永琪道:“這箱子有縫,不會不透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可以喬裝,但孩子怎麽弄都很顯眼,只能藏起來。出了王府,就趕緊打開箱子,不要緊的!”

胡嬙猶豫著,只好按照永琪說的,將綿億放進了箱子裏的細軟上。

永琪又抱起玞婳放入箱子,讓她蹲在睡熟的綿億旁邊,叮囑道:“乖,你在這兒不要動,也不要出聲,看著弟弟,一會兒阿瑪就會把你們都抱出來,好不好?”

玞婳乖巧的點點頭,然後老實的蹲坐在箱子裏。

這樣,玞婳和綿億各占了箱子的一半。

永琪讓卓貴找來兩身府中仆從穿的衣服,他和胡嬙都換上,並戴上帽子。

卓貴向永琪稟告道:“王爺,按您吩咐,馬車已經拉到門外了,胡格格整的東西,我也給放上去了。”

永琪點點頭,又吩咐道:“我腿腳不便,先坐在馬車前面,就不下來了。你和嬙兒,親自擡著這口箱子,裝在馬車內所有東西的最前面,然後你把我們送到門口,就讓守門的侍衛以為是你差遣了兩個人去送貨,明白嗎?”

緊接著,永琪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待卓貴,道:“你們要盡可能的找借口幫我們拖延時間,拖不下去的時候,你就把這封信交給皇阿瑪,告訴他我的決定。記得,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王爺放心,只要是您交待的,奴才都記的牢牢的!”卓貴忙將信收好,然後跪下整整齊齊的給永琪磕了個頭,說:“以後奴才不能伺候王爺了,請王爺多保重!若有來生,奴才還願意為王爺當牛做馬!”

說著,卓貴眼角也淌出淚來,生怕被笑話,又忙抹掉。

瀅露、玥鳶也都跪下,向永琪行禮,忍不住也都流下眼淚。

永琪問:“這都做什麽?快起來!”

胡嬙上前扶起了瀅露和玥鳶,相互道珍重。

永琪訓斥卓貴道:“真沒出息!若有來生,大家應該做平等的人!什麽當牛做馬?你去當牛做馬,那牛馬去幹嘛?”

卓貴唯唯諾諾的應答著,就去蓋箱子。

裝了玞婳和綿億的箱子比較大,卓貴和胡嬙一人擡著一頭。

胡嬙一向柔弱,不怎麽有力氣,但為了掩人耳目,萬般無奈,只好吃力的和卓貴一起擡箱子。

幸而只有這幾步路,很快就裝好了。

永琪拉著胡嬙上了馬車,都低著頭,帽沿當著臉。

卓貴護送到側門外,站在守門的侍衛面前,向永琪和胡嬙喝道:“趕緊把這些送到地兒!可小心別把東西弄壞了!”

玥鳶和瀅露不敢追出去,只遠遠的目送著。

玥鳶看著永琪駕馬車的樣子,對瀅露說:“王爺今天狀態未免太好了,除了腿腳不便,就像沒病的人一樣,跟之前反差好大,你不覺得奇怪嗎?”

瀅露苦澀的笑了笑,道:“從今天看到他下床的樣子開始,我腦子裏就一直在想四個字。”

玥鳶不解的問:“哪四個字?”

瀅露收斂了笑容,心酸又無奈的答道:“回光返照。”

玥鳶聽了,頓時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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