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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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堅要離開,身為丐幫的幫主,康孫再怎麽忙都要出來送一送人。

張澤自認不算矮,但面對比他高出一半頭、身材壯碩的康孫,微妙地感覺到一點來自身高的碾壓。

單從外表來看,康孫長得五大三粗,聲亮如雷,一身不起眼的乞丐裝,再加上他虬結的絡腮胡子,一眼望去,人的註意力全在胡子上,反倒忽略了他的長相。

可他既然能成為一幫之主,必然有過人之處,談吐雖然偏白,但真切之情溢於言表,讓人覺得這就是個實誠爽朗的大個子,初見之下,很容易便能博得他人好感。

察覺到張澤的打量,正和林有堅寒暄的康孫擡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問道:“你就是‘劍仙傳人’?”

張澤拱手作揖,輕松接下康孫一眼之下刻意外放的氣勢,不卑不亢地答道:“在下張澤,見過康幫主。”

康孫微怔了一下。

雖說他只用了三分力試探一番,但如此輕易就被化解,還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康孫大笑一聲:“哈哈哈哈哈,好,有本事!這次我這兒什麽沒準備,下次你來,直接報上我的名字,到時候,咱們好酒好菜吃一頓。”

張澤應道:“在下謝過康幫主。”

康孫點點哦圖,轉頭看向林有堅:“也不知道是哪個龜孫想了這麽毒的一招,給丐幫扣的黑鍋,林兄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事情查個清楚。咱七派百年的交情絕對不能斷在我手裏。”

“如此奸邪之人,定不能輕饒。”林有堅點頭。

“還有,管於幽冥的事兒,丐幫現在一身麻煩,幫不上什麽忙,不過我讓陳長老連夜整理好了有關淩州幽冥的消息,林兄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站在康孫身後的一個身材瘦小的老頭子上前幾步,將一本冊子遞給林有堅。

這應當就是陳武峰陳長老。

張澤的目光在他周圍轉了一圈,沒看到曾見過一面的小乞丐。

也是,這樣的場合,確實不適合小孩子來摻合。

畢巖見張澤總瞅著丐幫的方向不放,以為他是對康孫起了興趣,借著師父林有堅的遮擋,畢巖嘴唇微動,傳音入密:“張澤,你可別被康幫主的表象給騙了,這人看著憨實,心眼一點都不比馮和少。”

張澤斜眼瞟一下畢巖,給了他一個困惑的表情。

“師父是這麽說的。”畢巖立刻出賣自家師父。

張澤眼看著林有堅似有所覺,背影輕輕顫抖一下,好像在輕斥畢巖,讓他趕緊閉嘴。

畢巖瑟縮一下,安安靜靜站在原地裝鵪鶉。

別過康孫,四人策馬揚鞭,直奔武當而去,途中還發生了些小插曲。

在畢巖的印象裏,張澤和天乙關系很好,好到天天形影不離。可這一路走來,雖說有急著回武當的原因沒多少時間閑聊,可這兩人的相處是肉眼可見的冷淡。

就比如現在,兩人各騎一匹馬,明明是並排,偏偏張澤手裏攥著韁繩,時不時收緊或放松,再不濟就擡頭望著遠方的路,一副心無旁騖專心趕路的模樣,根本不搭理身邊不遠處的天乙。

張澤不說話,就更別指望三悶棍打不出一個響的天乙會主動說些什麽。

這兩人冷冷淡淡,把跟在他們屁股後的畢巖看得一臉不解。

若說這兩人吵架鬧掰了……

但也不像啊。

畢巖已經不止一次在休息的時候撞見張澤捧著幹糧或者水壺,或者幹脆什麽都不拿,只是坐在一邊,趁天乙忙活的時候從背後偷偷看著天乙發呆,也不止一次在張澤收回視線後,一扭頭就看到剛還忙得不可開交的天乙停下手上的動作回頭看一眼張澤。

次數多了,不解就變成抓心撓肺的焦躁,畢巖覺著,當初師父逼他背之乎者也的時候,他都沒這麽著急。

要真有誤會,那就出去打一架,打完把話都說開不就好了,要是沒有誤會,他們倆這唱得又是哪一出?

過了三四天,再也忍不了的畢巖抓住休息的機會跑去問師父,沒想到師父變得有些神神叨叨,只讓他看著就好,別亂插手。

可說得容易做的難。

張澤膽子小,不善與人對拼,心思還單純,畢巖年紀小,走哪都被當小孩拘著,難得遇到能和他說得上話還需要他照顧的朋友,由不得要多操一份心。

於是又過了一兩天,畢巖忍了又忍,眼看武當派在望,他下定決心,要在回山之前解決掉這兩人的問題。

趁著停下來喝水的空檔,畢巖擋在又看著天乙發呆的人眼前,開門見山,問出心中的疑惑:“張澤,你是不是和天乙吵架了?”

誰知張澤比他更疑惑:“沒有啊。”

畢巖一百個不相信,臉上寫著“你騙人”三個大字,伸出手指點了點不遠處忙忙碌碌的天乙:“你這幾天都不和天乙說話。”

然後他努努下巴指指張澤:“還總是像現在這樣背地裏偷看……”

“你小點聲!”不等畢巖說完,張澤眼皮一跳,猛地坐直身體,就差直接上手捂住畢巖的嘴。

他小心看一眼天乙,見那人還在收拾東西,應當是沒聽到畢巖的話,這才暗暗松了口氣,收回視線,心虛地為自己辯解一句:“我只是在想事情。”

他也確實是在想事情,關於那晚小乞丐的夢。

那個夢太過真實了,無論是夢中的場景、夢裏他自己的感受,還是小乞丐的表情、神態,不似尋常的夢境天馬行空,這個夢從頭到尾都邏輯順暢、合乎情理,讓他感同身受,也讓他越是想,越是覺得,這根本不是夢,而是他曾經的記憶。

再仔細想想,小乞丐的面容雖然糊了一層泥,樣貌也還沒有完全展開,然而在看到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時,張澤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他就是天乙,是他不曾見過的、還沒有成長起來的天乙。

可他真的沒見過嗎?

張澤這幾天把他腦海裏的記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他和天乙的初遇分明是在他被系統拉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兩人一見面還打了一架,他不可能記錯。

再往前,就是他前世二十幾年的回憶,有模糊有清晰,但自始至終都十分連貫,沒有缺漏或者斷層。

他一度懷疑過是系統搞的鬼,偷偷取走了他的記憶,可最開始的時候,系統拍在他臉上的蓋著紅章的小本本絕不是作偽。在他看到那個紅色印章時,能感覺到縈繞其上的那一絲玄奧且浩然的力量,系統沒有騙他。

張澤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他忽略了,他因該知道,但一直記不起來的東西。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呼之欲出,可偏偏就差了那麽一口氣,卡在那裏不上不下,但他想要放棄,卻偏偏由不得去想,簡直糾結到無以覆加。

畢巖對張澤的煩惱是半點不知,他只看到如膠似漆的兩人突然就生分的要死,於是他拍了拍張澤的肩膀,勸道:“師父和我說過,‘夫妻哪有隔夜仇的’。有句俗話不是說‘床頭打架床尾和’嘛,你和天乙有誤會,那就去找天乙打一架,打完把誤會說開了,不就沒事了?”

張澤聽了哭笑不得。

先不說“夫妻”是怎麽回事,以他對天乙的了解,他十分肯定,要是這麽直勾勾去問天乙,天乙什麽都不會說。

天乙不說自然有他的原因,張澤絕不會拿主人的身份逼迫天乙做不喜歡的事。

那就得想別的辦法了……

思緒越飄越遠,張澤目光游移,不知不覺間,從腳邊的野草落在天乙身上。

“張澤?張澤?”

見他又看著天乙發呆,畢巖連叫了幾聲都沒得到回應,不知道自己的話這人聽進去幾分,發愁地嘆了口氣,眼看林有堅已經起身準備繼續趕路,只得暫時放過好友,等下回再說。

約莫是張澤的視線存在感太強,天乙終於停下手頭的事回身看了一眼,正對上張澤慌忙移開的目光。

天乙略有些猶豫,不知道他該不該過去。

他不是沒有感覺到,主人在刻意疏遠他,也不是沒有猜到,主人是在糾結那天夜裏夢到的記憶。不止一次,他想要將一切都向主人全盤托出,只求主人夜裏能睡得安穩些。

但他不能說,也做不到。

這是代價,是法則,是他絕對不能逾越也無法逾越的禁制。

遲疑了一瞬,終究對主人的關心壓倒一切——哪怕不能為主人解惑,能靜靜陪在主人身邊也好啊。

天乙邁開腳步,穩穩地走到張澤身邊,裝出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低喚一聲:“主人……”

張澤打了一個激靈,頭都不擡地脫口而出:“我沒事我很好!”

說完,只覺得空氣中一陣死寂,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張澤尷尬地蜷著腳趾捏緊手心頭頂冒汗想著補救的辦法,忽然聽到林有堅遠遠招呼一聲:“張少俠,天少俠,我們該趕路了。”

“這就來,這就來。”張澤趕忙應了一聲,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感激過林有堅。

回應完,張澤輕咳了一聲,帶著點小心看向天乙:“你看這馬上就要趕路了,耽擱不得,不如,我們有空再聊?”

天乙垂眸,低低道:“是,主人。”

張澤如蒙大赦,跨馬揚鞭,一溜煙跑在最前面。

好在腳下的路雖然彎彎曲曲,但沒有岔道,不用擔心跑錯了方向。

一下午的奔波,落日時分,幾人在林有堅的帶領下來到一處客棧。

張澤看著客棧前高高的木桿上飄揚的“棧”字旗,驚詫道:“這荒郊野嶺的,居然還有客棧?”

畢巖小聲解釋:“我們武當山腳下有個村子,這客棧是村子裏的人開的,專給往來武當的人提供一個落腳的地方。過了這家店,明天中午我們就能到武當了。”

“原來如此。”張澤點點頭。

林有堅拴好馬,道:“我們進去吧。”

一進門,還沒等張澤打量一眼,只聽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邊:“張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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