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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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訊!”

戎放神色一變,迅速檢查秦訊的身體。

除去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內力枯竭不說,內息滯澀,時斷時續,明顯受了不輕的內傷。

情況不容樂觀。

戎放點幾處穴位,勉強為秦訊止住血:“他受傷過重,急需靜養,不宜奔波。”

但幽冥的事同樣耽擱不得。

還有,蕭師兄到底怎麽樣了?他在哪兒?難道真的已經死了?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往日裏有了疑惑只管去問蕭師兄,師兄總能給出妥帖的辦法。

可如今,這種種疑問一股腦壓在戎放肩上,親近之人生死未蔔,他心緒雜亂,抱著同門兄弟的手一直克制不住在顫抖,根本靜不下心想什麽對策。

秋安蘭年歲尚小,心性不足,只能擔憂地站在戎放身邊,一只手輕輕搭在戎放肩上,權做無聲地安慰,一邊求助地看向大師姐。

死的不是丐幫的人,馮輝耀是一點都不急,蕭思和這個秦訊沒少在他親近小美人的時候壞他好事,他甚至巴不得秦訊趕緊咽氣。好在他還記得出來之前馮和的千叮嚀萬囑咐,勉強維持住面上的體面,只是無聊地打個哈欠,目光順著重傷昏迷的人轉到秋安蘭身上。

以他的眼光看,小娘子生的並不如何絕色,還被她爹娘寵的有些天真,可那一身空谷幽蘭的氣質實在是讓他每次見到都心癢難耐。

若是……

就在他不遠處的沙又晴突然往前走幾步,有意無意擋住馮輝耀的視線,迎著小師妹求救的眼神,略作思索,道:“蕭思武功不低,若連他都出意外,說明此地敵人實力強勁,我等需小心行事,不可冒進。依我看,不如就此返回,先在縣城落腳,等秦師弟醒來,問明情況,再作打算。”

左羽卓另有看法:“秦少俠不知何時才能醒來,幽冥之事拖不得。我們不如兵分兩路,一路護送秦少俠去縣城,一路在這周邊探探情況。”

沙又晴微一點頭,問:“左少俠可有人選?”

左羽卓心裏盤算著,掃過張澤和天乙,在戎放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畢巖身上。

秦訊和天乙都需要人守著,那張澤就不能動,馮輝耀信不過,路曉玉和秋安蘭武功差一點,戎放現在一心撲在秦訊身上,算來算去,也就只有畢巖和沙又晴了。

“畢少俠,沙姑娘,我們同去?”

兩人點頭應下。

張澤沈默地看著一群人分成兩撥。

他們一行人中,戎放幾人是來查探情況的,他是來找解藥的,雙方目標還能算一致,可這個馮輝耀……

張澤皺著眉瞟過一眼。

這幾天的功夫足夠他看出來,丐幫和其他幾派的關系其實並沒有多好,若即若離,對幽冥的事亦沒有特別上心或擔憂,和其他幾人表現出的熱切相比,給他一種冷眼看戲的感覺。

這人就像潛藏在隊伍裏的禍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但願,是他想多了。

張澤垂下眼簾,微側了頭,悄悄看著天乙翻身上馬,安穩地坐在馬上,他坐正身體,驅馬跟在戎放他們後面往回走。

他知道,天乙就算失了內力,那也不是什麽一碰就碎的紙娃娃,身上的功夫還在,收拾二三流的江湖人一點問題都沒有,可這心裏總歸是放心不下。

以天乙的性子,他如果光明正大的關心,只會換來“我沒事,多謝主人關心”的推辭。不想讓天乙為難,於是連關心都只敢偷偷摸摸的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張澤再放慢一點馬速,和天乙並排慢慢趕路。

感知到主人移開了視線,天乙微微放松緊握在手中的韁繩,有些無奈——主人對他似乎太過小心,時時看顧,卻不曾明說,於是他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難得地在心裏期待著此行能快些找來解藥,也能讓主人早些放心。

等他們重新入城,早已是深夜,本就關門的客棧連盞燈都沒亮,黑漆漆一片。

戎放強行敲開緊閉的房門,亮明身份,又砸了不少銀子出去,好歹讓店家松口,給他們安排了幾間客房。

縣城只是個小地方,沒有醫館,只有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

好在他們此行準備充足,身上都帶著治療外傷的金創藥。

路曉玉和秋安蘭為避嫌先行離開,戎放解去秦訊的衣袍,正欲動手處理傷口,目光不經意落在他的胸口,手上一滯,整個人都楞在原地。

“戎少俠?”

打下手的張澤發現不對,湊過去一看。

秦訊胸膛正中央印著一個手印,正中青紫發黑,邊緣一圈泛紅,傷處的皮膚微微鼓漲破皮,絲絲縷縷向外滲著血,看起來格外滲人。

他隨口一問:“這是什麽?”

“鬼爪羅烏隆!”

“鬼爪羅烏隆。”

戎放和天乙同時道。

戎放頓了頓,低著頭繼續處理傷勢,天乙則接著解釋:“七幽冥之一的鬼爪羅烏隆,內功陰柔,雖為男身,卻喜作女子打扮,每月必殺一豆蔻少女,飲血食肉。十年前因其斑斑劣跡被整個武林追殺,重傷於少林方丈永信手下,被上一任幽冥之主所救,自此銷聲匿跡。所有被他所傷的人身上都有一枚這樣的掌印。”

張澤感嘆一聲:“先是石秋陽,再是羅烏隆,幽冥是真的要重出江湖了啊。”

“恐怕不只是這樣。”戎放臉色鐵青,十分難看,勉強平覆情緒,咬牙道,“蕭師兄天縱之才,武功極高,同玉長風比也之差一線,乃是江湖一流的高手。若只有鬼爪一人,不說贏過,至少能全身而退。”

可現在,蕭思不見蹤影,秦訊失去意識,跟來的那些個華山弟子們恐怕也都兇多吉少。

張澤和天乙對視一眼,靜默不語。

七派還在徐徐圖之,幽冥卻一上來就是絕殺,以有心算無心,讓華山派吃了個大虧。

蕭思可是華山掌門沈山的得意門生,說是未來的掌門人都不為過,現在卻死在了這裏。

他已經能想到華山和幽冥不死不休的未來。

如今,只能等秦訊醒來,再作打算。

夜色愈發濃郁,探查情況的左羽卓三人一無所獲,戎放向他們說明鬼爪之事,幾人相顧無言,各自懷著心事睜眼到天明。

秦訊醒了。

他強撐著虛弱至極的身體,將淩州的來龍去脈一一道明。

最開始,是沈山收到消息,說淩州出現幽冥的小啰啰,行跡十分可疑。

沈山隨即召回蕭思,命他帶著秦訊和一幹弟子前往調查。

蕭思他們依命而行,抵達淩州。

“最開始一切順利,我和蕭師兄尋著掌門給的線索一路找到這裏,確實抓住了一個幽冥中人,審問後得知,他們在四處打聽什麽前朝淩王爺的傳說。”

秦訊閉了閉眼,似乎又回到那個充斥著刀光劍影和猩紅血色的夜晚。

“蕭師兄命令繼續調查。可沒過幾天,有一個弟子出去打探消息,再沒有回來,當天晚上,我們的營地被襲擊,到處都是幽冥的人,為首兩人武功奇高,我和蕭師兄不是他們的對手,眼看就要全軍覆沒……蕭師兄、蕭師兄他……”

秦訊哽咽幾聲,垂落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咬著牙勉強擠出一道模糊的破音:“蕭師兄讓我先逃,他、他……”

沒等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堂堂三尺男兒,只能無力地坐在床上掩面無聲流淚,其間的自責和痛苦,道不出千分之一。

戎放眼冒淚光,手背青筋暴起,其餘人都屏息靜立,沈默半晌。

好一會兒,秦訊終於找回理智,艱難地開口,繼續道:“我邊打邊逃,被一個男扮女裝的人妖追上,受了他一掌,昏了過去,再醒來就遇到了你們。”

為首的有兩個人,也就是說,這麽個破地方,七幽冥竟然來了兩個!

張澤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不確定地問:“我記得,距離淩州最近的是丐幫?”

沙又晴他們聽了,登時看向桌邊搖著扇子的馮輝耀。

丐幫可是以消息流通著稱的,可若非華山派,其他幾家至今都不知道淩州的事情嚴重到如此地步。

見大家看著他滿臉懷疑,馮輝耀當即沈下臉:“我爹去長歌參加武道會,鬼知道就這麽點時間淩州能亂成這樣。”

那副吊兒郎當的樣,戎放驟然爆發,揪住馮輝耀的衣領:“你!”

馮輝耀一點都沒在怕的:“我我我,我什麽我,大敵當前,戎少俠要先內訌嗎?”

戎放眼睛通紅,氣上心頭哪還顧得了那麽多,新仇舊恨湧上腦袋,舉起拳頭照著馮輝耀的臉揮了下去。

馮輝耀哪肯等著挨打,扇子一展,不退反進。

眼看他們就要打起來,左羽卓提高聲音,提醒道:“二位,正值多事之秋,大敵當前,還是各退一步吧。秦少俠,不知遇襲的那晚,你們當時駐紮在何處?那裏應該會有更多線索。”

有他轉移註意,再加上秋安蘭和畢巖將兩人各自拉開,好歹沒有徹底鬧翻臉。

秦訊指了個方向:“在距離這裏大概半天路程的山谷裏。”

左羽卓點點頭:“多謝秦少俠告知。”

留下戎放和秋安蘭照顧行動不便的秦訊,一行人按照指引,尋著打鬥的痕跡,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疑似營地的地方。

空蕩蕩的山谷裏除了草木被踩踏劈砍的痕跡,就只有七橫八豎躺了一地的屍體。

路曉玉轉了一圈,疑惑道:“奇怪,怎麽只有華山弟子?幽冥的人呢?難道一個都沒死?”

張澤俯身查看地上的一具屍體,在上面找到了一枚暗器,看著有些眼熟,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錯了,□□遞給天乙,聽到路曉玉的話,正想說些什麽,忽地耳朵一動,猛然轉身將天乙護在自己身後。面朝空無一人的樹林爆喝一聲:“誰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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