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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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乙你醒了!”

張澤倏一下站起來,驚喜地在床邊轉了幾圈,突然一拍腦門轉身往門外跑:“你等著,我這去找李長老給你看看。”

點起燈,診過脈,他大氣都不敢喘地等在一旁,直到李成如說“只要不妄動內力,就沒什麽大礙”,一顆心才悠悠落回胸中。

送走李成如,張澤小心扶著天乙小心坐起身,又倒了杯水慢慢餵下去。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天乙氣色看起來好上不少,人也精神起來,他輕輕推開面前的水杯,張澤只當他喝夠了,便起身將杯子放回桌上,卻聽身後的天乙道:“主人,淩州之行請讓屬下與您同往。”

“不行。”張澤想都不想地拒絕,“沒聽李長老說嗎,你不能動用內力。淩州局勢不明,我一個人打不過還能跑,可如果帶上你,我沒把握護你周全。若是、”

他靜默不語。

幽冥的帳是要算,可不是現在。

他人單力薄,一個人去挑戰幽冥,那不叫勇,那叫蠢。

畢巖他們的任務是查清楚幽冥的陰謀,他只想要渾水摸魚,找到醉花陰的解藥。

若是找不到解藥還賠上天乙......

這樣的事,光是想想就渾身發冷。

張澤驀然低頭,摩挲著腰間的鴻影:“天乙,留下來吧,好好養身體,等我回來。”

誰知此話一出,天乙不知為何神情一變,下顎收緊,在張澤沒有反應過來時已經翻身跪在地上:“屬下是主人的影衛,斷沒有主人沖鋒陷陣,影衛安然修養的道理。就算沒了內力,屬下也絕不會拖主人後腿。請主人允許屬下同往。”

他絕對,絕對不要再被獨自留下。

“你快起來!”

張澤慌忙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強行塞回床上。

“主人......”

天乙反握住張澤的胳膊,一貫沈靜的眸中極少見地帶著顯而易見的祈求。

“......”

張澤沈默半晌,終是讓步。

如果因為他不答應,反而讓天乙偷偷跟去,豈不是更危險?再者,長歌中潛伏的幽冥中人還沒有找出來,謝盛寧再上心,總不會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盯著天乙,還不如放在他眼前,由他親自看著。

想歸想,約法兩章不能少:“你不能離開我身邊,絕對絕對不能用內力。”

天乙自無不應。

眼見事情已成定局,張澤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他拍了拍天乙的肩膀,輕聲道:“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

臨到結尾爆出武林中人勾結幽冥構陷同胞,謝盛寧勉強維持著體面草草走過場了結武道會,就讓畢巖一行人趕緊出發:“你們先走,華山嚴長老和丐幫陳長老隨後就到。”

戎放聽了松一口氣:“師父也要來?太好了。”

秋露寒夫夫婦倆在叮囑自家女兒註意安全,林鈞聽見戎放的話狠狠瞪了那小子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吩咐:“看好你秋師妹。”

戎放一臉嚴肅連連點頭,只換來林鈞面色不善地再瞪一眼。

路曉玉拉著張澤詢問半天,得知谷清風已經離開,臉上的那點忐忑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扼腕直嘆兩人“有緣無份”。

張澤尷尬地陪著笑,目光一轉落在馮輝耀身上:“他怎麽也在?”

這人好色成性,品行不端,和華山峨嵋的弟子相處並不融洽,讓他跟來,確定不會還沒到淩州就先來個窩裏鬥?

路曉玉皺起眉,語氣很是不善:“姓馮的非要他兒子跟來,說什麽丐幫同為七派之一,一定要出份力。我師叔也不好拒絕。”

收拾好行李,一行人快馬加鞭,直奔淩州而去。

在幾無人煙的荒郊野嶺趕了幾天路,人困馬乏不說,所有人都面罩黃土,風塵仆仆,多少有些狼狽。

路曉玉毫不講究地拿袖子擦去額角的汗,不知道第多少遍問道:“戎師弟,還有多久?”

“應該快了。”戎放拿出蕭思隨信寄來的簡陋地圖對比一番。

一直跟在戎放身邊的秋安蘭柔聲安慰:“戎師兄別著急,我們慢慢看,總能找到地方。”

“嗯。”

戎放側頭向秋安蘭笑笑,在地圖上比劃一陣,提議道:“按照蕭師兄的地圖,再走一段路就有一個小縣城。天色將暗,我們先去那兒休整一下,等明日再動身。張少俠你看如何?”

逍遙派的玉長風留在長歌養傷,沒有一起走,張澤就是這裏武功最高的人,有什麽事,戎放都要問一問。

張澤小心顧看著天乙的狀況,聞言點點頭:“就依戎少俠所言。”

一聽馬上就能休息,路曉玉打起精神,甩了個鞭花,催馬前行。

其他人緊隨其後。

果如戎放所說,又走了一段路,小縣城又矮又土的城墻遙遙在望。

“總算到了。”沒有帶錯路,戎放明顯松一口氣,收起地圖,“我們走吧。”

張澤看著面前的城墻,倏爾皺起眉。

看規模,這個縣城和平安縣城差不多,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主人,不對勁,城門外沒有一個排隊進城的尋常百姓。”天乙貼近張澤身邊,嘴唇微動,小聲道。

張澤恍然大悟,怪不得。

此處的縣城城門處連一個駐守的兵卒都沒有,門口空空蕩蕩,荒涼得緊。

“各位小心。”

他將異常之處講給大夥聽,搖著扇子的馮輝耀冷哼一聲,不屑地撇嘴:“張少俠多慮了吧。”

“小心無大錯。”沙又晴緊跟著否道。

“你、”

馮輝耀眼睛在沙又晴身上轉了一圈,閉嘴了。

要不是打不過……

進了城,張澤發現,不僅是城門口,城裏都空的可怕,家家戶戶房門緊閉,路上行人稀少,見著他們就和見了鬼一樣遠遠躲開。

他甚至感覺到緊閉的木窗口門縫裏,有人在悄悄往外看,卻在不小心對上他的視線時慌張縮回去。

怎麽回事?

鎮上唯一的客棧關門大吉,一行人無處可去,畢巖隨手拉了個路人,準備問問情況:“這位老伯,這位老伯……”

被叫的白頭發老頭眼看躲不過,直接撲通一聲跪在畢巖跟前,顫顫巍巍地求饒:“大俠饒命,小的什麽都不知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邊說,邊把頭一低,就要往地上叩。

畢巖沒見過這般陣仗,被嚇了一跳,往旁邊讓開這一叩拜,趕忙伸手把人扶起來:“哎老伯你快起來,我們不是壞人。”

費了些口舌解釋清楚來歷,安撫好戰戰兢兢的老伯,畢巖接著問:“老伯,城裏的店鋪怎麽都關著門?城裏的人呢?”

大概是見畢巖年紀小,樣貌好,舉止談吐彬彬有禮,確實不像歹人,老伯放松些許,長嘆了口氣:“唉,別說了。我們這個縣城雖然不算大,可人來人往的,也算熱鬧。前一段時間來了一夥武林人,見人就抓,砸了不知道多少攤子,傷了不知道多少人。大家都是小本生意,掙口飯吃,哪經得住這麽折騰?怕惹上麻煩,就都躲起來了。”

說道悲憤處,老伯嘆氣不止:“真是作孽啊,你說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安安穩穩過日子,那群該死的掃把星一來,就把這兒弄得亂糟糟,再這麽下去,我們可怎麽活呦……”

武林人,無故傷人,這兩點聽在畢巖他們耳中,不約而同聯想到在這裏作亂的幽冥。

戎放神色凝重,追問道:“老伯可知道那些人去哪兒了?”

“這我哪兒知道……”

老伯連連擺手,忽然想起了什麽,指了個方向,不確定地說:“對了,我聽二狗子說過,他好像在那邊的城外見過那夥人。”

這不就和蕭師兄地圖上指的方向一樣了嗎?

戎放謝過老伯,大家互相對視一眼,達成共識。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不如先去和蕭思匯合,再做打算。

張澤最後看一眼荒涼的城鎮,行色匆匆的路人,和蹣跚而去的老伯,抿緊唇,跟在戎放他們身後打馬離開。

唯有天乙註意到他剎那的不對勁,輕聲問道:“主人?”

張澤搖頭:“沒什麽。”

他只是有些義憤,有些難過。

有詩詞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末代皇帝橫征暴斂,受苦受累的是百姓,朝代更疊戰火不休,備受牽連的是百姓,如今武林幽冥作亂風波漸起,被無辜牽連的還是百姓……

小小縣城,守備的力量何其弱,自保都難,又怎麽保護其他人?

若他不是運氣好得了一身高深內力,是不是也會像這裏手無寸鐵身無寸長的普通人一樣,只能躲在暗處,默默祈禱著風波趕快過去?

要是沒有武林,沒有江湖,沒有這些為非作亂的歹人就好了……

想這些做什麽,張澤狠狠晃晃腦袋,他連天乙都護不好,還傷什麽春悲什麽秋,快些找到解藥才是正事。

沿著老伯指的方向,結合蕭思的地圖,眾人策馬前行,跑了好一陣,領路的戎放忽然勒馬停下,往路邊看了一眼:“那是……秦訊!”

他臉色大變,跳下馬去,幾步跑到路邊。

張澤湊上去看一眼,這才看到草叢裏躺了一個人,身上穿著和戎放一模一樣的校服,衣擺帶血,身上帶傷,整個人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醒醒,快醒醒!秦訊,快醒醒!”戎放將人抱在懷裏,輕輕晃晃他的肩膀,急聲呼喚。

或許是心有牽掛,在聽到了戎放的聲音後,秦訊眼睫輕顫,竟是醒轉過來,嘴唇顫抖,勉強說一句“蕭師兄死了”,便一歪頭,徹底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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