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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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楞了一下,忍著腦袋一抽一抽的疼,有點驚詫地問:“找到了?”

這麽快?他都做好準備不了了之了。

長歌弟子不卑不亢地回道:“是。師父請張少俠至大廳一敘。”

張澤輕手輕腳地掩上門:“走吧。”

一路無話。

等他抵達議事的大廳,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上座是長歌派的掌門謝盛寧,左右兩側各擺了三把椅子,坐著其餘六派的長老,長老身後立著各自門派的核心弟子,張澤粗粗掃過一圈,都是熟面孔。

混熟了的畢巖、沙又晴和戎放將目光投來一瞬,又各自收回去,安安靜靜站在各家長老的身後,不敢造次。

大廳的地上停著一個單架,用白布蒙著,透出人的輪廓,只是沒有呼吸——這是一個死人。

難道還有其他人中毒死了?

亦或者,長歌派找了個死人來頂鍋?

張澤心中轉過百般念頭,斂目低眉,等著長歌弟子進去通報。

沒多久,他就聽謝盛寧招呼一聲:“張少俠快請。”

迎著眾人的目光,張澤略微整整衣襟,一步一步走進大廳,穩穩站在中央,沈聲道:“張澤見過各位大俠。”

謝盛寧簡單問了兩句天乙的狀況,不再耽擱,單刀直入主題:“張少俠,此人你可認得?”

自有等候在階下的長歌弟子走上前來,揭開白布。

躺在擔架上的人皮膚蒼白,口唇青紫,整個人都出現浮腫,五官已經變形。

張澤只覺得眼熟,曾經在哪兒見過,但具體是誰,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他看向謝盛寧,等一個答案。

謝盛寧沒有再賣關子,徑直道:“他叫做王平,溫州鐵劍派掌門的關門弟子......”

時歲二十一,武器是一把鐵劍,所使劍法為玄劍三十六式......天乙的低語在耳邊響起,張澤眼神微暗,克制著想要回身尋找的沖動。

天乙還在床上昏睡不醒,他就算回頭,又看得到誰呢?

“王平在武道會和張少俠交過手,戰敗之後一直不曾離開。和他同居的人說,王平每日早出晚歸,行蹤極為詭異。”謝盛寧向門外揮手示意,“把人請上來。”

得令的長歌弟子離去不多時,帶回一個武人打扮的青年。

那人一到大廳,腿一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話都說不利索:“小小小、小的賈賀見過謝謝謝、謝掌門。”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張澤頓時聽出,這個聲音,不就是谷清風念念不忘的墻頭草嘛,他竟然和王平住一個房間?

“呵呵,小兄弟不用這麽緊張。”謝盛寧親自把人從地上扶起來,“把你知道的東西給張少俠再說一遍。”

“是是是......是。”

賈賀整理了一下思緒,磕磕巴巴地說起來。

王平和他住一間屋,自認有幾分本事,說話做事傲氣的很,更是言明此行的目標就是武道會奪冠,可世事總不盡如人意,第一局他就被張澤踢出戰局。

落敗的王平不肯接受這樣的結果,深恨張澤斷了他的青雲路,局局不落,追著張澤的比試一場接一場看下去,越是看,就越是氣,整個人都變得十分暴躁易怒。

賈賀本以為等武道會結束,大家各回各家,這事兒也就過去了,沒想到前天晚上,王平不僅回來的比平日晚,回來之後更是一掃前幾日的郁氣,說是要給張澤一個教訓,第二天更是早早就出去,再也沒回來。

賈賀只當這人氣瘋了,癡人說夢,沒當回事,結果沒多久就被謝盛寧叫來詢問情況,他這才得知,王平已經死了。

叫人把賈賀帶下去,另有幾名侍女打扮的女子被帶上來,張澤看著都覺得眼熟。

“這是負責灑掃張少俠院子的侍女。”謝盛寧解釋一聲,然後指著王平的屍身問道,“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侍女們倒抽一口涼氣擠作一處,明顯被嚇了一跳。其中有個膽子大一些的仔細看看王平的臉,福身道:“回掌門大人的話,婢子見過。這位俠士曾接連幾日在、”

她頓了頓,擡眼在張澤身上看了一下:“在這位少俠居所外停留,婢子覺得奇怪,特地問過。他說是在等朋友,還拿出武道會的身份銘牌自證身份。這張臉,婢子不會認錯。”

她身後的其他侍女們紛紛點頭。

“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揮退侍女,謝盛寧最後讓人呈上來一個托盤,裏面放著一只白玉瓷瓶:“這是從王平身上搜來的,李兄查看過,裏面裝的正式醉花陰。張少俠請看。”

他拿起瓷瓶放在陽光下輕輕旋轉。

張澤這才發現,瓷瓶並非純白,經過陽光照射,瓶身折射出萬鬼嚎哭的圖景,鎮於“幽冥”二字之下,同幽冥牌背面的圖案一般無二。

他楞了一下,不禁伸出手想要觸摸一下瓶身。

“醉花陰見光即散,張少俠小心。”謝盛寧提醒一句,將白瓷瓶交到張澤手中,轉身坐回座上,“剩下的,羽卓,你來說吧。”

站在謝盛寧身後的長歌弟子越眾而出,行禮道:“是,師父。”

張澤淡淡看了一眼,是先前為他帶路的弟子。

只聽左羽卓說道:“弟子收到師父的指令去查天少俠中毒之事,詢問侍女後得知王平的名字,於是帶人去抓。然而王平並不在屋中,弟子接連問了幾個和他走的近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兒。就在弟子全島搜查時,渡坊的弟子來報,在湖上發現一具屍體,正是王平。弟子看屍體口鼻處有淡紅色泡沫,鼻腔存在淤泥,手、足內側皮膚寒毛倒數,推斷王平溺死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事到如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很清楚了。

張澤轉轉手中的瓷瓶。

王平輸了比試,心有不甘,於是和混上島的幽冥中人一拍即合狼狽為奸,找機會給他下毒,既能除了他以洩私憤,又能從他這裏拿回幽冥牌。

這些人應該沒想到天乙警惕性極高,剎那間察覺到不對勁,救了他一命,更沒想到天乙的內力足夠高,哪怕是醉花陰都能暫時壓制下去,更沒想到,谷清風那裏有醉花陰的解藥。

於是一通忙活全白費。

幽冥之人害怕自己行蹤暴露,幹脆先下手為強,殺人滅口。

又或者是王平太蠢,逃跑時慌不擇路,失足落水,溺斃湖中。

“幽冥......”張澤緩緩低喃著。

又是幽冥。

謝盛寧皺起眉,面上流露出幾分凝重:“此次天乙少俠遭此大難,我長歌派有監管不嚴之責。只是武道會人多耳雜,想要抓出潛藏在島上的幽冥之人,恐怕還要費些時日。不過張少俠放心,我長歌定會追查到底,給張少俠一個交代。”

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張澤聽了,莫名想笑。

他擡眼看看在座的各位眉目不展的大俠們,忽然想到,若是沒有劍仙傳人這一層皮,如今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謝掌門,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謝掌門應允。”

“張少俠請講。”

“在下身為劍仙傳人,潛心修習心法,原不想卷入江湖紛爭。此次出山亦只是四處游歷,印證劍道。奈何幽冥欺人太甚,屢次陷害在下。若在下忍氣吞聲無所作為,不配再持鴻影劍!”

張澤慷慨陳詞,義憤填膺,不得不暫時停下來,平覆情緒,緩聲道:“在下亦曾聽聞劍仙斬妖除魔、匡扶正義的傳聞,願效劍仙所為,斬幽冥,護太平。淩州之行,還請謝掌門允許在下與貴派弟子同往。”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謝盛寧面露喜色,“張少俠年少有成,武功高絕。羽卓他們尚需歷練,有張少俠看著,我也能放心不少。”

“謝掌門過譽。”

幾番客套,謝盛寧見張澤臉色愈發蒼白,時不時壓抑著低咳一聲,自責到:“看我,竟忘了少俠身體不適,急需靜養。羽卓,你代為師送張少俠回去。”

左羽卓恭敬應下:“是,師父。”

張澤道過謝,跟在他的身後離開,將大廳裏的紛紛擾擾一步步甩在身後。

屋裏靜悄悄一片,只聽得到一個微弱的呼吸。

送走帶路的左羽卓,張澤摸黑走進屋,安靜地坐在床邊。

天乙還在沈睡,不知道何時才會醒來。

何至於此……

夜色淒迷,掩蓋了張澤臉上慢慢浮現乃至逐漸扭曲的憤恨與悲涼。

“何至於此呢,天乙,”張澤輕聲低語,喃喃重覆一聲,“不過是一場勝負,何至於此啊!”

他猛地縮緊手掌,咬緊後槽牙,緊閉的唇角洩出一絲模糊的、如泣似笑的怪音。

人心的歹毒,究竟要陰暗到何種地步,才會在技不如人落敗之後想著奪走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人?

“死得好,死得真好!”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只恨王平死得太輕松,不能生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挫骨揚灰!

“天乙,王平死了,幽冥還在。我準備跟著畢巖他們去淩州,說不定能找到醉花陰的解藥。我……你……謝掌門他們這麽看中劍仙傳人這塊金字招牌,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好保……”

不等張澤絮叨完,一只手虛虛抓住他的衣擺。

黑暗中,傳來天乙虛弱又沙啞的聲音:“我……和主人……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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