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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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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盼琴匆匆趕到立政殿,自然是毫無意外的遲了。

讓宮人通報一聲,蘇盼琴便扶著隆起的肚子,看似優雅實在迅速無比的往裏走。

等到她給王皇後行禮問安,再給貴、淑、賢、德四夫人依次問好,一通折騰下來,也是累的急喘了幾口。

“靖修媛昨日伺候陛下,也是辛苦了。”

王皇後今日穿著如意緞繡五彩祥雲裙,烏發盤成一個福髻,雍容華貴。她將茶杯往桌案上一擱,目光平靜地在蘇盼琴的全身上下掃了一圈,不鹹不淡地開口道:“你這還懷著皇嗣,在本宮這裏告個假本宮自然是允下的。”

王皇後平日確實是一名公平公正的合格皇後,但也絕不是那沒有氣性兒的泥人,她最是講究規矩的一個人。

這五日一次的請安,你若是真來不了,派宮人來稟明她也絕對會允諾下的。但這遲到早退什麽的,就是你不將皇後放在眼裏了!

這靖修媛,平日看著是個老實的,因為自己生下兩個皇子此時又懷著身孕還威風起來不成!

“皇後娘娘說的是,昨日這修媛妹妹也當真是累著了。”

馮瑾瑜擡起纖纖素手將朝雲近香鬢上那本就沒有歪掉的琉璃簪子扶了扶正,秀美一挑,櫻桃小口中吐出了嘲諷的話:“聽說陛下還找如意館的老畫師為修媛妹妹描了像,那擺姿勢可最是累人的,這晚上還要挺著肚子伺候陛下,虧得妹妹你是將門出身。換做是我,哈哈,絕對是做不到呢!德妃妹妹,你說是不是?”

馮瑾瑜看著蘇盼琴那眼下為微青越看越氣,懷著身孕還勾的陛下為她作畫,也不怕陛下嫌棄她現在那腰肢粗的像水桶麽!真是騷在了骨子裏!

德妃江若男原本就是這直爽性子,自從生了大公主顧迦後,整個人的性子也柔了許多。但這也不代表她江若男可隨隨便便做了馮貴妃的諷刺人的簽字使。

“貴妃娘娘你這話嬪妾可就聽不懂了,這怎麽稀裏糊塗的就扯到我的身上來了!”江若男原本與蘇盼琴並沒有什麽新仇久怨的,可是今日看著王皇後也是對靖修媛生出了幾分不滿,自己還是不要去趟這趟渾水的好!

聽完江若男說完這句不痛不癢的話,淑妃苗琳心念一轉,將嘴角閃現的冷笑飛速隱去。

擡起亮晶晶的眸子一臉天真地看向坐在正對面的貴妃馮瑾瑜,笑問道:“貴妃姐姐,你這消息也當真靈通的很,連昨天陛下為阿琴作畫的事情都知道,皇後娘娘,你說貴妃姐姐是不是厲害的緊!”

不知苗淑妃是無心還是故意,明明之前馮貴妃只是說乾封帝召如意館的老畫師來為蘇盼琴作畫,可是轉到她苗琳的口裏又成了顧鈞親自為蘇盼琴作畫。

雖然昨日顧鈞確實是親手為蘇盼琴畫了肖像,但這皇帝禦筆親書和請畫師根本就是天壤之別好不好。這份殊榮可是連王皇後都不曾有過的。

這淑妃苗琳一開口,不但將馮瑾瑜的眼線遍布宮廷的事情抖落了出來,還在眾人的眼前齊齊給蘇盼琴上了恃寵而驕的眼藥!

蘇盼琴聽到完苗淑妃的話,轉而想起剛才邢若柳在自己耳邊講的,沒有由來的打了個輕微的冷戰。

緩緩叩首,朝王皇後拜了一拜,誠懇道:“今日之事確實是嬪妾的錯,請皇後娘娘責罰。”

其他嬪妃怎麽看自己先擱置不管,但若是讓王皇後對自己的印象差了,以後在宮裏的日子可就難過許多的了。

蘇盼琴想著,現在這可不是什麽面子裏子的問題,且不說王皇後是這後宮之首,直接管著她們這一群的“鶯鶯燕燕”。就單說王皇後是顧鈞的發妻,在顧鈞那裏說道幾次,這一年多來自己在顧鈞那兒維系保持的好形象可不就全毀了麽!

王皇後垂眸看著挺著大肚子還俯首跪在那裏的蘇盼琴,腦中也是飛快的運轉在。陛下對這靖修媛是有幾分真心寵愛著的,再說這靖修媛的親兄長還等著尚公主,她也算是皇親國戚了。面子是要留幾分的,但是不敲打敲打她,也怕她記不清這宮裏的規矩了。

“皇後娘娘,您看這盼琴妹妹還懷著身孕,還是讓她起來回話吧,您說是不是?”

梁寄秋現在在宮裏的存在是越發的弱了,很少與宮裏的眾人交流,只是守著大皇子挨日子。整個人就仿佛一個精巧細致卻了無生機的瓷娃娃,年紀輕輕就帶著腐朽的味道。

蘇盼琴知道梁寄秋在這宮裏生活的並不容易,雖說守著正一品賢妃的分位,養著姜婉清留下的大皇子。但她是一個苦命的女人,此番能在這兒幫她說句話,也是看著往日二人的情分。

“這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靖修媛今日是你壞了宮裏的規矩,回去見宮規抄上三遍,五日後給本宮送來。”

王皇後吩咐道。今日王皇後的舉動也算是重重的拿起,輕輕地放下。往大裏說若是以後,跟著開起這不正之風可就不好了。但從小處看,這蘇盼琴也不過就是請安遲了一盞茶的時間,若是真是罰的重了,皇帝怕也是會心疼怪罪的,畢竟這還懷著身孕不是?

此時,這立政殿裏坐著的嬪妃可不僅僅只有剛剛說話的這幾個,所有正五品以上的內命婦可都瞪著眼睛在那裏瞧著呢!

有些平日裏便瞧著蘇盼琴不爽了,此番看著這因為一點小事便進行的“多堂會審”心中早就樂開了花。要不是因為自己說不上話,只怕早就上去冷嘲熱諷幾句了。而另一些,看著這皇後、四妃與上九嬪眾人之間的鬥法,可是不敢插嘴說上一句話的,靖修媛自己有兩個皇子底氣足這呢,這火要是不小心燒到自己身上那可絕對受不住!

蘇盼琴誠心地應了聲諾,提起裙擺,然後便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自己旁邊的位置上坐的是梁寄秋,她悄悄向蘇盼琴遞了個關切的的眼神。蘇盼器微微搖頭示意沒事,梁寄秋這才放下心來。

聽著充媛寧念卿與新入宮的婕妤趙夕月打了幾個機鋒,馮貴妃和苗淑妃又時不時的嘲諷了兩句。蘇盼琴本以為今日這“閑磕牙”的請安就要結束的時候,不知道為何,這話題兜兜轉轉又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這時辰也不早了,各位宮裏相比都還有事要出處理,今日便散了吧!”“王皇後在最後開口吩咐道:“靖修媛,你先留一下,本宮一會將那新修訂好的宮規拿給你。”

蘇盼琴此時的心裏也是大寫的尷尬,就像一起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明明別人都已經可以放學了,自己卻偏偏被老師留下寫檢查的心情是一模一樣的。

終於等著眾人從自己身邊或嘲諷、或擔憂、或同情、或謹慎地走幹凈。又等了片刻才聽到王皇後開口道:“靖修媛,隨本宮到後面來吧!”

“是,皇後娘娘。”蘇盼琴應聲而動。

……

在紫藤接過白芷遞來的大興宮規修改版以後,王皇後還沒有讓自己離開。蘇盼琴便知道,她這絕對是有話要對自己說了。

“靖修媛,你應該知道本宮這次找你可知本宮這次找你來是所謂何事?”

蘇盼琴扶著肚子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沈聲道:“回娘娘的話,嬪妾不知。”

王皇後看蘇盼琴這小心謹慎地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剛才在眾人面前自己對她確實說話重了些。

這位,也還算是個老實知禮守規矩的。

“按情理,這都是本宮身上的責任,不應讓你這還懷著皇嗣之人來操心。但那會兒宮裏掌事的嬪妃就留了你一人,有些事本宮便只能找你再問問清楚。”

聽王皇後這樣一說,蘇盼琴也還算是明白了王皇後為何要留下自己在“小黑屋”裏單獨說話了,應該是為了當時眾人隨駕出宮,而留守宮中的殷才人中蠱一事吧!

其實,在乾封帝和王皇後剛剛擺駕回宮的時候,王皇後借著同自己對理宮廷賬目的事情就已經問過一遍了。

此番又問,怕是當中又出了什麽岔子才是。

“你再將當時你在殷才人那裏看到的,再細細同本宮說上一說。”

“是,嬪妾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王皇後點點頭,示意蘇盼琴快說。蘇盼琴閉上眼睛凝神片刻,便開始細細回憶起來,“嬪妾當日原本就和平日一般在常寧殿的內室坐著。忽然奴婢身邊的青柳說那殷才人身邊的素錦有要事要同嬪妾講。在素錦進來後,便苦求嬪妾去救救她主子……”

當時蘇盼琴來到殷雁婷這裏的時候,只見殷才人的臥房中陰暗至極,她披頭散發坐靠在床頭那兒,陰惻惻地瞪著自己。

她記得當時殷雁蓉咬牙問道瞪著自己問自己為何過來,是要嘲笑她麽?

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當時並沒有去接殷雁蓉的話梗,只是靜靜坐在一邊看太醫張岸替殷雁蓉診脈。

“皇後娘娘,當時嬪妾便對殷才人說了,讓她老老實實的讓太醫診脈。殷才人當時許是因為生病的關系,情緒起伏波動太大,言語之間有些偏激。”

見王皇後沒有說話,蘇盼琴便微斂著眉目說接著講了起來。

“嬪妾後來了解到,殷才人是用了一名負責灑掃的粗使宮女奉嬪妾的名義去給她送的創傷藥。”

聽到這裏,王皇後是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了,心中暗道了一聲蠢貨。但面上仍是不顯,只是點頭示意蘇盼琴繼續說下去。

蘇盼琴可不想漏下任何一個細節,畢竟那時殷雁蓉可是用了“自己送的”藥,雖然顯然不是自己送的,但自己終究是有嫌疑的不是,要把自己摘清楚才是。

既然今日有機會在王皇後這裏做個背書,那她是不介意在多說些的。

“嬪妾當時便同殷才人講了清楚,嬪妾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她,嬪妾那裏一不是藥房,二沒有太醫,怎麽可能會隨隨便便私下贈藥給她?”

蘇盼琴當時便已經毫不客氣教訓過殷雁蓉了。

“只是當時殷才人告訴嬪妾,說她心裏著急,一心想快些治好手臂而已,還說是因為聽說陛下已經快要回宮了。所以,她就病急亂投醫沒做細想,只希望多試一種藥也許就能將她的手臂醫好了。”

但蘇盼琴的話還沒講完,就被王皇後打斷了:“殷才人是怎麽知道陛下快要回宮了?”

當時那麽快的從行宮回來,王皇後都沒有提前知曉,這殷才人是如何知道的?

“回皇後娘娘的話,嬪妾當時也是這樣問殷才人的,但是殷才人並沒有回覆嬪妾。”

蘇盼琴擡頭看了眼王皇後的臉色才繼續說道:“然後,嬪妾便讓太醫院的張岸張太醫去給殷才人重新開了治療手臂的藥。”

當時,蘇盼琴滿心疑惑的離開殷雁蓉的屋子,在路上才開口向張岸問道這殷才人究竟是染上什麽毒。蘇盼琴至今還記得,自己聽張岸一說完,苗淑妃燦爛的面容便直接閃入自己的腦海之中。

這對苗淑妃的懷疑當然是不能說出口的,蘇盼琴輕輕舔了一下自己已經說得有些幹燥的嘴唇:“就是這樣了,嬪妾回去就命人給陛下和娘娘送了信,後來嬪妾便沒有再同殷才人有過接觸了。”

“可有什麽遺漏之處?”王皇後眉目肅然,語氣中隱有嚴厲。

蘇盼琴連忙搖頭,示意自己事無巨細、絕無隱瞞或欺騙。

關於蠱毒的事情,不知道為何蘇盼琴就是覺得不能告訴王皇後。她想著,王皇後若是有本事查出來張岸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那她也認了。

可是說是王皇後此時並不知道此時,自己卻明晃晃地將這張牌亮了出來,那以後這件事情可就真與自己脫不開幹系了!

要知道,這歷來宮裏對於巫蠱之術都是談之變色的,歷朝歷代死在這這上面的妃嬪更是數不勝數。

若是有心人將此事捅到皇帝的面前,自己會不會受影響這可真的是不好說呢!

“嬪妾在宮裏的這些日子,與殷才人並無深交。”蘇盼琴誠懇道:“上次嬪妾去她宮裏也是盡盡責任而已。她的病情康覆與否,其實與嬪妾並沒有太多的影響,嬪妾真的不需要去在意些什麽。”

王皇後又盯著蘇盼琴看了幾眼,心道,靖修媛的話倒是和自己多方查證的並無出入。但僅僅是這不含溫度的目光掃在身上,也讓蘇盼琴絕對芒刺再背。

“你可知,那殷才人已經瘋了!”王皇後仿佛無意一般,神色間卻是深以為然,緩緩道出這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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