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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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丁穎一還是帶著何文溪往人多熱鬧的地方跑,自從剛才那一抱,何文溪就像有什麽開關被打開,臉皮既然不要,就可以再也不要似的,十分主動地一直拉住丁穎一的手。丁穎一雖然不喜歡,但是這種事情其實正合他意,他只是希望,今天一定要有那個拍照的人跟著他,不然,就全都白費了。

三點鐘,丁穎一在一家商場裏轉累了,右手抱著星黛露,左手被何文溪牽著,他停了下來。

何文溪見他不走,回頭問,“怎麽了?”

丁穎一撇撇嘴,“我累了。”

何文溪莞爾一笑,“那回學校嗎?”

丁穎一眼神飛遠,瞧見二樓角落裏有家很大的游戲廳,不由心動,“去那裏玩玩吧。”

游戲廳裏,到處是人,基本都是初高中小孩子,像他這樣的成年人很少。

何文溪陪在他身邊,兩人走走看看,問他想玩什麽。

丁穎一抱著星黛露,最後帶著好奇的目光停在一架摩托車前。不勞他說話,何文溪立馬去給他買游戲幣。兩個人騎上了摩托車。

這種簡單的闖關積分游戲,丁穎一卻到現在才是第一次玩,小時候被管得很嚴,從不被允許進出游戲廳,長大後,他看游戲廳裏的人也會覺得無法理解,鬧哄哄的,有什麽可玩的?

可他今天坐上這輛摩托車,像操控真車一樣隨著過道扭擺身子,感受劇烈的心跳,突然覺得好玩到極點。

七百萬的債不見了,對丁耜割舍不掉的愛不見了,世界裏只剩下摩托車,什麽別的都沒了。

他在這一小段的時間裏,人生變得輕松至極,只要用力跨過去,不要甩飛到車道外,就行了。這是多簡單的事,他能一下就打到很高的分。

丁穎一玩得走火入魔,不斷地投幣重啟,旁邊何文溪已經停下很久了,後來又在他旁邊喊他,他渾然不覺。

“一一,別玩了,已經一個小時了。”

“好好好,讓我再玩一局。”

“一一,一個半小時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麽那麽煩。”

何文溪閉嘴,不敢再催。

很久之後,丁穎一腦袋都發暈,才眼睛昏花地下來。何文溪順其自然地扶住他,讓他把腦袋搭在他脖子上。

丁穎一順從無比,輕笑了一聲。

突然他大叫起來,“我的兔子呢!”他發現星黛露不見了。

何文溪:“什麽?”“剛才還在這的。”

丁穎一驚慌失措,狀若瘋狂,“我的兔子呢!!”

整個游戲廳的人都把臉轉過來,看這個人找他的玩偶兔。

“我兔子呢?!”他推開何文溪,速速地撥開人群一個一個找。終於,在離門不到半尺處,找到那個小女孩,手上抱著他的星黛露,耳朵折下來半條,是他的星黛露。

丁穎一瘋狂地立馬追上去,大喊一聲,“我的兔子給我!”他極其粗魯地把星黛露從小女孩手裏搶過來,然後抱進懷中,抱得極緊。

小女孩望著他,一下就哭了。

“你哭什麽哭!你偷我兔子!那是你的東西嗎,小孩子不學好,沒家教!”丁穎一兇狠無比地罵,這輩子都沒這麽罵過人。

何文溪從後面追上來,連連拉勸,丁穎一卻眼睛紅瞪,還在嚷,“把你家長叫過來!”

小女孩哭著說:“我不知道是你的兔子,我還以為是誰從娃娃機裏抓出來的,掉地上了。”

丁穎一流下淚水,繼續罵:“你騙人!你就是沒家教!把你爸爸媽媽叫過來!”

何文溪連聲說,“算了,算了,一一,她不是故意的,別罵了。”

丁穎一心裏一疼,也知道自己過分了,終於收住口,也不知說什麽,望著小女孩,倒比她還委屈似的,抱著兔子放聲大哭。

何文溪在邊上,“別哭了,別哭了,只是個兔子玩偶而已。”

丁穎一一言不發,沒有做出什麽表情,緊抱著兔子,再也不望摩托車,也不望小女孩、何文溪,在拂面微冷的寒風裏,跟著何文溪走出了游戲廳。

兔子,是他以後的生命裏,也許最重要的一個東西了。

丁耜,你知道我有多後悔嗎,我翻看手機的時候才想起來,我們竟然都沒有留下過一張合照。丁耜,我們連合照都沒有。

丁穎一被牽在何文溪手中,靜默走在冷風裏,幾多時間過去,又是悄然淚流滿面。

你現在怎麽樣,在地鐵的哪條線上找著我?我知道,你肯定在找的。丁耜,你就找吧,人是會累的,我把你耗到足夠累了,你就不會再找了。

大步地往前走,別再回看我,好像又有些慶幸,我們沒有合照,那樣,你就可以把這一切當一場夢,揮揮手,忘了吧。

傍晚時,丁穎一跟著何文溪來到了一家專賣火鍋食材的店。這店也很熱鬧,開在最繁華的集市裏,是一家剛裝修完的新店,吸引了不少吃食戶。

地板很幹凈,空間也寬敞,全屋都是落地玻璃,四面八方的行人都能一眼洞穿裏面景象。

丁穎一精神疲憊,頹然地走著,進了店才想起來問,“進來買什麽?”

何文溪捏緊他的手,興奮地說:“今天晚上就過年了,我們要一起吃年夜飯,在外面吃沒意思,我宿舍裏正好有個鍋,我們可以自己下火鍋吃。”

丁穎一哦了一聲,興趣不大。便跟著何文溪,看他細致地挑挑揀揀。

“一一,墨魚丸吃嗎?”

“嗯。”

“這個鱈魚芝士丸吃嗎?你不是喜歡吃芝士嗎?”

“嗯,可以。”

何文溪立馬興奮地連拎三袋到購物籃。

“海帶結?”

“嗯。”

“肥牛?”

“別問我了,你自己選吧,我都可以的。”

“嗯好。”

走到安置海鮮的一架冷藏櫃前,冷藏櫃的熒白色燈光打在丁穎一臉上,頹然無力的丁穎一便被暈染出一種脆弱的美感,皮膚白皙無暇,就像水晶做成,眼神中剛才哭泣時留下的水波還盈留著,隨意的一瞥都遞送出一種欲說還休的美,眼睫毛上也掛著淚水,在光照下如露珠生輝。何文溪本要取一盒毛肚,偶然一回頭,便看楞了。

捉住的手變得燥熱,力道也大了些,何文溪呼吸急促,突然又靠近丁穎一些,直接將他摟在懷裏。

丁穎一吃了一驚,但一看周圍,正好是他想要的人多的場面,便不拒絕了。

何文溪得寸進尺地問,“我可以親你嗎?”

丁穎一一怔,心跳變得狂快,抱著星黛露的右手也溢出汗。

“還,還是別了吧......”他小聲拒絕,但忽然又一轉念,幹脆做到底,讓那些人看個清楚。他又低頭念了一聲:“嗯。”

何文溪立馬放下購物籃,捏住丁穎一的下巴,摟緊他的腰,將他緊緊地吻住。

旁邊人都發出驚呼聲,何文溪卻像得到刺激一般,更瘋狂地吻丁穎一,丁穎一也如此順從,毫不阻抗,任由他在自己的唇舌裏攻城略地。

“唔---”直到發出快要窒息的□□聲。

何文溪終於將他放下,腰卻握得更緊了,離開之後,看著他的臉寫滿興奮和滿足。兩人的手牽著,丁穎一感覺得到,那人比自己還緊張,心跳快到要命。

丁穎一心中是毫無快感可言的,他只是把這個人利用到極致,親一下又怎麽樣呢,反正他和丁耜已是不可能的了。親一下,很正常。

何文溪如情竇初開的男孩,親到丁穎一就像得到了全世界,再也不顧忌那些人的眼光,那些人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個重要。

他興奮地撈緊丁穎一的腰,繼續笑容滿面地挑選菜品。兩個人忙忙碌碌,半個小時後才出這家店。

丁穎一對何文溪這個人,沒有一點想要總結出什麽的意願。他只是覺得,這個人是個老實人,是個成績還算不錯的男大學生,是被自己選中的可憐人,對於他,除了時不時冒出的輕視和不屑,其他時間,則都是歉疚。

如果他們被拍到了,那要債的人,下一個會去對準的,就是這一位了。

何文溪,只是在為一個人擋雷而已。

兩人離開火鍋食材店後,看見街邊的人又少了一大片,看來是都回家吃年夜飯了,天色也不早,馬上就要到七點。

在地鐵上,何文溪開始同丁穎一講一些話,昨日還不算熟,今天卻已打開話閘。講他的小學,講他的中學,講他在大學的幾年。翻來覆去,都是一些平淡無奇的東西,不過這人卻像漏寶似的,覺得他自己珍貴無比。

丁穎一一點搭話的心思都沒有,但還是勉強搭著,他是困於場面的人,總是不想讓身邊人掃興。

刷卡進學校,學校裏冷風呼嘯,氣氛更靜,基本活口都出去呼朋邀伴了,沒誰在大年三十還留在學校的。

關上宿舍的門,丁穎一懶懶地還想去坐在板凳上發呆,還以為今晚仍像昨晚那過,沒想到門一被關上,緊跟著就被鎖住,在後頭走的那人突然把食材撂在地上,燈盞關掉,雙手猛然觸過來,再次將他牢牢擁在懷內。

丁穎一吃驚不小。

“一一,一一......”何文溪呼吸急促得明顯。

丁穎一頓時覺出一分害怕,在公眾場合時,他可以親他,但在這種地方,沒有攝像頭,他根本不想讓他碰。

“哎呀你放開我,別啊......”門已經被鎖上了,他出不去,只能用力掙紮。

“不放,一一。”何文溪抱緊他,陡然將他扳過身,直面著自己,丁穎一害怕地放大瞳孔,還來不及推阻,又被那人探進了舌頭。

“唔唔----”丁穎一痛苦地推他。何文溪平時有健身習慣,身上的肌肉和丁耜也差不多了,身高雖不如丁耜高,但也起碼和丁穎一平等,丁穎一根本推不過他。

“何文溪......唔,放開,你放開......”

何文溪咬著他的舌頭,到了沒人的地方再也不需要克制,拼命地吮吸索吻,纏著他的舌頭翻攪了無數回。

丁穎一認命地流下眼淚,到最後也不掙紮了,順從地回應他。算了,和誰親不是親呢,就把他假設成丁耜好了。

感覺到這人的變化,何文溪顯然更興奮了,還以為是被自己親到情動,不由跟著身子也不老實起來,摟著腰的手往上往下滑,丁穎一恐懼地躲避,卻怎麽都躲不過去,他整個人都在他的懷抱裏。

“別,不要,不要,你放開我---”丁穎一幾乎是哭腔。

“不放。”堅定的語氣和在外面時完全不同。

“我求求你,放開,不要---”

摸到令自己魂牽夢縈的肌膚,細膩的質感傳達至每一寸指尖,何文溪幾乎要瘋了。

“不要,不要---”丁穎一哭著哀求。

何文溪卻將他往自己的床上一遞,然後自己跟著飛速爬上來,欺身壓住,瘋狂地索吻。

丁穎一被他親得渾身是傷,怎麽都掙不脫,何文溪終於要進行到下一步時,丁穎一卻絕望地哭著說:“你再來,我就把我自己撞死。”

何文溪到底是愛他的,聽到這話,終於停下來。

他在黑暗中抱著丁穎一,兩眼放光,留戀地說:“那什麽時候才可以?”

丁穎一顫抖著不說話。

何文溪的呼吸又變得急促,僅僅是摸著他,都能讓他把持不住。丁穎一怕他再強來,只好說:“給我點時間,我現在身體不舒服。”

“那什麽時候才可以做?”

丁穎一含著淚,想了又想,“再給我幾天。”

他這樣的,也著實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當初的發心是找刺激,現在刺激果真上門,可是,心卻空空一片,惶然不安。

今晚是除夕,家家團圓,人人喜慶,他的丁耜在哪呢?他的丁耜是不是還在瘋狂找他?他自己又在哪呢?

他被另一個毫不相幹的人摟在懷中,喘息地摸著身體,被噴上一道又一道屬於這個人的鼻息。

丁穎一無法回應什麽,他只有沈默。

八點多鐘,何文溪摸到盡興,終於下了床。看他去衛生間洗水果的工夫,丁穎一認準時機,立馬要去開鎖逃跑,但門就在衛生間旁邊,他才來就被何文溪拽住了。

“你幹什麽?”聲音一時高上來。他已經被他那樣對待過,就好像已經成他的人,對自己的人,就可以不再含蓄,想訓斥就訓斥。

丁穎一急的眼淚都掉下來,門鎖怎麽都打不開。何文溪不耐煩地走出來一把捋走他,“陪我過年,別想出門。”

“不是,我,我想出去買點東西。”

“有什麽東西明天上街陪你買,今天先過年。”

“有朋友找我,我出去見下他。”

“什麽朋友?你前男友?”

“不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也不行,今天晚上陪我,不可以出去。”

何文溪堵在門邊,警惕地望著丁穎一,丁穎一沒有辦法,想著要不就先退回去,等下一次他不留神的時候再跑。

何文溪卻好像洞穿他的心思,他思考過後,做出的舉動竟然和丁耜一樣,二話不說把丁穎一抱起來,粗暴地扒了他的褲子,把他按在火鍋邊上,“別想出去,今天先吃年夜飯。”

丁穎一是認栽了,默然不語地坐下,守著火鍋看它騰騰沸起。

身邊唯一讓丁穎一有一點安全感的,只剩星黛露。他把星黛露抱在懷裏,一點一滴開始垂泣。

簡單吃完火鍋,又看了半段春晚,兩人熄燈睡覺。這一次丁穎一上不去那張西南角的床,直接被推上東北角,星黛露也被他害怕地拎上來。

何文溪又將他圈在懷裏,舉動猥瑣,熱乎的氣息灌進耳膜,不住地說:“一一,你好美,讓我再親親。”“一一,屁股真翹,吃什麽長得這麽漂亮?”“被你前男友是不是操透了?怎麽就不讓我操一下,過幾天肯定要□□你,你跑不了。”“一一,把臉轉過來,和我舌吻,快點。”

丁穎一流著淚,只有懷裏的星黛露能聽見他的哭聲。

臉被強硬地扳過去,那人的舌頭又擠進來,不顧他反抗地有多用力。

“不準哭,張嘴!”何文溪猛地拍他。

丁穎一一聲哭腔被拍出來,何文溪興奮至極,立馬乘虛而入,把自己舌頭塞進去,逼丁穎一痛苦地吮吸。

“這樣才對。”吻過許久後,何文溪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揉著他猥瑣地說:“之前勾引我勾引得那麽騷,不就是想跟我上床嗎,到了床上倒裝貞潔烈女,我遲早要□□你。”“騷貨,真好吃,皮膚都像水做的,我賺大了。”

......

一整晚都在這樣的汙言穢語中過去,丁穎一被□□得哭到失聲,這一晚他恨極了自己,他以為自己是精於計算的那個,原來人人都比他精於計算,他們是狼,卻披著羊皮,他是只羊,卻自以為是甚至懷有悲憫地裝起狼。

世上的人心,還能相信什麽。

夜深四點,鬢發淩亂的丁穎一再次醒來,抱著他的那人已經睡沈,他終於不用再受糟蹋。想著想著,他抱著星黛露泣不成聲,小聲地念叨,“老公,你在哪裏啊......老公,老公!”

“老公,你能不能救救我啊......丁耜,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丁耜......”他又哭了。

丁耜,你現在有沒有在吃我做好的年夜飯?

餃子怎麽樣,春卷怎麽樣?那春卷我還沒有吃過呢,樣子那麽好看,都想留給你,你要是一只也不吃,就白費我的心意了。

今晚風這麽大,又是除夕夜,該回家了,丁耜。

別再找我,我已經很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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