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他接到了Colina夫人打來的電話，問他有沒有聽顧以寧的那張專輯。

林遠則告訴對方，他在顧以寧交付之前就已經聽過了。

“Then how could you stand it that such an immature album being handed in?（那你怎麽能忍受這麽一張沒有修改完善的專輯直接交付呢）”對方驚奇地喊道。

林遠嘆了一口氣。

Colina夫人和楚瑜是從高中時代起的朋友，而林遠則是因為認識了楚瑜才結識了前者。

兩人本來並不非常熟悉，但在楚瑜離世之後，他們倒是親近了不少。

大概是因為，曲高和寡。又或許是因為，不太願意和別人接觸。相比之下，倒是他們的共同話題多一些。

而在兩人進行了多次合奏之後，外界也漸漸將他們形容成知交。到了最後，居然就成了“非對方不合作”的版本。

青春。

這個時候，人還會心高氣傲，覺得全天下就自己最好。前輩都是老掉牙的古董，後輩都是幼稚的垃圾。

但也正是這個時候，因為無所畏懼，而能夠爆發出最耀眼的光芒。

尤其是這個叫顧以寧的女孩子。

即便是昨天Colina夫人打來的電話裏，她也對這個孩子的才華讚不絕口，讓他務必指點一下她。

林遠自然是答應了，因為他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

已經十一點了。

他將自己的歸程推遲了半天。這半天，就是為顧以寧準備的。

雖然做好了自己可能要空等的準備，但他還是希望，她能夠出現。

年輕氣盛的人，會有些經不起批評，但這並不是問題。

因為聰明的人遲早會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的確做的不對，然後再找回來。

而那些永遠沈浸在自大裏的人，即便是再有才華，也無藥可救。

林遠希望她是後者。畢竟，這是他幾十年來見過的第一棵好苗子。

十一點十五分，門鈴終於響了起來。

林遠松了一口氣，走過去打開房門。

門口站著顧以寧。她打扮得很精致，但是臉色卻並不好看。

“有什麽事嗎？”林遠嘴角噙了一抹笑問道。

“嗯……”顧以寧吸了一口氣，擡起頭來看著林遠，“我是來道歉的。”

“進來吧。”林遠滿意地笑了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

“音樂需要感情，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將顧以寧帶到沙發上坐下之後，林遠並沒有著急看她的樂稿，而是先交談了起來。

“我知道。”顧以寧點點頭，表情有些痛苦，“但我覺得我不是沒有感情的人。”

林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感情這種東西，本身就很難捉摸。它就像是你的生命一樣的可貴，是你在這個世上最珍視的財寶。”林遠娓娓而談，“就拿你最敬重的人來說，楚瑜一生寫出的最好的樂稿，你認為是什麽？”

“《幽靈》。”顧以寧不假思索地答道，“絕對是《幽靈》。”

林遠點頭：“沒錯，就是它。

“現在外界《幽靈》傳得神乎其神，說它作為一首交響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存在，說它第一樂章的恢弘有詩史般的格局和氣魄，而第三樂章的清冷就像是深澗中最淒慘的幽靈的泣訴。”

“我聽說她走過了很多地方才得到的靈感。”顧以寧表示讚同，“好像說第一樂章的高潮部分是來自平原上暴風雨前的壓抑景色，而第三樂章的那部……你笑什麽？”

林遠笑著搖搖頭。

“你也說了，那只是傳說而已。”林遠攤手，“實際上這支交響樂中最精華的部分，包括那兩個樂章，都是在一個房間裏寫成的。甚至，是一個晚上。”

顧以寧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她搖頭道，“那麽激情澎湃的樂章，怎麽……”

說到激情澎湃四個字的時候，她自己也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截住了話頭。

是因為，有感情的原因嗎？

才會把樂章寫得這麽昂揚……

林遠的目光有些悠遠：“評論家們說，這首曲子是寫給那些廣袤的戰場上馬革裹屍的英雄們的，是一首將永遠傳唱下去的史詩。

“但實際上，很少有人知道，它最初只是楚瑜寫給年幼的女兒的一首安眠曲而已。

“當時他們在德國的一座城堡裏。她的女兒鬧著說城堡裏鬧鬼，晚上睡不著，所以楚瑜才寫了這首夜曲。

“而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Colina夫人在聽過這首曲子之後，覺得它的意境非常適合交響樂，費了很大的力氣說服楚瑜將它改編成了一首交響樂，也就是如今的《幽靈》。

“事實上，如果你現在和你的那位朋友去要，很有可能她手裏還有幽靈的原稿。”

那位朋友……

說的是葉軾軒嗎？

“要不是你還沒有講完，我絕對會現在就飛奔過去要的。”顧以寧忍不住笑了。

林遠打了個響指：“就是這樣啊。Colina夫人最好的一首曲子寫於她訂婚的那個夜晚，而在那之後她的佳作更是層出不窮。

“激情是藝術最大的源泉，是靈感的直接供給著。沒有激情的話，再多再華麗的技巧，聽上去都會是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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