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體來說還是相當不錯的。和傳言中的水平一樣好，也算得上是中規中矩的發揮了。”

林遠說著，把文件袋遞還給顧以寧。

“不過我想問一個問題，你的曲風，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顧以寧正在咀嚼林遠“中規中矩”四個字中的含義時，突然接到了這麽個問題，想都沒想就否認了。

“我覺得我曲風變化還是挺多的吧。雖然抒情的可能居多一點，但是歡快的曲子也寫過不少，還有一些巴洛克風格的華麗宮廷風，或者是鄉間的傳統音樂，宗教音樂，因為經常采風的關系，都很熟悉。我個人覺得我自己還是挺兼並的。”

林遠搖頭。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他停下來喝了口咖啡。

“我認為你的曲子裏，炫技的成分占的比重太多了，尤其是《Adonis》。音樂，尤其是古典樂不是雜技。一味地吐出炫技曲的地位，是不可能有成就的。”

“炫技的比重太多？”顧以寧微微皺眉，“抱歉我不是很明白。”

林遠沈吟了片刻，身子微微前傾，胳膊支在膝蓋上。

“你認為你這次寫的這幾首曲子裏面，那首最好？”

“《Adonis》”顧以寧不假思索地答道，“肯定是《Adonis》。”

“那麽，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林遠打了個響指，“你看，雖然《Adonis》裏面運用了大量的演奏技巧，並且聽起來樂章非常華麗，也很有意蘊，但是實際上卻是一篇華而不實的東西。

“與稱其為樂曲，不如說它是一首練習曲更為貼切一點。”

顧以寧臉色有些變了。林遠能看出來她的眼睛裏夾雜著一點憤怒和不甘心，但他並沒有停下來。

“我在《Adonis》裏面看不到感情，也看不到人物的命運和悲喜。它的內心可以說是非常空洞的。更不要說你其他的幾篇樂稿，也幾乎是和《Adonis》一樣的風格。

“但是我們要這麽多炫技曲做什麽呢？並沒有必要不是麽？有李斯特的一首《鬼火》傳世就夠了。

“所以如果讓我來評判，我會選擇《殘夜》。

“我覺得這次你交給我的這些樂稿裏面，《殘夜》是寫得最好的一篇。

“我知道你可能並沒有在這篇樂稿上傾註太多心血，但是也許就是這樣的原因，讓它看起來有一種渾然天成，沒有過多修改痕跡的美感在。

“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在裏面看到了感情。

“我在看到這份樂稿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想要去演奏它。

“而即便是當我在假想演奏它的情景的時候，我都能看到這首曲子在描述著什麽。

“透過那些五線譜和音符，我能看見一個絕望落魄的人，在破曉前的最後一刻，在殘夜的最後一分鐘裏，訴說著她的故事。而我想聽。”

***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葉軾軒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躺在穆淵的床上。

自己不是第一次在這個床上醒來了。這是她腦子裏劃過的第一個想法。

然後想到的是，我好像是他的女朋友了……

緊接著蹦出來的一件事情就是——

等等，我還有件事沒有問呢。

於是光著腳踩著地板上就跑了出去。

“穿鞋！”穆淵正在做早餐，看著她因為腳底涼而不停地換著腳並且吸氣的樣子，很無奈地把她抱上了椅子，“就這麽想我啊？”

“我還有事沒問你呢！”葉軾軒理直氣壯。

穆淵笑了笑。

這樣的感覺很好。就像是回到了之前那樣的親密。雖然打打鬧鬧，卻親近了許多。

或者說，比之前更進一步。

“你問啊。”穆淵一邊忙著煎餅，一邊答道。

“不行，你要站到這裏來。”葉軾軒很認真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

穆淵嘆了口氣，將火關小，右手拿著鍋鏟站到了她面前：“是是是，女王大人，想問什麽？”

“我上次在醫院裏看到你跟一個女孩子搭訕，然後就拉著她走了。”葉軾軒質問道，“她是誰？”

話一說出口，覺得自己有些吃醋的樣子。

但是想了想，自己是在履行職責而已，沒有錯。

穆淵皺著眉頭想了想，良久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謝凝。

“她啊。”穆淵放松下來，嘴角翹了翹，“你可以問問你父親，或者你沈叔。”

“你什麽意思？”葉軾軒不明就裏地看著他。

“一個我用來釣蘇染的魚餌，而她還真的上鉤了。”穆淵挑眉，回到了竈臺前，“後來我就扔給你父親處置了。不過結局挺血腥的，怕你聽了晚上睡不著。”

“嗯？”葉軾軒還有些不明就裏，“你肯定騙人。那麽可愛的女孩子你怎麽舍得。”

真正的懷疑只會藏在心裏，不會掛在嘴上。穆淵摸透了小丫頭的脾氣，只是笑：“我騙人，那你要不要被我騙呢？”

再可愛的人，只要被他看見眸子下面所掩藏的算計，都會變得令人厭惡至極。

“誒……”葉軾軒臉紅了一下，“那，那就勉為其難地相信你一次吧。”

***

林遠結束了他的點評之後，就恢覆了之前端正的坐姿，等著顧以寧的回答。

顧以寧卻是一直低著頭。她幾次囁嚅著想要開口，但都是什麽都沒說就又閉上了嘴。

林遠也並不催，只是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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