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這麽問？”穆淵瞇起眼睛。

“你知道嗎，我本來覺得，如果，如果你真的很喜歡我，我不是不可以去試一試跟葉銘講，要退婚。”

葉軾軒的聲音有點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忍住幾乎要滑出的淚。

她不想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被看到這麽丟人的模樣。

“我知道他的想法很難忤逆，但是如果是為了你，我可以試一試，就算被趕出葉家也可以。

“可是，我只看見你和一個剛見面的女孩勾著就走了。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我為什麽要為了這麽一句廉價的我愛你，把所有的東西都拋棄掉。”

***

十首曲子演奏結束之後，游艇已經開始往回行駛了，但距離靠岸還有一段距離。

顧以寧在房間裏休息了一會兒，換了件衣服，到宴會廳裏加入了人群。

但在參加宴會之前，她先走到了角落裏的募捐處，從手包裏拿出支票本低頭寫起來。

身後響起一道略帶戲謔的男聲：“可以問一下數額嗎？”

顧以寧頭也不擡：“七百。”

七百……萬的話……紀元琛有些錯愕，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想法問出了口：“既然你捐這麽多，從一開始就答應免酬不是更好？”

“哪裏更好？”顧以寧反問：“我一周的時間沒有價值麽？這是我賺的錢，我付出了勞動你就要支付報酬。至於之後是捐是留，那是我自己的事。”

“我的錢，不用別人替我捐。”她說著，將支票認真地整理好，塞進了募捐箱。

紀元琛一早就聲明了這一次的慈善募捐是完全不記名的——並且所有客人留下的登艇費他都將和捐款一起送出。是以，這一次無論是誰，捐了多少，都將不為外人所知。

如果顧以寧免酬出演，那麽至少外界可以按照她的常規出場費來換算她捐出的數額。

但是她並沒有，外界也只會留下“顧以寧出場慈善晚會仍然堅持拿百萬報酬”的報道，而不會知道這位大小姐的捐款。

這是她自己的堅持。

紀元琛招來侍者，從托盤上拿來兩杯馬丁尼，一杯遞給顧以寧。

“那麽我就在這裏謝謝顧小姐。祝玩的愉快。”紀元琛舉杯致意之後，喝了一口酒便離開了。

顧以寧端著酒杯，向宴會廳門在的甲板走去。

室內待的某些悶，還是想去外面吹吹風。更何況身處游輪上，還呆在室內算得上是一種浪費了。

甲板上正有幾個女孩倚著欄桿在交談。看到顧以寧出來，他們立刻圍了上去。

畢竟顧以寧不僅僅是一個彈鋼琴的，名媛圈裏她顧家大小姐的身份同樣讓她炙手可熱。

幾人在外面聊了一會兒。到了九點半的時候，宴會廳內傳來用餐具敲打玻璃杯的清脆聲音。

“應該是元琛要做總結了。”一個女孩向裏面探了探頭，“我們要不要回去啊？”

“還是回去聽一下吧。”另一個女孩道，“有統計捐款的環節呢。”

四、五個人說著，提著裙子準備回宴會廳去。有人回頭看顧以寧，後者笑著答了句：“你們去吧，裏面太悶了，我在外面吹會風。”

紀元琛每年開春都會辦這麽一場游艇晚會來募捐，捐款據說是要提供給一家關於救助心臟病兒童的基金會。第一次被邀請參加的時候，顧以寧也有問過原因。只是當時對方笑而不答，目光裏帶著深意。

因此，顧以寧猜想這背後大概也有什麽難言的故事，便不再追問。

雖然是私人組織的慈善晚會，但這畢竟也是捐款，項目和過程還是要做到透明。為了避嫌，紀元琛聲明過程中宴會所有的費用將由他自己承擔，而不會從捐款中抽取成本。

而在每一次晚會臨近結束的時候，他也會當眾清點募捐箱裏的捐款總額，好讓參與者心裏有個底。

每一次結算時他都隨機抽兩名客人來統計數額，在這個時候所有人的捐款數額也會被顯示出來。

——畢竟都是支票，究竟多少一目了然。

因此，客人中也不乏想出風頭者提供大額捐款。

紀元琛的高明之處便在於此。每一年，對內他會宣讀所有捐款額，但也只是讀一遍而已，並不留下實證。

而對外，他會對外界提供一個最高捐款額及提供者的名字，其餘的消息一概不透露給媒體。

這樣的做法，一方面保護了那些普通的客人，另一方面則激起某些人的攀比心理，間接架升最高捐款額。

宴會廳裏傳來若有若無的鼓掌聲、喝彩聲，顧以寧趴在欄桿上，看著無邊無際的海面，幽幽地嘆了口氣。

雖然說是要放下，可那麽多年的感情，哪有那麽容易，說扔就扔呢？

那個白衣黑琴，身姿挺拔，意氣風發的少年，就像 Adonis 一樣，永遠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是最完美的存在，永遠不可能被超越。顧以寧這麽想著。

記憶其實並不公平，它總是帶著淡淡的主觀性。

隨著時間的流逝，喜歡的人或物常常被打磨得光滑美麗，直至蒙上一層輕紗一般的薄霧，不再清晰。

——與此同時它所有的瑕疵也都隱去不見，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卻升到了神聖的級別。

令後來者，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超越。

“顧小姐。”耳邊傳來一個冰涼的聲音，打破了顧以寧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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