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萬象”三月刊終於定稿了，蘇丞也終於抽出時間，兩人趁著天氣好，拎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去了郊區的皓月莊，卻不想，蘇丞爸爸剛好也在。

米惜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才走進門，到了兩位老人跟前，跟著蘇丞叫了聲爸爸和外公，然後便在蘇丞身邊坐下，說實話，有些拘謹。年前在蘇宅鬧了不愉快，這會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嚴肅的公公。

陳老爺子也覺察到氣氛的不對，便先開口道：“你們可想到來看我這把老骨頭了。”恙怒的把臉一沈。

“對不起，外公，最近公司事務繁忙，沒能抽出時間。”蘇丞笑著拿起桌上的蘋果和水果刀，細長的手指在紅色的蘋果皮上，一圈又一圈的繞，格外養眼。

“米惜，聽你奶奶說，你懷孕了？”陳老爺子轉向米惜，一臉慈愛的笑。

“嗯，已經有兩個月了。本來想親自告訴外公的，看來奶奶已經忍不住和您分享她的喜悅了。”米惜接過蘇丞手中切出來的一小塊蘋果，三兩口就解決了，很甜很好吃。可是，她突然想吃葡萄了，怎麽辦？米惜微微皺眉，捂住嘴。

“想吐？”蘇丞連忙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和蘋果，扶著米惜往洗手間去。米惜嫌棄他速度慢，掙脫他的手自己跑進洗手間了。外面兩個老人看到這一幕也都擔憂的跟著看過去，然後聽到米惜幹嘔的聲音，有些心疼。

“米惜這孩子本來就瘦，回去給她煲點湯，再買些孕婦吃的補品，補補。”聽米惜吐成那樣，老人突然想到了當年蘇丞媽媽懷蘇丞的時候。蘇丞的媽媽也是瘦，養不胖，懷孕的時候更是瘦的明顯。人小小的一個，肚子大大的，看著都叫人心疼。

“嗯。米惜的媽媽前幾天到A市了，方便照顧米惜。”蘇爸爸說道，陳老爺子點頭，放下心來。懷孕的女兒由她母親照顧再好不過了。

“米惜，沒事吧？”看到蘇丞扶著米惜出來，老爺子關心的問道。米惜擺擺手，小臉刷白，身上無力，滿嘴苦澀，完全不想說話。

“去端杯溫水給少奶奶漱口。”蘇丞吩咐道，扶著米惜在沙發上坐下。看她用溫水漱了口，才問道：“餓不餓？有沒有不舒服？想吃什麽？”米惜擺手，就算剛才想吃葡萄，吐過後也完全沒興致了。

“米惜，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老爺子看外面明媚的陽光，提議道。

米惜眼睛一亮，她早就看中外面院子裏的景色了。蘇丞看她這幅模樣，啞然失笑：“走吧，出去曬曬太陽也好。吳姐，準備些吃的。”吳姐點頭便轉身進廚房忙碌去了。

蘇丞扶著自家妻子，老爺子拄著拐杖，道：“我這個莊園啊，什麽都沒有，最不缺的就是地方。走，我們走走，米惜還沒有好好逛過外公的這個莊園吧。”

米惜點點頭，期待的眼神落在蘇丞的身上，征求他的同意。蘇丞嘆氣，無奈答應道：“去吧，不過累了就歇歇。”

老爺子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哈哈大笑：“別緊張，你媽媽六個月身孕的時候還和你外婆在莊園裏散步呢。”米惜吐舌，做了個鬼臉，老爺子是不知道自從知道米惜懷孕後蘇丞就禁她足了，平時就連自己一個人下樓都是不許的。

“看，外公都這麽說了，就是你緊張的連我都緊張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這才兩個月都快悶壞了。”

聽到米惜的控訴，老爺子又是哈哈大笑，頗為豪爽道：“既然這樣，米惜就留在這陪我老頭子吧，我這麽大個莊園隨便你逛。”

“嗯，不要。天天逛也是會煩的，不過，如果一個星期過來一次，順便摘點新鮮水果什麽的最好了。”米惜知道主宅後面的山嶺上有小片茶園，山腳還種了果樹，她早就眼饞了。

“哈哈，好，只要我外孫想要，我這莊園裏的果樹，隨便你摘，就怕你摘不完。”老爺子很久沒有這麽開懷大笑了，許久才收住，道：“米惜，陪外公走走吧，就咱們倆。”

蘇丞想老爺子可能有什麽話和米惜說，便應道：“那你們小心，別走遠了。”

“臭小子，這是在外公自家莊園，還能丟了不成。”外公說完，率先走了幾步：“米惜，咱走，不離他們。”米惜看一眼自家老公和旁邊不茍言笑的公公，快走幾步追上老爺子，一老一少當真逛起莊園來了。

這可是名副其實的莊園，偌大的莊園啊！主宅的前院一大片草地，在上面舉辦足球賽都毫不誇張，東面是片小樹林，有條河流穿行其中，是從西面的湖泊繞過屋後到東面的。

“丫頭秋天再過來就可以看見滿眼的紅楓了。這片楓樹林是按你外婆的意思種的。全是楓樹。”蘇丞可以想象那是怎樣的美景，經常在網上的一些風景圖片裏看到。

相對於東邊，西邊就簡單多了，湖泊、草地、一棵大黃柳，還有一排高高的架著的郁郁蔥蔥的藤蘿，藤蔓之下是兩架秋千，秋千的繩也是仿的藤蔓。很有浪漫氣息。

老爺子領著米惜從西邊繞到屋後，穿過一個用花藤裝飾的圓拱門，屋後的景致讓米惜不由自主的長大了嘴。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這是你外婆和媽媽親自設計的，一草一木都是她們細心愛護的成果。”老爺子低低的嗓音有些沙啞，似乎在懷念遠在天堂的她們——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那是什麽樹？”米惜留意到栽種在墻角的一棵生長的格外茂盛的樹，枝幹很粗，看來很有些年頭了。

“那是皂莢樹。你外婆移植過來的第一棵樹，說是古時候的人洗衣服都用皂莢，所以才在墻角種了這棵樹。”老爺子想起來第一年結皂莢的時候，那個穿著米白裙子的婦人攀上三角梯，摘下第一把皂莢，然後親手用皂莢給他洗衣服。那件衣服，老人還一直妥善保存著。

莊園所在的土地是以前劃分下來的種植地，以前只是幾塊零散著有人種，後來老人賺錢了便把這塊地皮全買了下來。那時候的土地還不貴，更何況這是丟荒的郊區。

“那邊是桑樹。”老人指著對面墻角的樹道：“你外婆還養過蠶呢。後來蠶全死了的時候哭的眼睛都腫了。”老人笑著緬懷那些往事，米惜聽老人的描述也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個怎樣溫婉細膩的婦人。

“外公，您沒事吧？”米惜扶住老人，老人的眼睛已經紅了，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下。頭發已經全白的老人淚眼婆娑，懷念去世多年的妻女，令米惜也感從中來，險些跟著落淚。從園裏一草一木的栽植可以看出莊園女主人的精心布置，亦可以從中看出她的絲縷情感。

“沒事。我們再往前面看看。”老人抹掉臉上的淚水，對米惜說道。

“外公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孩子。看你和阿丞這麽親密，外公沒看走眼。你知道為什麽外公不讓阿丞從政嗎？”這件事蘇丞和米惜說過，米惜當初只是感慨幸好他沒有從政，然後緊緊的抱住身邊人的胳膊，並沒有追問原由，現在聽老爺子這麽一說，大概猜到了些什麽。

“是因為阿丞的爸爸。阿丞的爸爸是國家的優秀工作者，可惜在作為丈夫和父親這方面卻遜色很多。你媽媽懷著阿丞的時候，有一次差點流產，那次把你外婆嚇得幾天沒睡好覺。後來我派人去把你媽媽接回來，那孩子瘦了一圈，和你外婆一見面就抱在一起哭。阿丞爸爸工作忙，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妻兒，所以你媽媽就留在了莊園養胎，期間兩人也沒能見著幾次面。甚至，在醫院生產的時候他也沒能去瞧上一眼。”老爺子嘆了口氣，道：“所以我很不喜歡讓阿丞從政。我不期望他能當上什麽大官，我只想我唯一的外孫平平安安的，能有個幸福美滿的家。”

米惜完全了解老人的心思，嘻嘻笑道：“真是多謝外公了，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就遇不上蘇丞，也不會有現在這麽幸福的家了。”米惜擡頭，看著老人，笑容嫣然。

“如果註定要遇上，還是會遇上的。”就像自己的女兒。

逛完古色古香的園子，蘇丞就過來尋人了，米惜早就餓了，不過老人興致很高，看著老爺子笑的時候眼角深深的笑紋，自己也開心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陪長輩散步，忍不住在腦海裏腦補了一下如果自己的父親還在世

今天，似乎成了懷念故人往事的日子了。

在米惜陪著老爺子逛莊園的時候，蘇丞和父親也進行了成年之後的第一次促膝長談。

蘇爸爸知道孩子和自己不親厚，這也難怪，一個孩子，即便是親生的，如果他的童年你沒有參與，之後就算再同處一個屋檐下也難以親厚起來了。更何況他們之間還隔了個繼母。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都沒有說話，蘇爸爸手上雖然拿著報紙卻一個字都沒有看不進去。以前在政壇上巧舌如簧的政客，面對兒子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從何開始。

“沒想到外公還保留著這套茶具。”蘇丞打破沈默，蘇爸爸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套紫砂的茶具，紫檀的茶座。

他還記得這套茶具，當初蘇丞母親淘到這套茶具的時候還興奮的向他炫耀了好幾遍。他還記得夫人興奮得通紅的小臉，手裏捧著茶壺寶貝似的跑到自己跟前說她多麽幸運。笑盈盈的眼裏光彩照人。

“是啊。很多年了。那時候你還只是個一歲孩子，到處亂爬，險些弄碎了你媽媽這套寶貝的茶具。”後來，她把這套茶具當做壽禮送給了父親。

“說起來，我以為自己會有個弟弟或者妹妹的。”蘇丞也忘記自己當初是怎麽想的了。是慶幸家裏只有自己一個孩子，還是希望多個弟弟或者妹妹陪自己玩？不，這都不重要了。

“你母親生下你之後，我便去結紮了。”

“哦。”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娶繼母？這個問題，少時的蘇丞曾不止一次的在心裏問，但是卻從未說出口。那時，他想他的父親還是深愛母親的。因為蘇宅的花園和母親的房間還保持這母親去世前的模樣。後來又想，若真的深愛，為什麽母親才去世三年便娶新婦入門？可現在這個答案也不重要了，因為他有了自己的家，他還將有個可愛的孩子，而他永遠也不會讓自己的妻子發生任何意外，他會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幸福溫暖的家。

於是，客廳又陷入了沈默。蘇爸爸想起去世多年的妻子，她頗愛汁多的水果，討厭削皮，莊園後面的葡萄和草莓便是她讓種的。

“你，米惜懷孕辛苦，你要多照顧著她。女人懷孕，情緒容易起伏不定，你要多讓著她。你媽媽懷你的時候，也是多愁善感，有什麽不順心的地方都能郁悶好久，你要多加註意，孕婦情緒不可郁結，也不可大起大落。”蘇爸爸別扭的叮囑道。他第一次說這種話，難免磕磕絆絆的，好在意思都表達清楚了。

“嗯，您放心，我知道的。”蘇丞突然笑了，道：“我想過幾個月要學學怎麽為寶寶換尿布、洗澡、穿衣了。媽媽和我說過您第一次照顧我的笨拙模樣。”

“是啊，你還很不給面子的哭了很久。”蘇爸爸也笑起來，拍拍兒子的肩，嘆道：“現在你也要做爸爸了，我也老了。呵呵。”蘇爸爸放下手中的報紙，站起來道：“去叫你外公他們回來吃午餐吧。”轉身去了洗手間。但蘇丞還是看到了父親通紅的眼睛和眼角晶瑩的淚滴。

他看著父親的背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父親老了，鬢角的白發再也遮掩不住了。他想起，以前媽媽說過，等她老了，父親也退休了，就回莊園來，如果那時候外公還在世就和老人一起，在莊園養老。

現在，父親老了，奶奶和外公也已經年過八旬了，但好在三人身體還很健康。他也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母親，您看到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夙願，同居生活早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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