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棄的真實動作，並非因為失去情偶而痛苦，而是因為某一天，在戀愛關系的表面被證實存在有那麽一個小小的斑點，它出現在哪兒，就像一次死亡癥候：我第一次傷害了所愛的人，這不是故意的，但我也並不是失去理智的、瘋狂的情況下這樣做的。

——摘自《戀人絮語》

浴室門輕輕打開，又合上。年小路渾身赤-裸地躺在浴缸裏，呆呆望著天花板，目光試圖尋找焦距，可一想到僅僅一個電話樊程就離開了這件事，她心裏就止不住地氣和冰寒。

他下午口口聲聲說的什麽？從今以後如果你的眼中、我的眼中都只有彼此的話，那麽除了死亡，就再也沒有任何人、事能將我們分開。她還可笑之極地為他的親近、為自己在沒有查清爸爸跳樓的真正原因前、在搬離後接納他找借口，而他這麽快就給了她一記重而無聲的耳光。

又坐了一會兒，年小路起身穿上衣服，經過客廳，顧笑笑不知什麽時候出來的，一手拿著電話遙控器，一手邊抹眼淚地指責電視臺最近熱播的一部電視劇。

“編劇到底怎麽想的？這女主角明明善良賢惠又知進退，男主角是瞎了眼還是腦殘才一次又一次的選擇那個該死的小三啊……嗚嗚嗚，小路姐，”她指了指電視：“你說是不是？”

“既然看得那麽揪心，幹脆換臺看點有營養的節目算了。”

年小路哪裏不知道顧笑笑那點小心思，打聽八卦時慣用伎倆就是找一個相似例子激起年小路共鳴，然後套話，進而加入她給雜志投稿的言情小說中，美其名曰：藝術源於生活。

顧笑笑看她臉上淡淡的，不敢逾矩，乖乖換到新聞臺。

“……今早八點在236號國道發生一起貨車與轎車相撞事故，貨車司機身體無恙但陷入短暫昏迷，但轎車上一名懷孕女子不幸流產，目前生命垂危……”畫面切換到事故現場，消防人員將遇難人員從車裏救出，躺在擔架上的女子孕婦裙被鮮血染得觸目驚心。

年小路望著屏幕，過去從未有過的畫面突然閃入腦海，是看不清面目的一對男女，女子哭著說“救救孩子”，而男子緊緊抱著女子，亦是聲淚俱下地求她“忘了吧忘了吧”，那種熟悉感像發生在不久前，而那個哭泣的女子是她……

下意識甩了甩頭，怎麽可能是她，要是，也該是任苓兒和樊程才對。

觀劇的心情再無，默默地回到房間。

許是新聞的畫面太觸目驚心，又有樊程的煩心事在先，年小路當晚好不容易睡著後竟做了個夢。

夢裏有個女子穿著孕婦裙挺著肚子固執地站家門口，男子走過來讓她不要吹風會傷到寶寶，她突然拔腿沖了出去，那男子料不到，待反應過來追到大門口的時候，女子正跑到馬路中間，一輛轎車剎車不及將她撞倒，滾落到一邊的草地上，身下瞬間湧出大片的血。

接著，耳邊出現嬰兒的啼哭聲，年小路下意識閃避這個聲音，猛地睜開眼睛。

難道是她作惡太多，所以任苓兒的孩子來向她報覆？年小路恍恍惚惚地想。

*****

後半夜她總是睡不沈，剛有睡意又一陣心悸著醒過來，到了早晨6點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短信鈴聲又將她吵醒，翻身去看，是樊程發來的。

乖乖，一會兒來接你早餐。

毫不猶豫地將短信移除，起身洗漱準備提早上班。

今早有例會，年小路將繁年的合約遞給王福全，毫無意外地受到表揚，什麽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又說要加薪，但閉口不提雜志主編的事。她早想到這個結果，自己入公司不到一年，無論有多大的功績，她對雜志這一塊畢竟沒有經驗，貿貿然升了主編不足以服眾。

雖是這麽想，但被人擺了一道心裏畢竟不清爽，於是散了會後她連招呼都沒打就回了辦公室。

剛打開電腦就彈出新郵件提示，這個郵箱不是公事聯系郵箱，而是初入大學時申請的，聯系人均是認識的同學和舊友，所以當打開後發現是陌生人發來的郵件時，她以為是垃圾郵件想刪除，但看標題寫著“照片”二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

當看到自己挺著大肚子在自由女神像前微笑的照片時，年小路仿若墜入冰窟：這個女人是自己、並且還大著肚子，那為什麽她的記憶裏根本沒有這一段？再看看一旁與她腦袋靠腦袋的女孩，也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白人女性面孔，究竟她的記憶哪裏出現了問題？

接下來的工作年下路都心神恍惚，每隔幾分鐘就點開照片仔細辨認，越辨越陌生，越覺得照片上的女子是另外一個人，可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右手上又偏偏跟她戴著一樣的紋邊銀鐲。

如果她有過孩子，又是在美國，那樊程一定也是知道的，他為什麽要瞞著自己？

等不及熬到下班，她迫不及待地沖出辦公樓準備打車去樊宅問個清楚，眼角突然瞥見一輛極為眼熟的騷包紅色法拉利，她停了攔車的動作，不一會兒果然見到唐欽煜對著車按解鎖，而他身邊跟著的人竟然是顧笑笑。

兩人顯然意外年小路的出現，顧笑笑跟她打招呼的聲音底氣不足：“小路姐，你怎麽那麽快就下班了……”

她對笑笑點了點頭，轉而對唐欽煜說：“有時間嗎？有些事想請教你。”

******

唐欽煜在四兄弟中年紀最小，性格如孩子一般直率，所有情緒都表露在臉上，所以年小路平日和他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他起初以為年小路要以“你為什麽會和顧笑笑在一起”為由他臭罵一頓，事實也接近如此，只不過——

“嘿嘿，小路，找我什麽事？”他笑瞇瞇討好地問，頰邊兩枚酒窩深而無害。

年小路不說話，直直盯著前方，唐欽煜看著她嚴肅繃著的小臉，隱隱覺得這小姑娘要生氣了，跟大哥告上一狀，自己泡妞前途不就盡毀了？轉念一想，正是大哥致使他把小女友安插在年小路身邊，要怪罪也不應是他。這樣一想，他吹了聲口哨，車子七拐八拐入了一家咖啡廳。

點的咖啡端上來，年小路才悠悠道：“唐欽煜，你倒是挺能耐挺死忠，幫你大哥安排了眼線在我眼皮子底下監視。”

唐欽煜笑嘻嘻地抓抓腦門兒：“我不是故意的，是大哥的意思，你要怪就怪他啊!”見年小路不動聲色地抿了口咖啡，實在不像以往那個稍有不滿就大鬧的“不懂事女人”，頓時有些心虛起來，咳了咳，接著說：“再說你跟笑笑相處的不是挺愉快嘛……”

湯匙“叮”地落入瓷杯，聲音突兀，她突然拔高了音量：“這不是愉快不愉快的問題，而是欺騙的問題！你自己說吧，你騙我的還少嗎？”

年小路的樣子像極控訴出軌男友，周圍已有人將好奇的目光投過來，唐欽煜瞬間就被唬住了，立馬撇清道：“這真是大哥的意思，他怕你一個人搬出去危險，加上他那段時間又在醫院分j□j乏術嘛！”年小路雙手抱胸靠向椅背不為所動地盯著他，唐欽煜思來想去自己確實沒做過什麽壞事，誇口：“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一定對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行不行？”

“你確定？”

唐欽煜誠懇地連連點頭。年小路暗松口氣，魚兒終於上鉤，從包包裏拿出那張打印的相片，唐欽煜當初和樊程一道來中國，那麽相片裏的情況他一定最清楚。

“那，看看這張相片，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

唐欽煜百無聊賴地瞥一眼，目光猛然定住，指著相片語無倫次地問：“這相片哪裏來的？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年小路指著相片裏大著肚子的女子咄咄逼人：“你撒謊！照片是三年前在紐約拍的，你怎麽會不記得？不記得的人是我！”

唐欽煜沈默下來，面上難的十分凝重地不知在想什麽，半晌，他無奈略帶懇求地對年小路說：“小路，既然你已經忘了，那這件事對你來說就不是好事，就當是惡意制作的圖片，安安穩穩跟大哥過下去不好嗎？”

年小路抿嘴唇，使勁瞪大雙眼逼回眼眶裏的濕潤和喉間的堵塞，最終還是在強大的“要知曉真相”面前崩潰，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可我不能騙自己，我可能有過一個孩子，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更不知道是死是活！無論是惡意還是善意，我都要弄得清清楚楚！”揮手抹去頰邊的淚，她聲音沙啞：“孩子也好，記憶也好，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一定要找回來。”

是的，即使這場真相來得遲，又來在如此尷尬的時候，那麽不管是美是痛，年小路都要它們，她不願做一個缺失的自己，即使缺失的那部分也許醜陋，或是不堪。

唐欽煜低著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年小路知他難處，樊程的脾氣幾個兄弟都是忌憚的，於是提議：“那我問你，如果有的話，你就點頭，沒有的話，你就搖頭，好不好？”

漆黑的眼望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

年小路組織了思緒，輕聲問：“我……失憶了，是不是？”

點頭。

“我有過一個孩子，是不是？”

……點頭。

“孩子已經死了，是不是？”

唐欽煜臉色一白，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

年小路大慟，極力壓抑激動，“那、那這些樊程也是知道的，並且跟他也有極大關系，甚至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不是？”

他先是點頭，後又搖頭，年小路一急：“你又點頭又搖頭是什麽意思，到底是還是不是？”

她的問題針針見血，問得他冷汗連連，擔心再問下去就一發不可收拾，最後為難地說：“我真的不能再回答你，你還是親自去問大哥吧。”

越接近真相越是幽冷可怕:她竟然失憶了，她有過一個孩子，而這些她竟然沒有絲毫印象！

作者有話要說： 姑涼們，我的榜單完成鳥~如果11號到20號的榜單木有申請到，那我要休息一周去做點別的事咯~反正誰讓你們霸王倫家，嗚嗚嗚！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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