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歡之外，有著另一種摟抱，一種靜止不動的摟抱；我們著了魔，完全迷醉了；我們在夢中，但又完全清醒。

——摘自《戀人絮語》

纏綿之後沈沈睡去。

像以往每個早晨，樊程醒來後總要抱一抱、親一親身邊人的額頭，然摸到身邊冰涼的枕頭後，他猛地醒過來，身邊果空無衣人，再打量房間，是年小路的房間沒錯，她現在也許在上班也說不定。她搬離的這麽多個夜晚，每個醒來的早晨都比前一天沈重，如今更是。

有氣無力地將散了一地的衣服套上——等等，衣服昨晚不是被他丟洗衣機裏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幹了？再看手邊8點30分——

“小路——”

年小路面前放著一只裝滿粥的搪瓷碗，她手上舉著勺子一臉愁苦，聽見樊程叫她，還衣衫不整地沖出來，她忙站起來做自衛狀大聲道：“別過來！”

樊程松了口氣，嬉皮道：“小路，我以為你走了，昨晚的事……”

“別說了。”年小路打斷他，不滿地說：“我知道自己喝醉了嘛，就當做你情我願咯。”

樊程聽罷氣結，“你情我願？什麽意思，難道你以為我要為昨晚的事道歉嗎？”

年小路不解地睜大雙眼：“不、不然呢？”

“看來，出來工作並沒有讓你聰明多少。”樊程虎著臉咬牙切齒地瞪她：“我們還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只有合情合理，沒有‘你情我願’，這是形容鬼混不是形容夫妻。”

年小路臉漲得通紅，想起早晨她先醒過來時手腳並用纏著他的情形，他現在又用那種“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看著自己，她記得自己昨晚有反抗的，只不過後來丟臉的被他灌醉了嘛！頓時惱道：“夠了，你再說、再說就出去。”

樊程看她已受教，聰明地不再去刺激，指著她面前的搪瓷碗問：“你在喝粥？誰做的，真香，真有口福了。”

年小路翻了個白眼，她一醒來粥就在電飯鍋裏香香糯糯的了，而廚盲顧笑笑還在房裏呼呼大睡，不是他昨晚趁她睡著時做的難道是田螺姑娘？自誇還拐彎抹角！

吃了早飯年小路要去上班，樊程前一晚便想好今天要看看年小路所謂的工作，因昨晚見她在飯桌上受那個王福全的氣，他要確認自己心肝的寶貝有沒有在外受委屈。

年小路見他跟出來以為他要回公司，喜滋滋地以為能搭到便車，誰曾想這家夥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她去哪跟到哪，直跟到地鐵入口處，她終於忍不住問：

“樊總，你很閑，不用上班嗎？”

樊程卻皺眉指了指地鐵：“我記得你一直不喜歡地鐵。”她曾一臉認真地對他說地鐵隧道的前方潛藏著怪獸，是以從來不坐地鐵。

“跟來不就知道了？”

因是上班高峰，地鐵難免人擠人，兩人剛進去就被人群沖散，待過了幾個下客高峰站總算有了座位才坐在一起。

樊程被擠得滿頭是汗，剛打的領結也皺巴巴地歪在一邊，少見的狼狽。他好似被嚇住了，抿著唇很沈重的樣子。

年小路玩心一起，玩笑道：“大少爺，生活體驗得怎麽樣了？”

他充耳不聞，執著於上車前的問題：“你以前不是說很討厭幽閉車嗎？”

她想了想，道：“剛搬出來之前是這樣的，之後有天下雨街上又攔不著車，我一咬牙跑來搭地鐵，那時候坐在車上也是緊閉眼睛不敢看，後來陸陸續續聽到有人說話聊家常，電視裏還放著電影和搞笑節目，我告訴自己‘看一下，就看一下’，然後偷偷睜開眼睛，發現竟然沒有怪物，而且可以看到形形j□j的人。後來我才想起，我好像是看了一部關於地鐵的恐怖電影才……你怎麽這樣看我？”她停下來，歪腦袋問。

“是不是覺得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嗯？”她一語道破。

樊程悶悶地應了聲“嗯”。

年小路接著道：“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按照你的想法在生活，所以你以為我變了。從前的年小路就是太依附任何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該是什麽樣子的。”

樊程只覺得一陣無所適從的酸，在她的這些改變之前，他以為年小路就是那個樣子，驕縱固執的，甚至自私地不為任何人、事去改變，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沒有他她便能過自己想要的樣子，是不是？

他突然極不耐煩地沖著她吼：“我不喜歡你的改變！”

“為什麽？”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年小路不知怎麽又掃著他的臺風尾了，驚訝道：“你發什麽神經？”

樊程卻很久不說話，直到地鐵報下一站即將停靠，他似對她說，又似自言自語道：“如果我跟你過一樣的生活，是不是又能離你近一點了？”

年小路假裝沒聽見，目光亂飄，突然停在隧道斜前方的廣告牌上。

“看！”

樊程順著她手指的地方回頭看，篇幅巨大的廣告上是一名披著潔白婚紗的新娘，笑容幸福滿足。他心一動，不快拋諸腦後，柔聲問：“你喜歡？”

“嗯！”她眼珠子恨不得貼上去的樣子。

“那，你下了班我們一起，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提議。當初兩人只在教堂舉行簡單的儀式，當時年小路迫嫁，他又心急，是以很多婚禮必須程序沒走，後來他忙著哄她乖這事便漸漸忘了，所以到現在連一張正正經經的婚紗照都沒有。

她想了想，不知怎麽搖了搖頭拒絕他，情緒有些小失落：“現在要工作，下了班還要買菜做飯，做飯後還要休息，時間全占滿了……”

樊程氣的面頰抽搐，恨不得撲上去撕碎她：“年小路，你可以再多找些借口！”

她嚇得縮了縮脖子，下車前都不敢再看他。

****

年小路今次要談的是國內一家知名飲料公司出口國外的廣告語，對方事先打過電話來提要求，不僅要簡潔，還必須能夠刺激購買欲。

兩人站在約定地點門前，樊程要跟著入內，年小路不解地攔住：“你進去做什麽？”

他不語，年小路有些明白他的意思，想起對方代表在業內的評價，指不準一會兒說出什麽混賬話來樊程不會動手，於是板著小臉命令：“我去談，你不許跟進來，聽到沒有？”

樊程冷笑：“你覺得呢？”

剛剛聚起的勇氣被他打散，偏偏這時年小路瞥見屋內有一人站起來向自己打招呼，心急道：“哎呀，，先不說了，我先進去。”

對方派出的代表是一位55歲的男子，戴著副酒瓶底厚的眼睛，看起來也文質彬彬，行動力極強地剛坐下便直入正題，年小路還暗自懷疑公司同事是否造謠，對方明明專業精神可嘉來著。

簽約的事很快便敲定，她剛站起來道謝，對方突然抓住她的手，面上專業被一抹淫-邪的笑取代：“年小姐真是年輕有為，這麽早就出來做了……”

“你……”

“嘭”，身後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年小路嚇了一跳，抽出手回頭一看，原本該在店外等她的人此刻雙拳緊握目露兇光地站在原地

他剛才都聽到了什麽？因為不放心，在她進去後悄悄點了她後面的座位，坐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竟是那老頭色咪咪暗有所指地對說“年小姐真是年輕有為，這麽年輕就出來‘做’”。所謂“做”，不是極大地諷刺又是什麽？他樊程的女人怎容一個糟老頭汙蔑？

那名代表顯然沒有料到情形會急轉直下，原本合約一事速戰速決就是想趁機多吃豆腐，誰想卻殺來黑面神。

“你、你是什麽人……”

“住嘴！”一只拳頭直直送來砸向他眼鏡，眼鏡男一個站不穩，倒下去的動作使得椅子摔得東倒西歪發出巨大聲響，樊程掄了拳頭還要沖上去，聽見動靜的服務員和年小路率先反應過來，年小路不由分說拖著他往外走。

“你發什麽脾氣？對方只是在懷疑我資質，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怎麽樣？”樊程雙手叉腰，極大地忍著怒氣雙目圓瞪：“年小路，你倒是挺能耐。”他俊臉冰寒，話語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有必要為了一份工作被那個臭老頭諷刺地體無完膚嗎？”說罷掏出手機。

年小路驚得跳起來去搶他手機：“他話雖說得難聽，但你斷章取義、當做善意的關心不就好了？你不許去找別人麻煩！”

“善意的關心？”樊程被她這話氣得啼笑皆非：“男人善意關心沒有幾個背後不藏著惡意，難道你要躺他床上了才來下結論對方是個老色魔？！”

年小路說不過她，一急便臉紅耳紅的，逮到話便說：“你以前騙我上床的時候怎麽不說？你也是色魔！”

樊程一怔，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見她一副大無畏的樣子，知道朽木不可雕也，只得從另處說：“總之這個案子你必須放棄，別被人買了還數錢數得樂乎，不夠你瘋的！繁年的case不夠偉士賺的了？”

她聞言，低著頭很委屈地踢地上的石子，邊咕咕噥噥的：“你還好意思說，合約還沒簽，怎麽可能餵得飽王全福。”

樊程眼中一抹精光閃過，清咳了咳，“如果你肯陪我做一件事我就答應你，好不好。”

年小路見他一本正經，不像有陰謀的樣子，又想到繁年的案子若是簽了，那可是比偉士成立以來任何一位前輩做的還大的案子，以後還不前途無量？

一時利益熏心：“好！”其實她到底信任他。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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