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深陷於愁雲慘霧中，我也能為自己——至少有那麽短暫的一刻——開辟一個懶洋洋的小角落。

——摘自《戀人絮語》

年小路坐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家裏的傭人和原先守在門口的那些人許是同樊程他們一道去了醫院，竟是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來了。

周衛年沒有將車開走，而是停在不遠處別家住宅的下坡處，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不一會兒果然見年小路撫著額頭踉踉蹌蹌地走出來，待走近一看，竟滿手都是血。

“小路……你、他打你了？”他憤怒地想去扶她，卻見年小路蒼白著臉，顯然不想他多問的樣子：“幫我一個忙。”

此時天已經黑透了，一路上車輛稀疏，平時至少花一個小時的路程20分鐘便到，周衛年把他帶到自己名下的一座公寓裏暫時安頓下來。

“這是鑰匙，定期會有人上門打掃，你看看還有需要的東西就跟她說……”見年小路耷拉著眼皮很疲倦的樣子，擔憂的話終於問出口：“小路，我是不是害了你？”

年小路好像這時才回過神來，面上是淡淡的哀傷，卻強撐著精神搖搖頭說：“沒有，只是有點累了。”

周衛年心裏又怒又痛，卻生生壓住，在她身邊坐下來：“你的事，我都不問，但是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萬死不辭，好不好？”

年小路楞楞地望著他，這個少年真的是很不一樣了，曾經的溫和縱容蛻變為沈穩決絕，竟是不輸那個人的……想到樊程，她心一沈，苦笑著壓回那些委屈，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沒有必要，只得點頭。

周衛年替她包紮完畢後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臨走前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遞給她：“你先拿著。”年小路擡手拒絕，他不管不顧地塞到她手裏：“你……扔了也好，反正一定要拿著，我能安心一些。”

叮叮當當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周衛年比了個抱歉的手勢將電話接起來，起先只不冷不熱地回了幾句，後來電話那頭的人似是生氣了，大吼大叫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過來，是個陌生的女聲，年小路拿卡的動作一頓，趁周衛年不註意又悄悄地放回他外套口袋裏。

“是菁菁。”周衛年難得尷尬地抓了抓臉，年小路點了點頭，說：“那你先回去吧。明天再來，這裏還是原來的樣子，我找到房子馬上就搬出去。”

周衛年一楞：“搬出去？”他將屋子打量了一圈：“是屋子太小了嗎？”正想說帶她到另外的公寓，卻見她搖了搖頭，額頭上紗布的紅色有些晃眼：“我想開始新生活，不再依賴任何人。”

送走周衛年，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熄了燈坐在黑夜的床上，她掏出手機，屏幕上除了提示最新時間，沒有任何一條未讀短信和未接來電，下定決心般，年小路關了手機，又將電池和手機卡一道挖出來，扔進垃圾桶。

新工作竟然極快就找到了，是一家外企，對方看中她曾在國外生活，加上年底是職工流量較大的時候，正巧一位平時做材料翻譯的員工因家裏有事辭職，面試和筆試一過，第二天就正式開始上班。

房子的問題必須自己解決，一些生活用品、換洗的衣服也得重新置辦，年小路趁著午休間隙在網上找到了一套正等著合租的公寓，見價錢合理又離上班的地方不遠，就和對方敲定了下班後見面，心裏的石頭落了大半，工作起來也輕松了。

一起合租的女孩兒叫顧笑笑，見到她的時候有些拘謹，絞著手指結結巴巴對她說：“我、我今年才剛畢業……”言下之意她是剛入社會的新人，身上尚未脫離大學生身上的率真和輕狂。

年小路歪著腦袋想了想：“這是我的第二份工作，第一份工作還沒做足一個月就辭職了。”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所以我可不是仗著社會閱歷豐富欺負新人的壞蛋。”

顧笑笑聽罷，松了口氣。

笑笑說自己畢業已有半年，因家裏條件算得上優渥，所以一開始並沒有急著讓她出來找工作，於是她整天蹲在房間裏打游戲看電影，後來家人見她閑著也是閑著，竟擅自安排了幾次相親，她這才大感不妙，趕緊搬出來找工作。

說這些時兩人正推著推車在超市裏掃蕩，滿滿的一車子還僅是鍋碗瓢盆和洗漱、女性用品，間或有幾包話梅巧克力，但這一圈逛下來，年小路不得不佩服笑笑的好體力，腳步輕快不說，一張嘴還沒停過地對各種商品評價，一會兒她還要帶小路到四層掃j□j裝。

“我、我快累死了……”年小路累得直翻白眼，“明天下了班再來好不好？”

“這怎麽行！”笑笑皺著鼻子，興致極高地往車子裏又放了一盒費列羅的巧克力：“今天是周日，滿五百送一百的女裝券呢！”見年小路還是興趣缺缺的樣子，決定說點什麽來激起年小路購物的欲望。

“哪，你知道相親的時候男人除了硬軟件過關外，什麽樣的品質最容易被女人列入加分項嗎？”年小路搖搖頭做不解，她接著說：“一共有三點，第一是穩重有責任感，第二是性取向正常。有一次媽媽安排我跟一海歸見面，我得說，這個人是我相過的男人中長得最好看、最有禮貌、硬件軟件又最好的男人了，要緊的是，他僅談過一次戀愛，這樣的男人就算點著夜明珠都找不著了吧？但這個人有一個毛病。”說到這裏，她虎住臉，年小路被她勾起興趣，詢問地看著她，笑笑眼珠子一轉，嘆了口氣。年小路想了想，一拍腦門：“這個人……是同性戀？”

“要是同性戀還好，不管多彎老娘都給他掰直溜了！問題是他性取向正常，只不過對初戀女友念念不忘而已，雖然那個初戀不知跑哪去而且好像已經結婚了，唉。”

年小路被繞得有些暈，她明明說是性取向正常的！不由有些負氣道：“好了好了大情聖，那第三點是什麽？”

“我們喝完咖啡結賬的時候，他堅持AA制，不知道他哪裏聽來的鬼理論，說一個女人要是花了男人的錢，離肉體關系就不遠了。你說這樣一個吝於感情又吝於物質付出的男人，我還要他幹嘛？”

幾天相處下來，年小路發覺笑笑是個極為單純又心直口快的女孩子，心裏對她也是喜歡的，她肚子裏有一堆從網絡小說和星座分析那裏總結來的愛情理論。有天晚上兩人坐在客廳裏分西瓜吃，笑笑一口就斷定年小路“有人”，小路不否認也沒承認，她即痛心疾首地常常在她耳邊灌輸她那些愛情高見。

“所以，吝嗇的男人一定萬萬不可取，如果你身邊這樣的男人，一定要趁早劈腿！”

年小路聽罷，不知怎麽恍恍惚惚地想到樊程，他對自己算得上極好的，物質上豐厚，感情上……她暗暗否定，他對她付出的感情該是貧瘠的。

“快看快看！”笑笑跳起來激動地指向前方：“找男朋友就應該找那樣的，我觀察了好久，那女的要什麽他給什麽，並且還很細心地給意見，一點都不會不耐煩呢！”

思緒被打斷，年小路順著笑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可不是百依百順麽，那女子是個挺著肚子的孕婦，性子又是想得到的非得到不可的，由不得那男子不聽話。沒錯，笑笑指的那兩人是周白琳和祁銘森。

周白琳轉身去抓身後的推車，一擡眼就見一道略微熟悉的身影，瞇眼仔細一看，不是年小路還是誰？

“小路！”生怕對方轉身就走，周白琳不管不顧地大喊道，一旁的祁銘森聞聲身軀一震，皺著眉頭看過去，果真是那將大哥禍害慘了的禍水，擡腳跟上去。

“你怎麽會在這裏？這位是……”

“她是笑笑，嗯，我們現在合租。”

“合租？！”周白琳不可置信地張圓了嘴，回頭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的祁銘森，又看看年小路：“你、你怎麽能搬出來的？”那個人會肯？

笑笑見三人似是認識的，且氣氛微妙，雖然有只小爪子在她心裏百抓百撓的，但出於禮貌，她還是找了個借口給三人留出空間。（新增）

年小路顧及著有祁銘森在，並不想多說，正想跟周白琳說自己換了電話有空去找她，祁銘森那邊已經冷笑了。

“她敢不敢你還不知道？在美國待得好好的說回來就回來，跟姓周的小白臉愛糾纏不清便糾纏不清，誰能管得住她？”周白琳正想說能管得住的，祁銘森不容她打斷地道：“唯一的一個能說得上話的男人，幾天前被斷定精神崩潰送醫院了，你說誰能管得住她？”

年小路緊抿著唇，神思恍惚，精神崩潰？呵，想到那人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樣子，祁銘森說的話便一句都不可信。

“精神病？你說樊……他得了精神病？”連周白琳都不信的擡手去摸祁銘森額頭：“精神崩潰的是你吧！”

祁銘森原先還憋著對年小路這個不知好歹的氣，被周白琳一打岔說自己是神經病，下一秒就板起臉來，威脅道：“你皮癢了是不是？”

周白琳這才知自己闖了什麽禍，討好地縮縮脖子嘿嘿笑，“沒有，是我精神崩潰了，嘿嘿，嘿嘿。”

年小路見她二人是真真切切地開玩笑，祁銘森難得的眼角溫柔，心想兩人許是解開重重誤會坦誠相待了，心下一松，似對祁銘森道：“你看，連傻子都不相信你說的話。”

祁銘森眉角一挑，慢慢地說：“我看你是自由了幾天有恃無恐了吧？”

年小路笑意僵在嘴角，祁銘森已經帶著傻子去別出挑東西了，她看著兩人依偎著離開的背影，心突然忽上忽下起來：是安樂日子過得多了，以為這幾天沒有樊程的影子，往後便沒有了？又忽而想到慘死的年國安和倒在血泊中的任苓兒，目光微黯，就算是他追纏而來又怎麽樣，她欠他的早在離開的那天一筆勾銷！

顧笑笑看看周白琳的方向，又看看低著頭若有所思的年小路，甚了解地點點頭：有陰謀，有奸-情！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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