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親愛的朋友，如果說付出全部身心證明了一個人的剛強的話，為什麽緊繃了心弦卻成了軟弱了呢？

——摘自《戀人絮語》

“砰”地一聲，房門在樊程面前毫不留情地合上，他死死地盯著貓眼，拳頭在身側緊了又緊才克制住沖進去撕碎那個小女人的沖動，轉身進了書房。

這該死的小女人，翅膀硬了是不是？看來自己果然猜得沒錯，只要遇上周衛年，她膽子就大得恨不得沖破胸膛。

去酒櫃倒了杯10年份的威士忌一飲而下，本想借醉意分散怒意，怎料那張小臉在腦海裏越來越清晰，倔強的，決絕的，仿佛下一秒就會轉身離去……可不是嗎？樊程怔了怔，想起她回國前兩人爭執。

那天他下班後照例到書房去找她，年小路一貫都在那裏用電腦聊天看電影什麽的，他進去時卻只有打掃的傭人在，告知他小姐剛才還好好看著電腦的，不知什麽原因關了電腦走了，似乎還紅著眼圈兒。

這還了得，那時年小路已來美國三年，最開始見誰都不順眼的壞脾氣慢慢改過來，對母親李絲絲也能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禮讓三分了，且最近她好像乖下來，睡覺的時候心甘情願讓他圈在懷裏，做噩夢的時候不再哭喊某個男人的名字，而是自己醒過來又把他弄醒，告訴他自己做了多可怕的夢，讓他輕言細語地哄著再乖乖睡著。

他上了樓去便見她站在大開的窗戶邊發呆，身子又瘦又小，風稍大就能吹跑的樣子。心一動，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吻了吻她鬢角：“怎麽學小兔子紅眼睛了呢，嗯？”

大概太出神，她嚇了一跳，隨即轉過來，樊程一看，心疼壞了，眼睛可不哭得又紅又腫嗎？連忙抱起來去床邊，不問個緣由就心肝寶貝地哄她安撫她，年小路靜靜匐在他懷裏，好一會兒嗡著鼻子擡頭啞聲求他：“樊程，回去好不好？”

回去，便是回國，剛帶她來美國那會兒，她以為是蜜月就乖乖住了兩個星期，後來得知要長住，鬧過幾次，樊程那時候不像現在這麽慣著她，什麽時候鬧什麽時候就藏她護照讓人盯著，久而久之她似乎明白了什麽道理，很長時間就不鬧了，這一次又提起來，時間間隔有些久，樊程反應過來，拒絕：“……公司的事暫時抽不開身，等有時間再帶你回去，你乖，不要鬧。”

“可是，”她低著頭，樊程看不到她表情，“我好久沒有回去，昨晚還夢到爸爸媽媽，他們怪我不去看他們。”又從身後抽出一張請柬，“還有同學們寄來聚會通知了呢，好多事，我想回去看看。”

樊程目光落在那張請柬封面上，上面是她和大學同學的合照，穿著登山服，一眼就見她被某人攬在懷裏笑得沒心沒肺的臉。

只是下意識地，他說了重話：“爸爸媽媽已經走了很久了，你要是想他們，我派人去把他們的骨灰送來……你這些同學還有感情嗎？去了也是尷尬。”

話剛落她就跳起來，沖到衣櫥前，衣服一卷就塞進箱子裏，樊程沒想到她反應這麽激烈，上前就要將箱子拿走，她背對著自己，幽幽地說了一句：“樊程，你以為我不鬧，你就能困得住我了？你不能那麽自私的，我要是想走，死也要走的。”

就這一句話，樊程松了警惕，結果第二天她悄悄提了箱子不遠萬裏地飛回來。

樊程得到消息時飛機剛起飛，他急忙讓助手訂了最快一班飛機票，到書房去拿出差用的行李時，一眼瞥見書桌上她常用的粉色筆電，走過去摁了開機鍵，不多時跳出來新郵件提示，用她名字全拼加生日輸入密碼將信件打開，只有五個字：你會來看我嗎？再去看前一天發的，寫道：小路，我沒有忘記你，我回來了。

那個賬號樊程一眼便認出來，是全拼的周衛年love年小路。

思及此，樊程突然一甩手將手裏的酒杯砸出去，玻璃在墻上四分五裂，呵，周衛年做的都是深愛和舊情難忘，他做的就是殘霸和冷酷決絕。

“原來我的愛在你心裏那麽廉價……”

“不是廉價，是她根本不配。”

樊程背影一僵，聽聲音辨出是任苓兒，聲音沈肅：“不需要你多嘴。”

任苓兒追上來，抓住他的袖子，低聲說：“你在躲我嗎？是為我和阿姨趕走小路的事，還是那晚……”

樊程“騰”地站起來，射向她的目光狠而肅殺，任苓兒的心猛被紮了一下，剛才還憤憤不平的臉瞬間垮下來，捂著臉嗚嗚哭了。樊程等了一會兒，待她漸漸止住哭意也沒有多開口說一句話，任苓兒擦幹臉上的淚，苦笑道：“你看，不管我在你面前多失態，你都不肯安慰我一句，從前是，現在也是，就好像你在年小路面前也被徹底地輕視，是不是？”

見樊程皺著眉閉唇不語，顯然不高興她把他都不敢正視的問題翻出來暴曬，深吸口氣，黑暗中目光一閃，深吸口氣故作輕松地說：“雖然看你被年小路折磨我很高興，不過也不能讓她得意太久。”她故意停了一下才說：“我覺得年小路也是喜歡你的，只是她自己還沒發現而已。”

樊程果然眉心深皺地思考，任苓兒面上雖保持笑容，心卻冰涼冰涼的，也只有碰上關於年小路的事情，他才會失了一切判斷是非對錯的能力吧？

年小路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越想越不甘心，裙子越看越礙眼，索性將衣服卷起來要拿去還給它的主人，她剛打開門，對面書房裏走出來兩人，正是樊程和任苓兒，見到她，任苓兒迅速地松開挽著樊程的手，目光閃躲地跟她打招呼。

“有事嗎？”樊程木著臉，毫無情緒地問。

年小路不語地盯著樊程，在他臉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坦然，那麽，她為什麽不坦然呢？

任苓兒見她雙手背在身後，隱約見到寶藍色紛飛，當即明了，“小路可能是來告訴你，她也許不能參加明天的活動了。”

“是嗎？”樊程一瞬不瞬地與年小路對視，嘴角嘲諷地笑：“那就不要去好了，反正比起你，苓兒跟我更有默契。”恍然間想到三年前初遇的夜晚，她半醉著被他圈著在舞池裏旋轉，為了不讓她摔著，舞步僅有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後來到了美國，有一次帶她參加大學同學的婚禮，當國標舞音樂響起、她邁步時樊程才發現，她真的只會那一套步法。

年小路知他是在嘲笑自己舞技平平，當即黑了臉，大聲說：“正巧，周衛年也會是比你更有默契的伴侶！”她刻意咬重“伴侶”二字，待見樊程被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才轉身而去。

*********

晚會當晚，年小路穿了件純黑裸肩的及膝蓬蓬裙，脖子上掛了條白珍珠項鏈，襯得脖頸美好細長，略施薄妝，在清一色裸背露胸顏色艷麗中反而清新動人。

進入大堂前，年小路在門口遇見任苓兒，寶藍色裙子自然不在她身上，而是一席白色亮片的魚美人長裙，嬌軟地靠在樊程懷裏挑釁地望著她。

樊程遠遠見到，目光一亮，忘了兩人前一晚才爭吵過，擡腳就要上前接她，身側的周白琳突然不著痕跡地掐了下他的手臂，樊程停了停，下巴倨傲地昂著，禮貌地和年小路問好：“歡迎光臨。”

年小路極少在樊程的商圈裏出現，關於他已經娶妻的消息也甚少有人知道，且那時他們的婚禮統共就五個人：李絲絲，樊修賢，樊程，她，和牧師，所以這會兒路過的賓客只當是舊友相聚。

她挑了挑眉，極不屑地擡腳就走，樊程氣得夠嗆，這麽明顯的挑釁她竟沒有反應，戲也不肯演下去了，從任苓兒手臂中抽出自己的手，大聲對不遠處的背影道：“站住！”

話剛落，一道聲音j□j來：“小路。”

年小路腳步一頓，眼前是一身白色西裝豐神玉立的男子。

周衛年剛進來時，憑借背影第一眼就將她認出，說話時正對上樊程如炬的目光，再看他身旁，臂彎裏挎著一名美麗女子，眉目隨即染上嘲諷：“樊總真是艷福不淺，眼前有嬌妻，身畔還有紅顏知己。”看了看閉唇不語的年小路，上前一步牽住她的手，前一秒的攻擊性化為春水，柔聲對年小路說：“小路，一會兒能和你跳第一支舞嗎？”

年小路尚未開口，一旁的樊程已沈聲喝道：“她敢！”

深吸了口氣，年小路回握周衛年，對他揚出一抹甜笑，大聲說：“好！”相伴離去。

樊程盯著融入人群中的二人，花了極大的力氣才逼自己冷靜下來，擡腳跟上去。

剛進會場找了處人少的地方站定年小路即松開牽著的手，周衛年靜靜地望了她很久，心下又是疼又是恨，年小路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周衛年輕嘆一聲，故作輕松地問：“你的妝是最新流行的？”人裝扮得雖漂亮，面上的失意卻是粉底液都遮蓋不了的，下巴尖雙頰瘦。

年小路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臉頰，詢問地看他，周衛年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我以為我的憂郁浪子裝才需要留胡子顯憂郁，原來你的黑色尤物也要配一個這麽郁郁寡歡的妝。”

年小路楞了楞，他不開這個玩笑自己還沒註意到，他竟然同她一樣是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憐人。

周衛年目光暗了又暗，終究是忍不住：“小路，不要讓我嘲笑你，樊程之前欲罷不能全都是假的？”

音樂這時停下來，賓客停止交談，目光一致向臺上。周衛年跨近一步幾乎緊挨著年小路，好在她太出神，並未察覺到這樣的距離稍顯親密。

樊程王者般巡視了一圈臺下人，最後目光和年小路對上，定定地相視了一會兒，木著臉轉身登上主講臺，任苓兒提起裙角跟上去。

說起來，在場賓客對樊程這個突然殺入市場的新貴不甚了解，只知是個有錢又年輕有為得罪不得的主，其他的一概不知，這會兒就以為站在他身邊的女子是他妻子，有被請進來好事的記者不等樊程致辭就舉著話筒問：

“樊先生，您能在國內市場取得一席之地，除了團隊功不可沒，還有需要特別感謝的人嗎？”

那名小記者許是新人，提的這一似八卦又半專業的問題引得在場人“哄”一聲笑了，算是暖場，樊程向眾人點頭微笑，接過助手遞來的話筒。

“感謝各位今晚的捧場，團隊固然重要，但也少不了在座各位從前和日後的幫助。可能有人知道，三年前的繁年只是一家依靠重組破產公司獲得中間利潤的，嗯，漁翁。”眾人笑。

年小路此時身於一眾前來膜拜樊程的人群中，舞臺上那名輕易成為全場焦點的男人突然讓她覺得陌生，記憶中的樊程是貪婪甚至無理取鬧，想要的非得到不可的霸道，哪裏是面前這個進退得宜、巧舌如簧的男子？

“但再會捕魚的漁人，沒有一張好網一定捕不到更多更好的魚，所以，今天向大家介紹正式進入繁年團隊的新人——”

樊程面上帶笑，走到最靠近主講臺的地方伸出一只手，任苓兒臉頰嬌紅，回身得體地向一眾賓客鞠躬，方才將手穩穩放在樊程手心裏。

不論年小路多麽不願意承認，她的心為臺上那對天造地設相貌出眾的璧人泛酸，樊程這個一向板著臉的人竟然一直掛著包容的笑，而任苓兒此時在他身側，目光是褪去所有心機的純凈和喜悅。

樊程說了什麽，臺下掌聲雷動，年小路只覺得自己離這裏的一切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身後突然傳來尖叫聲和喝彩聲，她轉身與周衛年面對面，此刻他皺著眉，用唇語讓她不要轉頭，年小路腳步頓了頓，低頭匆匆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點擊少~~o(>_<)o ~~留言少~~o(>_<)o ~~霸王門給點鼓勵我好寫肉肉好咩~~o(>_<)o ~~

chapter 20

作者有話要說： 修一個漏洞。。。乃們可真堅持真狠心~~o(>_<)o ~~是不是都串通好了集體無視我呀~~o(>_<)o ~~小心我坑鳥你們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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