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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心慌起來，周白琳以為自己令她想起什麽不好的事，眼神示意樊程，幾個兄弟見狀，紛紛道了別離去。
樊程靠過來，將她抱在大腿上護著，她還是不講話，很郁郁的樣子，不由有些擔心，擡手撫了撫額，竟然都是冷汗，沈聲問：“怎麽了？”
年小路起先不肯說，吶吶地搖頭，樊程抱定他有心事的，不依不饒地問是不是工作上的事，還是在家裏悶得慌想去哪裏玩，她被問得累了，低嘆：“……是白琳，她好像懷孕了。”
樊程悄悄在心裏松了口氣，不是他擔心的事就好，他剛才遠遠好像聽見什麽車禍，接著她臉色就不好看了，原來是因為周白琳。心一寬，他笑嘻嘻地去蹭她臉頰開玩笑：“難不成是你幹的好事？”
年小路惱得在他手背上掐一把：“胡說！我是擔心祁銘森，他好像什麽事情都無所謂的樣子，我怕白琳受傷。還有，祁銘森好像還不知道這件事，萬一知道了，他又不要孩子，那該怎麽辦？”
樊程想了想，率先得出結論：“你覺得銘森不可靠。”
雖然不應該在丈夫面前責備其兄弟，但年小路自認有話便說，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樊程聞言，慢慢地伸出手掌罩住她的小腹，掌心的灼熱一點點熨帖著她，莫名地令她心慌害怕，好像某段似曾相識的記憶就要呼嘯而出，鎮得她一動不動。
半晌，他附在她耳邊啞聲問：“那你覺得我可靠嗎？”
年小路不知他所問為何，不由自主地點頭：“可靠的。”至少在她家破人亡時，給予她無微不至的照顧。
“那，”他一字一句地，年小路恍惚察覺裏面有小心翼翼的味道，“小乖你願不願意為我這個可靠的人生一個孩子？”
年小路被這個問題驚得大腦一片空白，樊程停在腹部上的手突然像要燒起來般，她斷斷續續地說：“我、你也知道我出了車禍身體一直不好的……”
“小乖，”他不容拒絕般打斷她：“你的身體早好了，只是我一直在等你做好心理準備。”見她回過頭呆楞楞地望著自己，顯然難以接受事實的樣子，面部軟下來，哄著她柔聲說：“再說，家裏都等你肚子裏的消息。”其實樊程不見得有多想要孩子，畢竟上一次的經歷……家裏人再殷切，他不同意也不行，可是回來後，一次次見到她為周衛年動容，甚至為了周衛年和自己爭吵，他了解年小路倔強又耳根子軟，周衛年若是哪天趁他不在對年小路吹什麽風，年小路這個小傻子很可能就棄他而去，於是，他突然迫切地想在兩人間建立起羈絆，讓她輕易不得離開。
原來這才是主要原因麽。年小路的心下一片荒涼，樊程孝順她是知道的，卻沒想到他平日如珠如寶地寵著自己，原來是只當她是個生孩子、傳宗接代的工具，可，能為他生孩子的女人千千萬，他為何偏偏選中她？
她慢慢地自他懷裏站起來，走到門邊，不由自主地：“為什麽……是我？”
“……什麽？”她的臉色好像又蒼白了一些，眼神恍惚的樣子，樊程不由有些緊張。
她咬了咬唇，說出令樊程恨不得掐死面前這個他愛到血液裏的女人的話：“能為你生孩子的女人千千萬，我不乖，又總是惹婆婆生氣，公公自進門也沒有對我笑過，這樣的媳婦生出來的孩子，他們會好好對待嗎？”
“砰”的一聲，樊程面前的玻璃茶幾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他站起來，雙手在身側捏成咯吱作響的拳，也只有這個蠢女人能令一向外人聞風喪膽的“商業殺手”失去理智，他克制住去掐死她的念頭，咬牙切齒地說：“年、小、路，你、沒、有、心！”大步沖上樓，關門的聲音震得樓下的人聽得都心惶。
樊程回到書房起先還是火光沖天的，他待她的好難道已經隱忍得絲毫看不出來麽？為了她放棄過事業，不顧家族的反對娶她進門，甚至不惜和一向寵他的母親臉紅，哪一點說出來從前他都要嘲笑這樣的人愚蠢，偏偏這樣的愚蠢她竟看不上眼！
後來母親李絲絲打電話來，一開口便問他何時回國，樊程是時還鬧心，便有些不耐煩：“還沒確定。”
電話這頭的李絲絲一楞，冷笑道：“是那個不知好歹的又闖了什麽禍了吧？”
“媽，你不要胡說！”聽見母親數落自己媳婦，樊程護短的心態又起，忘了自己前一秒還在生氣，接茬道。
“胡說？我在中國請的私家偵探剛剛傳了照片給我，一回國就和那個老相好眉來眼去摟摟抱抱，成何體統！要是讓你三叔那群人知道，可又有一堆借口來打壓你，到時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一定要把她掃地出門！”
“媽，在美國的時候你就天天找人監視小路，她這次回來我也是萬般同意的，普通人家誰能受得了你這樣的惡婆婆？小路不是動物園裏的梅花鹿，她也需要自由。”
“自由？你敢給她自由嗎？”李絲絲聲音尖銳，企圖令兒子迷途知返：“你要是敢給她自由，她還會回到你身邊不去找那個周衛年，你們的事我從此以後一件不管。”
這正是樊程最沒有把握的事，這樣被血淋淋地攤開來，他突然不知該怎麽辦，匆匆忙忙就要掛斷電話，李絲絲卻還不依不饒地追問他歸期，末了未得到準確答案，氣惱道：“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回國！”毫不客氣地掛了電話。
樊程苦笑著放下話筒，門上突然傳來問詢，是管家，波瀾不驚向他報告：“少爺，剛才和小姐通了電話，她說近兩天都不會回來，說是公司福利，員工要一同到思鳴山度假。”
樊程臉一寒，起身穿上外套，快步下樓追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你為什麽那麽急捏？因為那裏有會吃掉小白兔的大灰狼！）
chapter 8
“人們通過各種方式和途徑企圖沖淡、扼制、抹煞——簡單說吧——貶低愛情，這些我都聽進了，但我仍然不肯罷休。”——摘自《戀人絮語》
樊程怒氣沖沖上樓後，年小路更是待不下去，剛出來電話便響了，是肖主任，提醒她：“小年，今天是公司活動，人都到齊了，你怎麽還沒來？”頗有點討好的味道。也是，自從公司上下知道她和總裁是大學同學，看起來也“關系匪淺”後，什麽粗活重活全不讓她幹，成日做在辦公桌上發呆養泳圈，這也是周白琳今早懷疑她生過孩子的原因。
年小路此時正在氣頭上，退一步回家就要看某人臉色，索性道：“我正在打車，一會兒就到了，是在公司門口集合嗎？”
肖主任見到她，搓著手討好地湊上來，假裝為難地說：“小年同志，你來得晚了，只有前頭靠窗的位置——”伸手一指，“就將就將就吧。”年小路看過去，這麽一個普通的度假，總裁竟然也來了，而肖主任指的便是周衛年右手邊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還叫將就？周圍單身的女同事看她的目光好似萬箭穿心恨不得取而代之，周衛年也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像是挑釁，她一咬牙，在一眾意味深長的目光中硬著頭皮坐下來。
“我以為你不會來。”周衛年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會兒窗外，輕聲道。
年小路一怔，搖頭失笑：“這是公司的活動，我是新人，哪裏有拿架子的道理？”
周衛年目光微黯：“我以為……你會辭職。”
“目前為止——除非我犯了什麽錯誤不得不離職——或者又更好更適合我的工作選擇——我想我會在‘傾國傾城’待下去。”
那個人是小路的丈夫，又是這麽霸道，很難想象他會對自己這個舊情人放心。
他藏住暗喜，覆又將目光轉向窗外，望向窗外郁郁蔥蔥的樹林長嘆：“這麽多年了，思鳴山一點都沒變。”年小路順著他望出去，心上微動。
這次去的思鳴山，大學時年小路所在的系曾經組織活動去過一次，也是在這裏，她和周衛年正式確定了關系。
高中時因為學習，暗地裏有些小情愫兩人並沒有將關系明朗化，直到上了同一所大學，一切已經能夠變得順理成章，周衛年卻遲遲沒有做正面表態，她是女孩子自然不會主動，可眼看著相貌出色的周衛年手上越來越多的情書又煩不勝煩，正巧借著那一次爬山的機會，年小路鼓起勇氣要在當天將二人的關系大白於天下。
似是也想起那一次的美好記憶，周衛年輕笑道：“我還記得那次某個揚言要第一個登上山頂的人，最後竟然全程都在我背上度過。”
那一次年小路的計劃是首個登山，然後搖著小紅旗大聲說“周衛年我喜歡你”，周衛年一向疼她，這麽出位的表白他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繼而也會說“我也喜歡你”，哪知登山比賽還沒開始，年小路陪周白琳去上小號，遇上出來覓食的野狗，倉皇逃跑下竟然從一塊坡上滑下去扭傷了腳，周衛年匆忙趕過來就見她捂著腿哇哇大哭誰也不讓碰的委屈樣，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去醫院，而是：“我一定要登山！”
周衛年拗不過她，只能蹲下來任她爬上自己的背，爭取最快上山。
就算是一向體力好的周衛年在年小路這一病號的拖累下，也成功墊了底，計劃宣告失敗，年小路一直覺得還算能隱忍的腿傷突然就怎麽也忍不了了，剛啟程下山便“哇哇”大哭起來，周衛年被嚇得手足無措，千哄萬哄都不聽，他一急，恐嚇道：“年小路，你本來長得就不漂亮，哭起來更難看，快別嚇人了！”
年小路果然張圓嘴呆呆地停下來，半晌，又“哇”一聲哭出來，淚眼模糊地嚷道：“現在我摔斷了腿，以後可能是個瘸子了，你更不喜歡我了對不對？”
“哪知後來只是個小小的骨折，我就這麽被你騙了去。那時我還告訴你，就算你瘸了，我也會做你的雙腿，一輩子攙著你，到老。”周衛年含笑，目光溫柔地望著她。
年小路不敢與那片灼熱對視，艱難地地下了頭。
周衛年心一動，調整了位置像要靠過來的樣子，後座突然傳來尖叫聲，引得眾人紛紛回頭，只見采購部小黃舉著正往外冒血的食指淚眼汪汪，控訴與她同座的一名女生不該借那麽鋒利的小刀給她削水果。肖主任急忙起身問大家有沒有帶止血的膏藥或是膠布，年小路蹭地站起來，打開包包把自己剛買的雲南白藥貢獻出去。
重新坐下來後周衛年卻不再說話，年小路不自覺地等了一會兒，突然又覺得自己傻，既然不會回應他，那麽做這些莫須有的等待做什麽？樊程那裏鬧了一次又一次，她真的累了。
“傾國傾城”因為是新成立不久的公司，員工間共事時間不長，所以這一次活動意在培養團隊感情和默契，一行人到達山頂一塊平地後搭了帳篷生了火準備晚上的燒烤，無事可做後竟然有人提議玩老得掉牙的真心話大冒險游戲，於是篝火邊興致勃勃圍起一圈人。
不知這個游戲是不是跟周衛年有仇，抑或他的運氣實在差，一連轉了十次酒瓶子，有八次都停下來指向他，且轉瓶子的大多為女同事，一開始還正正經經地問些工作上的問題，後來大約是見眾人意興闌珊，各種私密的問題開始毫不客氣地砸向他。
“請問周總，您的初戀是幾歲？”剛才割破手指的小黃站起來，問了個八卦十足的問題。
“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是三歲，她是我的鄰居，我們十八歲那年在一起。”周衛年不鬧不怒，溫聲道。
“那麽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嗎？”小黃被他的答案大大鼓舞，激動地又問，周衛年卻笑說：“這是第二個問題，如果下一輪瓶子還是指向我，關於我的初戀，我願意詳盡地告訴大家。”不知是不是太敏感，年小路感覺他的目光似乎停在自己身上好一會兒。
沒想到頭兒那麽玩得開，人群中爆發出不小的掌聲，第十一輪游戲開始，瓶子由快轉慢，眼看就要指向周衛年，突然，不知是誰踢了一腳放酒瓶子的圓桌板，酒瓶子方向一轉，赫然指向年小路。
“哈哈！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采購部小黃眼底閃著輕蔑的光，興致勃勃地問。她想了想，選真心話，無非是問些初戀初吻的事，如果是大冒險，指不定要他她親肖主任一口，於是選了前者。
“請問——每天送你來上班的男人是你的丈夫，還是金主——”這個問題一出口，包括年小路在場的人都楞了，且不說當著眾人的面，問題本身也極具羞辱性，年小路並不覺得有樊程這樣的丈夫丟臉，只是他的身份太過招搖，說出來，以後再工作中願意和她坦誠相待的同事將少之又少。
周衛年不知何時和她旁邊的人換了位置坐到年小路身邊來，保護欲在一向看年小路“擺闊”不爽的一幹人等中更為明顯，果然麽，只有第三者才會對自己下手狠！
——“你們說的那個人，是我嗎？”正僵持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沈的嗓音，眾人循聲望過去，不遠處站著一名身材高大樣貌出色的男子，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裝襯得他隱約有種距離感，但望向某一處的眼神卻尤為熾熱。
年小路呆呆地站起來，樊程目光由始至終只停在年小路一個人身上，他伸出手：“小路，跟我回去——”
是知道他絕不會放心自己再出現在有周衛年的地方的，只是公司組織的活動，又是第一次參加，沒有提前退場的道理：“活動還沒有結束……”
樊程面色沈了沈，已經固執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就要往回走，周衛年伸出一只手臂阻擋，冷笑道：“樊程，難道小路表達的意思不夠明確？她說她不想跟你走！”
“你最好給我住嘴！”樊程目光染上厲色，圍觀眾人不禁一抖，這個男人天色散發的王者氣勢竟令人畏懼。“小路是我的妻子，輪不到你在這裏指手劃腳。”
從得知她竟然負氣跑來這個令周衛年有機可乘的聚會起，好不容易一路尋過來，竟然是少年戀人的定情地，遠遠見到周衛年親密地靠過去，年小路也不閃不躲，滔天醋海早將他淹沒，現下他又以什麽身份來阻擋自己把妻子帶回去？周衛年，我恨不得將你粉身碎骨！
年小路被樊程強拉著往前，樊程正被怒意籠罩，沒註意腳下的山路並不好走，他的動作使得年小路好幾次差點滑倒，周衛年遠遠看見，終於忍不住沖上來，拉住年小路的另一只手。
“衛年——”年小路一驚，不解地望著他。
“小路，這不像你。”一向溫和的面部染上惱怒：“我認識的年小路是嬌縱驕傲自信的，被人寵得無法無天，而不是必須依附一個男人生存，更何況這個男人所做的壞事，就算賠上他的命也不夠彌補——”
話未落音，樊程回身一拳-砸在他頰上，咬牙切齒道：“那我就告訴你什麽叫彌補！”周衛年這一拳吃得不及防已經有些惱怒，自然不會再吃虧，拭了拭唇邊的血，握拳沖上去與樊程廝打起來。
“啊……”
“天啊……”
兩人打得尤其兇猛，樊程的身手是自小為防止身世龐大被人綁架練出來的，周衛年從小學起便拜名師學了一身空手道，兩人一揮拳一擡腳幾乎都是致命，偏偏在中了對方的招後咬牙硬挺，各自招呼的左右勾拳都打出血來，慘不忍睹。
肖主任這樣見過場面的都被嚇得只知道呆看，還是采購部小黃想起要阻止二人，嚷嚷：“年小路，還不快勸他們別打了！”一回頭，剛才的位置哪裏還有年小路的影子，忙沖扭打的二人喊：“年小路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是為了文下那一個點擊，我也會寫下去，謝謝留下來的那個人。。
chapter 9
從戀愛一開始，從我第一次被愛情“陶醉”起，悲哀就沒有中止過。最好有人能告訴我：“別再焦灼不安了——你已經失去他（她）了。”——摘自《戀人絮語》
年小路起先只想逃離爭吵，再停下來卻發現自己迷了路，手機屏幕才剛摁亮就提示電量過低自動關機。
思鳴山深處是尚未開發的密林，是以水汽濃厚，各種蚊蟲絡繹不絕，她站了一會兒身上幾處便起了大包，索性起身往回走，然而走了一大圈卻發現自己仍在原地打轉，累得她倚著一棵樹蹲下來，腦袋昏昏沈沈，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再醒來時天下起了雨，周遭早已暗下來，目所能及盡是直入雲霄的大樹，突然，遠處山谷不斷傳來長嚎，年小路心一抖，拔腿就跑。
不知跑了多遠，那陣嚎叫似乎存心跟她作對似的，不遠反近，年小路停下來細細聽了會兒，隱約有正在穿越草叢的腳步聲，以為是深山裏的野物嗅覺靈敏追過來，再要奮力逃開卻失了重心，腳下一滑。
“啊……”
“……”
預想的疼痛沒有傳來，一雙手臂緊緊扣在她腰上，成功制止住她前傾的身體。年小路腦海此時閃過各種碎-屍無頭慘案的新聞，尖叫一聲，轉過身小瘋子一樣對身後的人又抓又撓，身前的人悶哼一聲，沈聲道：“年小路，你鬧夠沒有？”
她慢慢睜開眼睛，那個將她禁錮著的男人竟是樊程，嚇得一把推開他，不掛不顧地向前跑去。
“年小路，站住！”
那抹纖細的身影定住，卻沒有轉過身來，樊程本就帶著一股無名火來的，當即沖上前要把她抓回自己身邊，不料年小路聽見動靜又要逃，氣得他風度全無，對著她背影大聲道：“你要是敢再走一步，我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像上次那樣毀了周衛年。”
這個威脅果然有效，年小路緩緩地轉過身來，目光裏除了惶然還有受傷。上一次，便是三年前，那時年小路剛剛成為無父無母愛而不得的可憐蟲，被樊程強娶後帶到人生地不熟的美國面對他嚴苛的父母和身後龐大的家族，盡管在眾多責備和衣食住行上樊程並沒有令她受過多的委屈，她還是瘋狂地想念美國之前的一切，甚至是想念周衛年。直到那天她在網上看到關於加拿大楓葉糖漿節的新聞，那是她和周衛年年少時約定的“結婚前必去十大節日”之一，趁著樊程出差悄悄訂了機票連夜飛過去，在感受完節日之後卻發現自己迷了路，錢包也丟了蹤影，她在陌生的街道上從白天走到黑夜，堪堪暈倒在路邊時，他也像這樣出現，一聲不吭將她帶離傷心地。不久以後一封匿名郵件發到她郵箱裏，標題是“牛津大學亞裔學子因論文抄襲被開除學籍”，她發著抖點開郵件，照片上赫然是周衛年。
“你以為逃避能解決問題？”樊程站在那裏，目光暗沈，一字一句如剜在心口上。
年小路不敢看他眼睛，低著頭承受他不斷靠近自己的壓迫感，樊程在她跟前站定，只聽她輕聲說：“你想怎麽樣……”
她委屈的樣子在一向在她面前善妒的樊程看來就是在護著舊情人，怒火已經不隱藏，冷哼：“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身敗名裂，夠不夠？”
“你無理取鬧！”
“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他大聲地打斷她，眉目滿是風雨，“現在被人把真心踩在腳底下踐踏的人是我，不是周衛年。”強取豪奪，代孕工具，我在你眼裏竟有那麽不堪麽？
他面上的驚痛不知怎麽令到她心默默抽疼起來，一下子牽動她剛才找路時不小心扭到的腰傷，疼得她不由自主蹲下來。樊程的角度看過去，只見她好久沒有動靜覆在膝蓋前，以為她委屈得哭了，不放心地走過去硬是將她扯起來，卻見她皺著眉滿臉蒼白不耐的樣子，面上僵住，轉身就要走。
“——樊程，你去哪裏？”
他背對著她，背脊僵硬雙拳緊握：“既然你不想見到我……”
“我沒有——”年小路咬唇忍著身體突然來襲的疼痛，深吸了口氣憋出話語：“我扭傷了。”
樊程一楞，原先還帶著恐懼和怒意來找她，卻輕易被她的痛苦融化了，以為她哪裏磕著碰著，心急地上下打量，嘴裏連聲道：“哪裏不舒服，嗯？是這裏嗎？”撫了撫她頸項，“還是這裏？”又捏捏她手臂，待見她手臂掐著腰，目光一黯，怒意代替了心疼，低斥：“該死，你什麽時候能讓我省點兒心？”
年小路吸了吸鼻子，嘟著嘴啞聲說：“又不是我的錯……”被樊程淩厲的目光一瞥，吶吶地不敢說話了。
樊程丟下眾人跑出來時身上沒有帶任何通訊工具，現在只祈求祁銘森他們幾個在山腳下候著的能機靈點察覺不對勁，早點將自己和年小路送下山，這鬼氣森森又令人窩火的地方他實在待不下去了。
他蹲下-身子：“上來。”年小路楞了楞，搖頭：“你……身上有傷。”其實他剛出現時她便註意到了，他嘴角烏青，白襯衫幾處都被扯破了洞，上面還隱隱帶著血跡，不似他一貫奢侈的氣質，且他蹲下來的動作也略顯僵硬，若背上她這個包袱會耽誤下山的最好時機。
回答她的，是樊程起身不管不顧地將她攔腰抱起，年小路不及防嚇得尖叫一聲，待反應過來這個動作比背著自己還要費力，只得妥協道：“好、好，你背著我。”
越往前走，樹木似乎更加茂密，完全沒有逃出生天的跡象，年小路趴在樊程的背上，卻絲毫不覺得害怕，這個男人總能讓她狼狽，也能帶她走出狼狽。
她想了想，輕聲說：“樊程，對不起。”
身前的人腳步一頓，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年小路，你以為從前到現在，我費這麽大心思是為了什麽？”年小路的心仿佛被人緊緊揪著，隱隱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卻不肯輕易相信，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咄咄逼人的樣子，微俯身進倚著他寬厚的背，趕走心底的慌亂。
好在樊程在天完全暗下來之前成功找到一處避雨的山洞，他小心將年小路背進去放在石板上，下一秒竟站起來三兩下要撕掉年小路濕噠噠的衣服，嚇得她環抱住自己驚恐地望著他。這人的惡趣味她是領教過的，交-歡的地點曾是陽臺、沙發背、洗漱臺，甚至是雜物間……想到這裏，她尷尬地別過臉。
樊程自是知道她在想些什麽限制級的東西，卻不拆穿，態度強硬地把她衣服脫下來，掏出一只不知什麽時候裝在口袋裏的保鮮膜將她裹住，又脫了自己身上正穿的白襯衫將她罩住，才把她抱在懷裏依著石壁，累極地說：“睡吧，等天亮了再回去。”
年小路起先還有些不自在，但看樊程皺眉靠著石壁睡得暈過去的樣子，並無心理會她，索性大大方方又靠上他這副人肉墊子。
下半夜年小路被一記驚雷嚇醒，回頭看身後的樊程依舊保持睡著時的動作，只是他明明上半身裸著，額頭卻大滴大滴的冒著汗，她猶豫了一下，擡手撫上他的額。
……
“你是不知道小嫂子當時，臉都綠了，大哥你身子又沈，她一個人抱不動你，趴在你身上哭得那個梨花帶雨啊……”說罷，唐欽煜還做了個欲哭的表情，逗笑了幾個前來探望的兄弟。
樊程面上雖乍一眼看去仍是蒼白酷寒，不過眼角眉梢早因想到那個小女子的反應軟化下來，輕咳了聲問：“她呢？”從昨晚高燒昏迷至今渾渾噩噩，不過仍有印象的是在他躺上自家臥室這張床之前，有雙冰涼柔軟的手一直護著他額頭。
唐欽煜還被問得楞楞的，祁銘森和宋新宇已經站起來了，“虧得我們不眠不休找了一晚上，人家睜眼的第一句話要的竟然是女人呀餵。”連一向不怎麽插-入他們打鬧的宋新宇都皺眉搖頭說：“紅顏禍水，重色輕友。”
年小路正端著餐盤推門進來，聽到這句話一楞，咬唇愧疚地低下頭，悶不吭聲地將東西端去床頭，路過準備打道回府的三兄弟意外地將腦袋低得快進碗裏。那三人竟然態度一致，未像往日親切地叫她小嫂子。
樊程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來，堪堪要起身喚住三人，年小路已經坐在床沿阻止他動作，皺著小臉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算了，樊程看一眼漸漸關上的門，混小子，有的是機會收拾。
年小路坐下來，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探自己的，柔聲問：“還難受嗎？”
樊程突然有了興致要為難她，一挑眉冷冷地問：“原來你也會關心。”這句話說出來原本是為懲罰他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不是她，哪知這麽輕的一句話，身前的年小路眼眶突然紅了，他嚇了一跳，哪裏還有興致，跳起來急吼吼地問：“怎麽了，嗯？誰欺負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沒有人欺負我，是我擔心你了。”
樊程一下子就開心了，伸臂攬過小妻子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她頭上滿足地說：“嗯，我的小乖什麽時候這麽懂事了？不過，我喜歡。”
年小路偎在他懷裏少許晃神，她仍記得發現樊程高燒昏迷時的恐懼，那恐懼剩過她在樹林裏迷路一次次找不著出口，至於恐懼的更深層是什麽，她不明了，剛才走的幾兄弟找到他們時的警告還在耳邊：“年小路，你以為大哥做的蠢事都是為了誰？你要是不能好好對他，哥幾個幫你的忙讓他死心！”
樊程笑瞇瞇地指著餐盤上的碗問：“這是什麽？”年小路這才想起有這回事，端起來：“劉叔說你身子剛剛好，要吃些清淡的。”
他看著碗裏幾處不顯眼的黑色，戲謔地挑眉：“這好像不是劉叔的手藝。”年小路惱得小臉都紅了：“劉叔說家裏傭人出去采購了，他要去花園修剪我才自己做的，你要是不吃，我倒掉好了。”
這小祖宗平日被養得刁鉆的很，這次肯親自下廚哪有不賞臉的道理，樊大少很沒氣節地舔著臉：“吃吃吃！”心裏暗暗盤算著劉叔伺候了他大半輩子，該買的保險和該加的工資還有沒有可加的空間。
這碗粥其實看起來糟糕，吃起來算是好的，因為她所謂清淡，便是這飯裏不放丁點油鹽，自然吃不出好壞，好在香香糯糯，她又細心溫柔地餵著，一碗很快就見底了。
他們之間難得有這樣溫馨的相處，吃完飯年小路要拿碗下樓他都不許，很是貪戀她難得溫柔的樊程有一瞬間起了“不如就多病幾天”的念頭，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年小路起先推拒，被他一使力，倒在他身上，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樊程的身子就貼過來了。
樊程吻得很急切，脖頸上很快就多出幾處紅痕，手也不老實地伸進短裙熟練地將內-褲剝下來，粗礪的掌心覆上她的柔嫩，揉著。
“……不行，”年小路拒絕得聲音嬌嬌軟軟的沒有說服力，“你身體才剛好啊……”
樊程已經將她上衣扣子解開了，嫩嫩的兩只白兔就若隱若現地藏在白色蕾絲胸-罩裏，隨著她嬌-喘起伏，看得他口-幹-舌-燥，一把將內-衣扯下來，俯-身含-住一枚小珠，嘖嘖有聲地吮-吸起來。她還哼哼著要抗拒，下面已經被揉-濕-了，樊程脫了自己的睡衣，站起來要將內褲脫掉，年小路擡頭見他內-褲-裏鼓-鼓的一包，深知是他逞兇的壞東西，羞得別過了臉。
他已經赤-裸著身體俯下來，聲音仿若有魔力般誘惑著她：“——小乖，我來了。”擡起她一條腿，粗-昂欲-望深深-抵進去，年小路悶哼一聲，不得不隨著他略顯急切粗-暴的動作嬌-哼著動作起來。
門外突然傳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和劉叔急切的懇求：“——您暫時不方便進去，少爺他……”
高跟鞋停頓，清嚴的女聲響起：“我沒有資格，誰有資格？”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人覺得這個作者老是欲言又止？放心，好戲在後頭——啊！！狗血！！！)
chapter 10
“我陷入了矛盾：一方面，我相信自己對於對方的了解要超過其他任何人對他的了解。由此，我便自豪地向對方炫耀自己對他的了解，而另一方面，我又常常意識到對方不可捉摸，不可控制，不可探尋這一事實；我無法開啟對方追尋他的本源，並解開這個謎。”
——摘自《戀人絮語》
李絲絲的降臨造成不小的震動，傭人上下對威嚴貴婦李絲絲是敬重，身為她眼裏“不知好歹”壞媳婦的年下路卻心下忐忑，不管剛才她和樊程在床上做了什麽耗費精力的事，眼下樊程是真真正正躺在床上吧，是高燒39度半吧？想起婆婆錐子臉銅鈴眼，止不住地怵。
果然，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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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心慌起來，周白琳以為自己令她想起什麽不好的事，眼神示意樊程，幾個兄弟見狀，紛紛道了別離去。
樊程靠過來，將她抱在大腿上護著，她還是不講話，很郁郁的樣子，不由有些擔心，擡手撫了撫額，竟然都是冷汗，沈聲問：“怎麽了？”
年小路起先不肯說，吶吶地搖頭，樊程抱定他有心事的，不依不饒地問是不是工作上的事，還是在家裏悶得慌想去哪裏玩，她被問得累了，低嘆：“……是白琳，她好像懷孕了。”
樊程悄悄在心裏松了口氣，不是他擔心的事就好，他剛才遠遠好像聽見什麽車禍，接著她臉色就不好看了，原來是因為周白琳。心一寬，他笑嘻嘻地去蹭她臉頰開玩笑：“難不成是你幹的好事？”
年小路惱得在他手背上掐一把：“胡說！我是擔心祁銘森，他好像什麽事情都無所謂的樣子，我怕白琳受傷。還有，祁銘森好像還不知道這件事，萬一知道了，他又不要孩子，那該怎麽辦？”
樊程想了想，率先得出結論：“你覺得銘森不可靠。”
雖然不應該在丈夫面前責備其兄弟，但年小路自認有話便說，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樊程聞言，慢慢地伸出手掌罩住她的小腹，掌心的灼熱一點點熨帖著她，莫名地令她心慌害怕，好像某段似曾相識的記憶就要呼嘯而出，鎮得她一動不動。
半晌，他附在她耳邊啞聲問：“那你覺得我可靠嗎？”
年小路不知他所問為何，不由自主地點頭：“可靠的。”至少在她家破人亡時，給予她無微不至的照顧。
“那，”他一字一句地，年小路恍惚察覺裏面有小心翼翼的味道，“小乖你願不願意為我這個可靠的人生一個孩子？”
年小路被這個問題驚得大腦一片空白，樊程停在腹部上的手突然像要燒起來般，她斷斷續續地說：“我、你也知道我出了車禍身體一直不好的……”
“小乖，”他不容拒絕般打斷她：“你的身體早好了，只是我一直在等你做好心理準備。”見她回過頭呆楞楞地望著自己，顯然難以接受事實的樣子，面部軟下來，哄著她柔聲說：“再說，家裏都等你肚子裏的消息。”其實樊程不見得有多想要孩子，畢竟上一次的經歷……家裏人再殷切，他不同意也不行，可是回來後，一次次見到她為周衛年動容，甚至為了周衛年和自己爭吵，他了解年小路倔強又耳根子軟，周衛年若是哪天趁他不在對年小路吹什麽風，年小路這個小傻子很可能就棄他而去，於是，他突然迫切地想在兩人間建立起羈絆，讓她輕易不得離開。
原來這才是主要原因麽。年小路的心下一片荒涼，樊程孝順她是知道的，卻沒想到他平日如珠如寶地寵著自己，原來是只當她是個生孩子、傳宗接代的工具，可，能為他生孩子的女人千千萬，他為何偏偏選中她？
她慢慢地自他懷裏站起來，走到門邊，不由自主地：“為什麽……是我？”
“……什麽？”她的臉色好像又蒼白了一些，眼神恍惚的樣子，樊程不由有些緊張。
她咬了咬唇，說出令樊程恨不得掐死面前這個他愛到血液裏的女人的話：“能為你生孩子的女人千千萬，我不乖，又總是惹婆婆生氣，公公自進門也沒有對我笑過，這樣的媳婦生出來的孩子，他們會好好對待嗎？”
“砰”的一聲，樊程面前的玻璃茶幾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他站起來，雙手在身側捏成咯吱作響的拳，也只有這個蠢女人能令一向外人聞風喪膽的“商業殺手”失去理智，他克制住去掐死她的念頭，咬牙切齒地說：“年、小、路，你、沒、有、心！”大步沖上樓，關門的聲音震得樓下的人聽得都心惶。
樊程回到書房起先還是火光沖天的，他待她的好難道已經隱忍得絲毫看不出來麽？為了她放棄過事業，不顧家族的反對娶她進門，甚至不惜和一向寵他的母親臉紅，哪一點說出來從前他都要嘲笑這樣的人愚蠢，偏偏這樣的愚蠢她竟看不上眼！
後來母親李絲絲打電話來，一開口便問他何時回國，樊程是時還鬧心，便有些不耐煩：“還沒確定。”
電話這頭的李絲絲一楞，冷笑道：“是那個不知好歹的又闖了什麽禍了吧？”
“媽，你不要胡說！”聽見母親數落自己媳婦，樊程護短的心態又起，忘了自己前一秒還在生氣，接茬道。
“胡說？我在中國請的私家偵探剛剛傳了照片給我，一回國就和那個老相好眉來眼去摟摟抱抱，成何體統！要是讓你三叔那群人知道，可又有一堆借口來打壓你，到時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一定要把她掃地出門！”
“媽，在美國的時候你就天天找人監視小路，她這次回來我也是萬般同意的，普通人家誰能受得了你這樣的惡婆婆？小路不是動物園裏的梅花鹿，她也需要自由。”
“自由？你敢給她自由嗎？”李絲絲聲音尖銳，企圖令兒子迷途知返：“你要是敢給她自由，她還會回到你身邊不去找那個周衛年，你們的事我從此以後一件不管。”
這正是樊程最沒有把握的事，這樣被血淋淋地攤開來，他突然不知該怎麽辦，匆匆忙忙就要掛斷電話，李絲絲卻還不依不饒地追問他歸期，末了未得到準確答案，氣惱道：“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回國！”毫不客氣地掛了電話。
樊程苦笑著放下話筒，門上突然傳來問詢，是管家，波瀾不驚向他報告：“少爺，剛才和小姐通了電話，她說近兩天都不會回來，說是公司福利，員工要一同到思鳴山度假。”
樊程臉一寒，起身穿上外套，快步下樓追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你為什麽那麽急捏？因為那裏有會吃掉小白兔的大灰狼！）
chapter 8
“人們通過各種方式和途徑企圖沖淡、扼制、抹煞——簡單說吧——貶低愛情，這些我都聽進了，但我仍然不肯罷休。”——摘自《戀人絮語》
樊程怒氣沖沖上樓後，年小路更是待不下去，剛出來電話便響了，是肖主任，提醒她：“小年，今天是公司活動，人都到齊了，你怎麽還沒來？”頗有點討好的味道。也是，自從公司上下知道她和總裁是大學同學，看起來也“關系匪淺”後，什麽粗活重活全不讓她幹，成日做在辦公桌上發呆養泳圈，這也是周白琳今早懷疑她生過孩子的原因。
年小路此時正在氣頭上，退一步回家就要看某人臉色，索性道：“我正在打車，一會兒就到了，是在公司門口集合嗎？”
肖主任見到她，搓著手討好地湊上來，假裝為難地說：“小年同志，你來得晚了，只有前頭靠窗的位置——”伸手一指，“就將就將就吧。”年小路看過去，這麽一個普通的度假，總裁竟然也來了，而肖主任指的便是周衛年右手邊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還叫將就？周圍單身的女同事看她的目光好似萬箭穿心恨不得取而代之，周衛年也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像是挑釁，她一咬牙，在一眾意味深長的目光中硬著頭皮坐下來。
“我以為你不會來。”周衛年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會兒窗外，輕聲道。
年小路一怔，搖頭失笑：“這是公司的活動，我是新人，哪裏有拿架子的道理？”
周衛年目光微黯：“我以為……你會辭職。”
“目前為止——除非我犯了什麽錯誤不得不離職——或者又更好更適合我的工作選擇——我想我會在‘傾國傾城’待下去。”
那個人是小路的丈夫，又是這麽霸道，很難想象他會對自己這個舊情人放心。
他藏住暗喜，覆又將目光轉向窗外，望向窗外郁郁蔥蔥的樹林長嘆：“這麽多年了，思鳴山一點都沒變。”年小路順著他望出去，心上微動。
這次去的思鳴山，大學時年小路所在的系曾經組織活動去過一次，也是在這裏，她和周衛年正式確定了關系。
高中時因為學習，暗地裏有些小情愫兩人並沒有將關系明朗化，直到上了同一所大學，一切已經能夠變得順理成章，周衛年卻遲遲沒有做正面表態，她是女孩子自然不會主動，可眼看著相貌出色的周衛年手上越來越多的情書又煩不勝煩，正巧借著那一次爬山的機會，年小路鼓起勇氣要在當天將二人的關系大白於天下。
似是也想起那一次的美好記憶，周衛年輕笑道：“我還記得那次某個揚言要第一個登上山頂的人，最後竟然全程都在我背上度過。”
那一次年小路的計劃是首個登山，然後搖著小紅旗大聲說“周衛年我喜歡你”，周衛年一向疼她，這麽出位的表白他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繼而也會說“我也喜歡你”，哪知登山比賽還沒開始，年小路陪周白琳去上小號，遇上出來覓食的野狗，倉皇逃跑下竟然從一塊坡上滑下去扭傷了腳，周衛年匆忙趕過來就見她捂著腿哇哇大哭誰也不讓碰的委屈樣，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去醫院，而是：“我一定要登山！”
周衛年拗不過她，只能蹲下來任她爬上自己的背，爭取最快上山。
就算是一向體力好的周衛年在年小路這一病號的拖累下，也成功墊了底，計劃宣告失敗，年小路一直覺得還算能隱忍的腿傷突然就怎麽也忍不了了，剛啟程下山便“哇哇”大哭起來，周衛年被嚇得手足無措，千哄萬哄都不聽，他一急，恐嚇道：“年小路，你本來長得就不漂亮，哭起來更難看，快別嚇人了！”
年小路果然張圓嘴呆呆地停下來，半晌，又“哇”一聲哭出來，淚眼模糊地嚷道：“現在我摔斷了腿，以後可能是個瘸子了，你更不喜歡我了對不對？”
“哪知後來只是個小小的骨折，我就這麽被你騙了去。那時我還告訴你，就算你瘸了，我也會做你的雙腿，一輩子攙著你，到老。”周衛年含笑，目光溫柔地望著她。
年小路不敢與那片灼熱對視，艱難地地下了頭。
周衛年心一動，調整了位置像要靠過來的樣子，後座突然傳來尖叫聲，引得眾人紛紛回頭，只見采購部小黃舉著正往外冒血的食指淚眼汪汪，控訴與她同座的一名女生不該借那麽鋒利的小刀給她削水果。肖主任急忙起身問大家有沒有帶止血的膏藥或是膠布，年小路蹭地站起來，打開包包把自己剛買的雲南白藥貢獻出去。
重新坐下來後周衛年卻不再說話，年小路不自覺地等了一會兒，突然又覺得自己傻，既然不會回應他，那麽做這些莫須有的等待做什麽？樊程那裏鬧了一次又一次，她真的累了。
“傾國傾城”因為是新成立不久的公司，員工間共事時間不長，所以這一次活動意在培養團隊感情和默契，一行人到達山頂一塊平地後搭了帳篷生了火準備晚上的燒烤，無事可做後竟然有人提議玩老得掉牙的真心話大冒險游戲，於是篝火邊興致勃勃圍起一圈人。
不知這個游戲是不是跟周衛年有仇，抑或他的運氣實在差，一連轉了十次酒瓶子，有八次都停下來指向他，且轉瓶子的大多為女同事，一開始還正正經經地問些工作上的問題，後來大約是見眾人意興闌珊，各種私密的問題開始毫不客氣地砸向他。
“請問周總，您的初戀是幾歲？”剛才割破手指的小黃站起來，問了個八卦十足的問題。
“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是三歲，她是我的鄰居，我們十八歲那年在一起。”周衛年不鬧不怒，溫聲道。
“那麽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嗎？”小黃被他的答案大大鼓舞，激動地又問，周衛年卻笑說：“這是第二個問題，如果下一輪瓶子還是指向我，關於我的初戀，我願意詳盡地告訴大家。”不知是不是太敏感，年小路感覺他的目光似乎停在自己身上好一會兒。
沒想到頭兒那麽玩得開，人群中爆發出不小的掌聲，第十一輪游戲開始，瓶子由快轉慢，眼看就要指向周衛年，突然，不知是誰踢了一腳放酒瓶子的圓桌板，酒瓶子方向一轉，赫然指向年小路。
“哈哈！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采購部小黃眼底閃著輕蔑的光，興致勃勃地問。她想了想，選真心話，無非是問些初戀初吻的事，如果是大冒險，指不定要他她親肖主任一口，於是選了前者。
“請問——每天送你來上班的男人是你的丈夫，還是金主——”這個問題一出口，包括年小路在場的人都楞了，且不說當著眾人的面，問題本身也極具羞辱性，年小路並不覺得有樊程這樣的丈夫丟臉，只是他的身份太過招搖，說出來，以後再工作中願意和她坦誠相待的同事將少之又少。
周衛年不知何時和她旁邊的人換了位置坐到年小路身邊來，保護欲在一向看年小路“擺闊”不爽的一幹人等中更為明顯，果然麽，只有第三者才會對自己下手狠！
——“你們說的那個人，是我嗎？”正僵持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沈的嗓音，眾人循聲望過去，不遠處站著一名身材高大樣貌出色的男子，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裝襯得他隱約有種距離感，但望向某一處的眼神卻尤為熾熱。
年小路呆呆地站起來，樊程目光由始至終只停在年小路一個人身上，他伸出手：“小路，跟我回去——”
是知道他絕不會放心自己再出現在有周衛年的地方的，只是公司組織的活動，又是第一次參加，沒有提前退場的道理：“活動還沒有結束……”
樊程面色沈了沈，已經固執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就要往回走，周衛年伸出一只手臂阻擋，冷笑道：“樊程，難道小路表達的意思不夠明確？她說她不想跟你走！”
“你最好給我住嘴！”樊程目光染上厲色，圍觀眾人不禁一抖，這個男人天色散發的王者氣勢竟令人畏懼。“小路是我的妻子，輪不到你在這裏指手劃腳。”
從得知她竟然負氣跑來這個令周衛年有機可乘的聚會起，好不容易一路尋過來，竟然是少年戀人的定情地，遠遠見到周衛年親密地靠過去，年小路也不閃不躲，滔天醋海早將他淹沒，現下他又以什麽身份來阻擋自己把妻子帶回去？周衛年，我恨不得將你粉身碎骨！
年小路被樊程強拉著往前，樊程正被怒意籠罩，沒註意腳下的山路並不好走，他的動作使得年小路好幾次差點滑倒，周衛年遠遠看見，終於忍不住沖上來，拉住年小路的另一只手。
“衛年——”年小路一驚，不解地望著他。
“小路，這不像你。”一向溫和的面部染上惱怒：“我認識的年小路是嬌縱驕傲自信的，被人寵得無法無天，而不是必須依附一個男人生存，更何況這個男人所做的壞事，就算賠上他的命也不夠彌補——”
話未落音，樊程回身一拳-砸在他頰上，咬牙切齒道：“那我就告訴你什麽叫彌補！”周衛年這一拳吃得不及防已經有些惱怒，自然不會再吃虧，拭了拭唇邊的血，握拳沖上去與樊程廝打起來。
“啊……”
“天啊……”
兩人打得尤其兇猛，樊程的身手是自小為防止身世龐大被人綁架練出來的，周衛年從小學起便拜名師學了一身空手道，兩人一揮拳一擡腳幾乎都是致命，偏偏在中了對方的招後咬牙硬挺，各自招呼的左右勾拳都打出血來，慘不忍睹。
肖主任這樣見過場面的都被嚇得只知道呆看，還是采購部小黃想起要阻止二人，嚷嚷：“年小路，還不快勸他們別打了！”一回頭，剛才的位置哪裏還有年小路的影子，忙沖扭打的二人喊：“年小路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是為了文下那一個點擊，我也會寫下去，謝謝留下來的那個人。。
chapter 9
從戀愛一開始，從我第一次被愛情“陶醉”起，悲哀就沒有中止過。最好有人能告訴我：“別再焦灼不安了——你已經失去他（她）了。”——摘自《戀人絮語》
年小路起先只想逃離爭吵，再停下來卻發現自己迷了路，手機屏幕才剛摁亮就提示電量過低自動關機。
思鳴山深處是尚未開發的密林，是以水汽濃厚，各種蚊蟲絡繹不絕，她站了一會兒身上幾處便起了大包，索性起身往回走，然而走了一大圈卻發現自己仍在原地打轉，累得她倚著一棵樹蹲下來，腦袋昏昏沈沈，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再醒來時天下起了雨，周遭早已暗下來，目所能及盡是直入雲霄的大樹，突然，遠處山谷不斷傳來長嚎，年小路心一抖，拔腿就跑。
不知跑了多遠，那陣嚎叫似乎存心跟她作對似的，不遠反近，年小路停下來細細聽了會兒，隱約有正在穿越草叢的腳步聲，以為是深山裏的野物嗅覺靈敏追過來，再要奮力逃開卻失了重心，腳下一滑。
“啊……”
“……”
預想的疼痛沒有傳來，一雙手臂緊緊扣在她腰上，成功制止住她前傾的身體。年小路腦海此時閃過各種碎-屍無頭慘案的新聞，尖叫一聲，轉過身小瘋子一樣對身後的人又抓又撓，身前的人悶哼一聲，沈聲道：“年小路，你鬧夠沒有？”
她慢慢睜開眼睛，那個將她禁錮著的男人竟是樊程，嚇得一把推開他，不掛不顧地向前跑去。
“年小路，站住！”
那抹纖細的身影定住，卻沒有轉過身來，樊程本就帶著一股無名火來的，當即沖上前要把她抓回自己身邊，不料年小路聽見動靜又要逃，氣得他風度全無，對著她背影大聲道：“你要是敢再走一步，我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像上次那樣毀了周衛年。”
這個威脅果然有效，年小路緩緩地轉過身來，目光裏除了惶然還有受傷。上一次，便是三年前，那時年小路剛剛成為無父無母愛而不得的可憐蟲，被樊程強娶後帶到人生地不熟的美國面對他嚴苛的父母和身後龐大的家族，盡管在眾多責備和衣食住行上樊程並沒有令她受過多的委屈，她還是瘋狂地想念美國之前的一切，甚至是想念周衛年。直到那天她在網上看到關於加拿大楓葉糖漿節的新聞，那是她和周衛年年少時約定的“結婚前必去十大節日”之一，趁著樊程出差悄悄訂了機票連夜飛過去，在感受完節日之後卻發現自己迷了路，錢包也丟了蹤影，她在陌生的街道上從白天走到黑夜，堪堪暈倒在路邊時，他也像這樣出現，一聲不吭將她帶離傷心地。不久以後一封匿名郵件發到她郵箱裏，標題是“牛津大學亞裔學子因論文抄襲被開除學籍”，她發著抖點開郵件，照片上赫然是周衛年。
“你以為逃避能解決問題？”樊程站在那裏，目光暗沈，一字一句如剜在心口上。
年小路不敢看他眼睛，低著頭承受他不斷靠近自己的壓迫感，樊程在她跟前站定，只聽她輕聲說：“你想怎麽樣……”
她委屈的樣子在一向在她面前善妒的樊程看來就是在護著舊情人，怒火已經不隱藏，冷哼：“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身敗名裂，夠不夠？”
“你無理取鬧！”
“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他大聲地打斷她，眉目滿是風雨，“現在被人把真心踩在腳底下踐踏的人是我，不是周衛年。”強取豪奪，代孕工具，我在你眼裏竟有那麽不堪麽？
他面上的驚痛不知怎麽令到她心默默抽疼起來，一下子牽動她剛才找路時不小心扭到的腰傷，疼得她不由自主蹲下來。樊程的角度看過去，只見她好久沒有動靜覆在膝蓋前，以為她委屈得哭了，不放心地走過去硬是將她扯起來，卻見她皺著眉滿臉蒼白不耐的樣子，面上僵住，轉身就要走。
“——樊程，你去哪裏？”
他背對著她，背脊僵硬雙拳緊握：“既然你不想見到我……”
“我沒有——”年小路咬唇忍著身體突然來襲的疼痛，深吸了口氣憋出話語：“我扭傷了。”
樊程一楞，原先還帶著恐懼和怒意來找她，卻輕易被她的痛苦融化了，以為她哪裏磕著碰著，心急地上下打量，嘴裏連聲道：“哪裏不舒服，嗯？是這裏嗎？”撫了撫她頸項，“還是這裏？”又捏捏她手臂，待見她手臂掐著腰，目光一黯，怒意代替了心疼，低斥：“該死，你什麽時候能讓我省點兒心？”
年小路吸了吸鼻子，嘟著嘴啞聲說：“又不是我的錯……”被樊程淩厲的目光一瞥，吶吶地不敢說話了。
樊程丟下眾人跑出來時身上沒有帶任何通訊工具，現在只祈求祁銘森他們幾個在山腳下候著的能機靈點察覺不對勁，早點將自己和年小路送下山，這鬼氣森森又令人窩火的地方他實在待不下去了。
他蹲下-身子：“上來。”年小路楞了楞，搖頭：“你……身上有傷。”其實他剛出現時她便註意到了，他嘴角烏青，白襯衫幾處都被扯破了洞，上面還隱隱帶著血跡，不似他一貫奢侈的氣質，且他蹲下來的動作也略顯僵硬，若背上她這個包袱會耽誤下山的最好時機。
回答她的，是樊程起身不管不顧地將她攔腰抱起，年小路不及防嚇得尖叫一聲，待反應過來這個動作比背著自己還要費力，只得妥協道：“好、好，你背著我。”
越往前走，樹木似乎更加茂密，完全沒有逃出生天的跡象，年小路趴在樊程的背上，卻絲毫不覺得害怕，這個男人總能讓她狼狽，也能帶她走出狼狽。
她想了想，輕聲說：“樊程，對不起。”
身前的人腳步一頓，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年小路，你以為從前到現在，我費這麽大心思是為了什麽？”年小路的心仿佛被人緊緊揪著，隱隱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卻不肯輕易相信，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咄咄逼人的樣子，微俯身進倚著他寬厚的背，趕走心底的慌亂。
好在樊程在天完全暗下來之前成功找到一處避雨的山洞，他小心將年小路背進去放在石板上，下一秒竟站起來三兩下要撕掉年小路濕噠噠的衣服，嚇得她環抱住自己驚恐地望著他。這人的惡趣味她是領教過的，交-歡的地點曾是陽臺、沙發背、洗漱臺，甚至是雜物間……想到這裏，她尷尬地別過臉。
樊程自是知道她在想些什麽限制級的東西，卻不拆穿，態度強硬地把她衣服脫下來，掏出一只不知什麽時候裝在口袋裏的保鮮膜將她裹住，又脫了自己身上正穿的白襯衫將她罩住，才把她抱在懷裏依著石壁，累極地說：“睡吧，等天亮了再回去。”
年小路起先還有些不自在，但看樊程皺眉靠著石壁睡得暈過去的樣子，並無心理會她，索性大大方方又靠上他這副人肉墊子。
下半夜年小路被一記驚雷嚇醒，回頭看身後的樊程依舊保持睡著時的動作，只是他明明上半身裸著，額頭卻大滴大滴的冒著汗，她猶豫了一下，擡手撫上他的額。
……
“你是不知道小嫂子當時，臉都綠了，大哥你身子又沈，她一個人抱不動你，趴在你身上哭得那個梨花帶雨啊……”說罷，唐欽煜還做了個欲哭的表情，逗笑了幾個前來探望的兄弟。
樊程面上雖乍一眼看去仍是蒼白酷寒，不過眼角眉梢早因想到那個小女子的反應軟化下來，輕咳了聲問：“她呢？”從昨晚高燒昏迷至今渾渾噩噩，不過仍有印象的是在他躺上自家臥室這張床之前，有雙冰涼柔軟的手一直護著他額頭。
唐欽煜還被問得楞楞的，祁銘森和宋新宇已經站起來了，“虧得我們不眠不休找了一晚上，人家睜眼的第一句話要的竟然是女人呀餵。”連一向不怎麽插-入他們打鬧的宋新宇都皺眉搖頭說：“紅顏禍水，重色輕友。”
年小路正端著餐盤推門進來，聽到這句話一楞，咬唇愧疚地低下頭，悶不吭聲地將東西端去床頭，路過準備打道回府的三兄弟意外地將腦袋低得快進碗裏。那三人竟然態度一致，未像往日親切地叫她小嫂子。
樊程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來，堪堪要起身喚住三人，年小路已經坐在床沿阻止他動作，皺著小臉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算了，樊程看一眼漸漸關上的門，混小子，有的是機會收拾。
年小路坐下來，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探自己的，柔聲問：“還難受嗎？”
樊程突然有了興致要為難她，一挑眉冷冷地問：“原來你也會關心。”這句話說出來原本是為懲罰他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不是她，哪知這麽輕的一句話，身前的年小路眼眶突然紅了，他嚇了一跳，哪裏還有興致，跳起來急吼吼地問：“怎麽了，嗯？誰欺負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沒有人欺負我，是我擔心你了。”
樊程一下子就開心了，伸臂攬過小妻子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她頭上滿足地說：“嗯，我的小乖什麽時候這麽懂事了？不過，我喜歡。”
年小路偎在他懷裏少許晃神，她仍記得發現樊程高燒昏迷時的恐懼，那恐懼剩過她在樹林裏迷路一次次找不著出口，至於恐懼的更深層是什麽，她不明了，剛才走的幾兄弟找到他們時的警告還在耳邊：“年小路，你以為大哥做的蠢事都是為了誰？你要是不能好好對他，哥幾個幫你的忙讓他死心！”
樊程笑瞇瞇地指著餐盤上的碗問：“這是什麽？”年小路這才想起有這回事，端起來：“劉叔說你身子剛剛好，要吃些清淡的。”
他看著碗裏幾處不顯眼的黑色，戲謔地挑眉：“這好像不是劉叔的手藝。”年小路惱得小臉都紅了：“劉叔說家裏傭人出去采購了，他要去花園修剪我才自己做的，你要是不吃，我倒掉好了。”
這小祖宗平日被養得刁鉆的很，這次肯親自下廚哪有不賞臉的道理，樊大少很沒氣節地舔著臉：“吃吃吃！”心裏暗暗盤算著劉叔伺候了他大半輩子，該買的保險和該加的工資還有沒有可加的空間。
這碗粥其實看起來糟糕，吃起來算是好的，因為她所謂清淡，便是這飯裏不放丁點油鹽，自然吃不出好壞，好在香香糯糯，她又細心溫柔地餵著，一碗很快就見底了。
他們之間難得有這樣溫馨的相處，吃完飯年小路要拿碗下樓他都不許，很是貪戀她難得溫柔的樊程有一瞬間起了“不如就多病幾天”的念頭，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年小路起先推拒，被他一使力，倒在他身上，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樊程的身子就貼過來了。
樊程吻得很急切，脖頸上很快就多出幾處紅痕，手也不老實地伸進短裙熟練地將內-褲剝下來，粗礪的掌心覆上她的柔嫩，揉著。
“……不行，”年小路拒絕得聲音嬌嬌軟軟的沒有說服力，“你身體才剛好啊……”
樊程已經將她上衣扣子解開了，嫩嫩的兩只白兔就若隱若現地藏在白色蕾絲胸-罩裏，隨著她嬌-喘起伏，看得他口-幹-舌-燥，一把將內-衣扯下來，俯-身含-住一枚小珠，嘖嘖有聲地吮-吸起來。她還哼哼著要抗拒，下面已經被揉-濕-了，樊程脫了自己的睡衣，站起來要將內褲脫掉，年小路擡頭見他內-褲-裏鼓-鼓的一包，深知是他逞兇的壞東西，羞得別過了臉。
他已經赤-裸著身體俯下來，聲音仿若有魔力般誘惑著她：“——小乖，我來了。”擡起她一條腿，粗-昂欲-望深深-抵進去，年小路悶哼一聲，不得不隨著他略顯急切粗-暴的動作嬌-哼著動作起來。
門外突然傳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和劉叔急切的懇求：“——您暫時不方便進去，少爺他……”
高跟鞋停頓，清嚴的女聲響起：“我沒有資格，誰有資格？”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人覺得這個作者老是欲言又止？放心，好戲在後頭——啊！！狗血！！！)
chapter 10
“我陷入了矛盾：一方面，我相信自己對於對方的了解要超過其他任何人對他的了解。由此，我便自豪地向對方炫耀自己對他的了解，而另一方面，我又常常意識到對方不可捉摸，不可控制，不可探尋這一事實；我無法開啟對方追尋他的本源，並解開這個謎。”
——摘自《戀人絮語》
李絲絲的降臨造成不小的震動，傭人上下對威嚴貴婦李絲絲是敬重，身為她眼裏“不知好歹”壞媳婦的年下路卻心下忐忑，不管剛才她和樊程在床上做了什麽耗費精力的事，眼下樊程是真真正正躺在床上吧，是高燒39度半吧？想起婆婆錐子臉銅鈴眼，止不住地怵。
果然，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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