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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絲見二人進來，先是心疼兒子一身傷，隨即轉過身冷臉對年小路道：“年小路，想當我樊家媳婦的大有人在，你要是照顧不好他，換別人來！”
樊程卻看不得她受這樣的氣的，伸手想把她扯懷裏，被她瞪了一眼，不甘不願地收回手，沈著臉對自家母親道：“媽，胡說什麽呢？”
年小路低頭咬唇，隱約是故人眉目，看得李絲絲又是一陣火起，當著兒子的面卻不得不忍著，話鋒一轉：“你們決定什麽時候回紐約。”
年小路聞言，悄悄又掐了樊程一下，他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頓了頓，說：“公司目前在國內發展不錯，過幾天要在城內辦上市慶功宴，再說紐約有喬克看著，我想暫時沒有回去的必要。”
“也是。”樊程正詫異她怎麽那麽好說話，李絲絲果然又道：“這邊剛起步肯定不容易。這樣，找個人來幫你我也放心。”樊程想說有那幾個兄弟就好，李絲絲卻率先說：“任苓兒。”
原本心不在焉逗年小路的動作頓住，下意識就要反對，李絲絲已經站起來，邊上樓邊不由拒絕道：“苓兒後天的飛機，你讓老劉提前把房間收拾好，可別怠慢了，她是媽媽的貴客。”
任苓兒，年小路慢慢咀嚼這個名字，隱約覺得在哪裏聽過，靈光一閃，突然記起某次樊程洗澡，她替樊程接電話時，對方聽到是女聲時沈默了好一陣，才對她說：“我是任苓兒，麻煩幫我找樊程。”
李絲絲上樓休息，年小路看時間差不多要去上班的，一回頭看他撫額倚在沙發裏像是思考又很是疲倦的樣子，上前探了探溫度，樊程反應過來，孩子一樣抱住她，腦袋在她胸前蹭來蹭去，嗡聲說：“好難受。”
她的臉噌地紅了，他們雖然同床三年，年小路卻還是不習慣他這樣說來就來的，尤其床上那些，還有平日裏動不動就說讓人耳熱的話……
“哧。”樊程突然笑了，去掐她嫩紅的臉頰，目光灼灼的，嘴裏不饒人：“大白天的想什麽呢？我說的是腦袋疼，可沒有說那裏……”被年小路惱怒地捂住嘴，他還不消停，張嘴咬上她掌心。
“臟死了！”年小路惱得將口水全蹭他衣服上，樊程被逗得哈哈大笑，聲音透過胸腔震動傳出來，樂得嘴去親親點點她臉上，頸窩嫩嫩的皮膚，手又不老實地要鉆進去。年小路急忙掙脫他跳起來去拿桌上的包包。
“要去哪兒？”他皺著眉很不高興的樣子，好不容易逮著生病的機會能多黏著她一會兒，輕易不肯放開的。
“我、我去上班呀。”年小路絞著包袋，頭皮發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果然不屑地冷哼一聲，剛才的旖旎被凍住，“你就那麽迫不及待想見那個王八蛋？”
“我沒有……”
“那正巧，辭了吧，那工作不做也沒關系。”他淡淡的，看起來像主宰者，一只手卻悄悄被過去握成拳。見年小路睜著大眼呆呆地望著自己，伸手將她扯回自己懷裏，“啵”一口，“怎麽，不高興了？乖，實在想工作就來我公司，嗯？在我辦公室裏給你安排張桌子，除了我沒人能欺負你。”
那不是還被欺負？
她搖搖頭，累了，這麽多次吵架起因都是周衛年，說到底，這兩個男人一個希望她重溫舊夢，另一個要她的永遠，她猶豫不決或偏左就會鬧翻天的。
“算了，那工作也沒意思。”樊程這才暗暗高興，先斬後奏果然是好辦法，正要松口氣，年小路很乖地靠過來，少見地對他撒嬌，附在他耳邊悄聲說：“我搬去和白琳住幾天好不好？”
他眉一挑，“媽媽有這麽可怕？”見年小路緊張得東張西望的樣子，想了想，做了讓步：“你別去，讓她過來，有外人在，媽媽不會讓你難堪的。”不是他不放心，只是沒有她的夜晚太難熬。
他們都認為李絲絲只在國內待幾天就回紐約。
她皺著小臉思考半天，終於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地去給周白琳打電話。
*****
周白琳聽說年小路的惡婆婆來了，起先不願意，年小路祈求了半天又拿姐妹情深來威脅，總算在當天下午，她不情不願地拖著行李箱過來了。
她緊張兮兮的：“老巫婆在哪？”年小路像大多數媳婦，在婆婆這裏受了氣會打電話告訴好友，有一次年小路告訴周白琳自己剛嫁過去時，李絲絲趁著樊程出差總是整夜不讓她睡，跪在宗祠前燒香祈福，氣得周白琳差點定了第二天的機票飛過來和老巫婆決鬥，被她勸退了。
年小路比了個休息的動作，吩咐傭人把行李搬到客房，收拾完畢後關上門，兩人在房間裏大聲地笑，聊天，玩的正high，門上突然傳來輕敲聲，兩人對視一眼，年小路輕“噓”了聲，跑去開門，劉叔鞠了個躬，道：“夫人說要準備晚會的禮服，讓您也一塊兒過去。”
快到目的地時，周白琳拍了拍還在沈思的年小路，握拳鼓勵道：“放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要是敢為難你，我、我……”
“你怎麽樣？”年小路好笑地望著她。
她冥想了一會兒，跳起來舉起手機：“我打求助電話！”逗得年小路哈哈大笑，一顆心總算不那麽沈重了。
年小路和周白琳推門進去時，李絲絲正接過服務員遞上來的寶藍色曳地長裙，見到她，竟少見的滿面笑容迎上來：“來了？快試試裙子。”
進試衣間時周白琳吐著舌頭說：“她看起來不太像難纏的樣子呀……”
年小路輕嘆了嘆：“但願是吧。”不是她不樂觀，只是李絲絲前科累累……剛脫下衣服，小腹突然傳來一陣急痛，忍了一會兒，咬牙問一旁舉著裙子比劃的周白琳：“你有沒有帶那個？”
周白琳剛要回答，門上傳來李絲絲清冷的問詢：“換好了嗎？”年小路怕稍有差池又落得一陣數落，忙三兩下將裙子接過來套上，嘴裏應著：“好了，好了。”推門出去。
李絲絲已經站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見到她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將她由頭到尾打量一番，指著年小路對一旁的服務員道：“腰的位置再縮小兩個尺碼，胸部需要再放大半個尺碼。”
果然不是那麽簡單的，年小路忍著下腹的疼痛，想到。怎麽，樊程不在，她終於露出真面目了麽？
見年小路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麽還不把衣服換下來呢？做人要懂得分寸，不適合自己的東西想方設法霸著，到頭來傷的只是自己。”
周白琳仍傻傻的，指著年小路說：“阿姨，這條裙子小路穿著不是剛剛好麽？怎麽還要換尺碼呢？”
李絲絲好似這時才發現她的存在，進門前的笑容像翻了頁的書：“劉管家沒告訴你，我只是讓你出來試試尺碼，這條裙子是送給苓兒的，慶功宴當天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頓了頓，“她的身份。”
年小路只覺得周身一陣陣發冷，所有感覺都湧向下腹，翻滾，絞痛著，李絲絲的話如一陣風從耳邊飄過，激不起她絲毫情緒。周白琳卻這時才看出這個女人的不善，氣得上前一步就要罵人，被年小路伸手擋住，暗暗示意她不要。周白琳看了眼趾高氣昂的李絲絲，又看了眼面色蒼白的年小路，不甘地一跺腳，沖進衛生間。
樊程的車不到五分鐘便停在門口，他醒來後聽說母親約年小路去試衣服就覺得不放心，索性獨自開車出來在這附近候著，果然不久就接到周白琳的電話。
李絲絲見到他，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笑瞇瞇地指著年小路身上的裙子問：“樊程，你看這條裙子怎麽樣？”
樊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由得看呆了，年小路身著款式簡潔的寶藍色單肩長裙清清冷冷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身後落地窗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柔和清晰，肌若凝雪，不爭不奪，這個小女孩比起初識身上已經多了讓他欲罷不能魅惑。
“這條裙子是給苓兒的，很符合她的氣質，慶功宴那天我希望牽著她的手，讓她有個驚艷又不失謙和的開場。”
年小路已經轉身要將衣服脫下來，樊程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對李絲絲道：“我覺得更適合小路。”年小路要掙脫，他低斥了句“別鬧！”接著對母親說：“任苓兒的推薦人是你，自然由您帶她會見賓客。”
周白琳不知什麽時候跑出來的，附和道：“是啊是啊，小路穿著看起來可成熟了不少。”
“不行！”
“媽！”
“……我不喜歡寶藍色。”年小路轉身，淡淡地說，在場三人一怔，樊程反應過來沖過去敲試衣間的門，年小路換了來時的衣服才出來，把衣服遞給他，眼睛裏波瀾不驚，那樣子——樊程想起自己當初求愛不成，年小路昂著小臉固執地對他說“誰稀罕你的臭錢”那個隨時便可棄他而去樣子，不由得沈下臉來。
“不許鬧，拿著！”
他不知道自己沈著臉的樣子尤為嚇人，年小路本就委屈，加上身子不適，能逼自己不哭不罵人已是最大讓步了，他還這樣吼她，當下小臉也一繃，拽著包包便沖出去。
“你看，我哪裏說錯了她？”李絲絲氣得直跺腳，指著年小路離去的背影風度全無地大叫道：“你有本事走了別回來……樊程，你……”樊程已經拿起車鑰匙追了出去。
年小路出來時，太陽剛剛下山，柔柔的光線映得她渾身發冷，只想快快逃離這個地方。
驅車到藥店買了生理用品和暫時止痛的藥服下，身體倦得很，想起那對母子，索性往相反的方向開車。
車子在“傾國傾城”門口停下時，她不由得苦笑，正要調轉車頭，後面突然跟上來一輛黑色奧迪，年小路停下動作等對方停好車才啟動，那輛車子尋了她旁邊的空隙開進來，不經意地別過頭，對方車窗緩緩降下來，車窗裏正是她自小熟悉萬分的一張臉。待他轉過來面對自己的方向時，不足一米的距離，他嘴角上、顴骨上青黑的傷口，嚇得她慌忙地將開了一半的防風玻璃按上。
好在並沒有引起周衛年的註意，年小路陷在椅背裏慢慢撫平心緒後，再擡頭，正面對著“傾國傾城”正門方向，周衛年臂彎裏圈著一名長卷發女子，兩人一起消失在旋轉門後。
突然就覺得自己好笑，說好了不再猶豫不決，現在心疼又是為了什麽？
亦是此刻，一輛距她不遠停了將近十分鐘的騷包紅色法拉利正逐漸駛離，開車的正事新紐市商界新貴唐欽煜，他偷偷瞄了一眼十分鐘前讓他前來接駕的老大，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色黑得能滴出墨汁來，嚇得他縮了縮脖子，乖乖註意前方路況。
作者有話要說： 矮油(╯3╰)(╯3╰)(╯3╰)(╯3╰)看在這章分量很足的份上，冒個泡嘛親~~~~~
chapter 11
“我的目光像死者的目光那樣，不能改變；不論什麽戲劇性的表演，哪怕是那種吃力不討好的表演都沒法引起我發笑的興致。”
——摘自《戀人絮語》
年小路忍著身體的不適在街上亂逛一通，特意等到天都黑透了才開車回去，哪知客廳裏燈火通明的，餐桌上擺放著四菜一湯，旁邊坐著那對母子，顯然已經等她很久了。
她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就要逃離這樣的場合，李絲絲卻不給她機會，冷嘲熱諷道：“還知道回來，你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我……”
樊程正一瞬不瞬地將她看著，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是因為她今天下午任性，所以生氣了嗎？可她不過是照李絲絲的意思做，不該她的東西放手，僅此而已。
半晌，他終於放過她，沈聲說：“坐下來吃飯。”
餐桌上靜得只有碗筷碰撞和李絲絲不時招呼樊程吃菜的聲音，年小路來這個的時候肚子總是疼，加上在外吹了一天的風，早過了身體承受極限，只想快快解決眼前這碗飯，洗漱後大睡一場。
一雙筷子伸進她碗裏，是樊程，又酸又辣的水煮魚是她平日的最愛，經期吃多了卻會水腫，她頓了頓，沒有拒絕，只任它躺在一邊的米飯上。
樊程見她仍自顧吃著米飯，那塊水煮魚很久都未曾移動過，微瞇了瞇眼，握著筷子的手一緊，又夾了口青菜送過去，年小路卻仍兀自扒拉著碗裏所剩不多的米飯，絲毫沒有要賞臉的跡象。
這下他終於感覺不對勁了，下午的情景閃過腦海，雖然她並沒有下車，卻足夠不久前明明答應他辭職，變相即是和周衛年劃清界限的這一承諾宣告無效，雖然無理取鬧，但對周衛年永無止境的醋意卻不是輕易便能消失的。
有一度他恨透了周衛年這個名字，衛年，是保護年小路的意思嗎？可年小路難過絕望的時候，他周衛年又在哪裏？
年小路終於吃完了碗裏的米飯，站起來打過招呼就要上樓，樊程卻指著碗裏剩下的魚和青菜說：“你還沒吃完。”
下腹不時尖銳的刺痛早逼得她耐性盡失，一旁的李絲絲又是一副準備大做文章的樣子，索性道：“我今天沒有胃口，想休息了。”
“吃。”樊程突然就和她杠上了，年小路望著他由始自終木著的臉在心底苦笑，無論何時總想著折磨她是麽？怒得端起碗將水煮魚和菜吃得一幹二凈，細小的魚刺卡在喉嚨裏，她猛咳了幾下，直咳出了眼淚，將不適咽下去，將碗“砰”地放在桌子上，噔噔噔上了樓。
李絲絲氣得臉都綠了，一拍桌子怒道：“成何體統！”
樊程死死盯著洗白瓷碗，忽地一擡手，地上多出了幾塊玻璃碎片，李絲絲嚇得尖叫一聲，忙喚傭人打電話叫家庭醫生過來，被他擺手拒絕。
“可是……”李絲絲擔憂地望著他正汩汩流血的手。
“媽。”樊程很是疲倦，“你早點休息，我……”
“樊程！”李絲絲雖對媳婦刻薄，對唯一的兒子卻是極溺愛的，此刻氣得淚都流下來，把責任全推到年小路身上：“那個不知好歹的玩意兒有什麽好？你為她做了那麽多，她除了像吸血蟲那樣依附你，不斷給你找麻煩，還替你做過哪件好事？配得起你的女人那麽多，我不信沒了她你會活不下去！
“您說得對。”樊程望著難得柔和下來的母親，目光裏少許的柔情、甘願和堅定：“沒有她我不會活不下去，但一定活不好。”
他早在三年前拾到她的夜晚就把心交出去了。
*****
處理完傷口回到臥室時，年小路窩在枕頭裏睡著了，身子蜷縮著，孩子一樣的緊緊抱著被角。
樊程在床沿坐下來，臺燈柔和的光線打在她臉上，透著一股不自知的沈靜美麗，雖然她時常氣得他恨不得掐死她，卻……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吻了吻，低嘆：“年小路，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麽法，嗯？”年小路無意識地嚶嚀一聲，皺了皺眉翻身背對他，沈沈睡去。
拿了換洗的浴袍去浴室沖洗，收納架上的黑色熟料帶引起他的註意，他停下接水的動作順手將袋子拿過來打開。
顧不得沖洗跑出來，樊程去拍年小路的臉：“小乖，小乖？醒醒。”
年小路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看不清人影，又要昏睡過去，樊程急了，年小路有過幾次月事，人好好躺床上，卻是疼暈過去的，想來今天下午就見她一直捂著肚子，還有晚飯的時候他夾的那些菜她都沒動……
“小乖，睜開眼看看我，嗯？還好嗎？怎麽疼都不知道說的？”
年小路翻來覆去好不容易才睡著的，這會兒吵醒她的人還是剛剛才沖她發脾氣的男人，惱他連休息也不放過自己，氣得擡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樊程心裏著急，想把她抱起來在懷裏護著，這一大動作卻正巧牽動年小路身上的痛處，她終於“嗚嗚嗚”哭起來。
樊程心疼得連連吻她滾落的淚，一下下去親她眼皮，嘴唇安慰她，年小路趕蒼蠅一般帶著嘶啞地哭腔喊：“你走開，走開啊……”
樊程抱著她的手僵住，再看她的眼神裏已經換成深沈的痛。
……
掛了電話，臥室瞬時沈默下來，樊程看著年小路恬靜的臉，眼前的景象忽遠忽近，太陽穴隱隱作痛，這種感覺他已是萬分熟悉，過去千萬個夜晚在她身邊醒來，越看她越有想將她生吞入腹，由身到心據為己有。
小乖，到底要怎麽樣，你才會真正把我放在心上？
唐欽煜來的時候就見樊程癡癡地望著床上的人兒，那目光重得他心也一緊，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起三年前年小路出了車禍大哥不眠不休地陪著，小女人醒來後鬧著回國時大哥被氣得發病，把自己和那個小女人關起來沒休沒止地做，看眼下大哥的樣子，他擔心再這麽鬧下去，大哥病發的話……
正要上前，樊程聽見動靜：“來了？”醫生背著藥箱去診治，唐欽煜趕走那陣來的莫名其妙的感覺，笑嘻嘻道：“大哥，”唐欽煜指著床上可憐兮兮躺著的女人，抓抓腦袋嘿嘿地說：“你悠著點嘛，三番兩次因為這種事找醫生，人家小姑娘很丟臉的。”
果然，淩厲的殺意掃過來，唐欽煜嚇得捂緊自己的嘴巴，誒，英雄難過美人關，說的就是大哥這樣的吧？
醫生站起來說：“年小姐體質偏寒，最好是用中藥好好調理，經期前一周按三餐服用慢慢就能改善。”
替樊程送走醫生後，唐欽煜折回來就見樊程背著手立在窗前，背影甚是蕭瑟，他上前試探地喚：
“哥？”
“欽煜。”他輕嘆，“你覺得大哥做錯了嗎？看著小路這麽多不甘不願的樣子，尤其回國後，見到周衛年。”
也只有這時候，在外一向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樊程才變得更像一個正常的男人，會為兒女私情痛苦難過，唐欽煜不知怎麽，心裏突然就熱乎乎的，他想了想，提議道：“會不會……是你們真正只有彼此的時間太少了？”見樊程回過頭來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得靠不靠譜，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你想想看，小路剛去美國就病了大半年，剛醒你就為了公司四處跑，家裏阿姨也為難她，現在好不容易回國了，又冒出來周衛年，我覺得，你們之間少了互相整理感情的時間……”
意外的是大哥竟然沒有生氣，唐欽煜受了極大的鼓勵，暗暗讚美自己聰明無敵，“……所以我建議你和小路應該來個二度蜜月。”
如果說之前的“整理感情”句句在理的話，那“二度蜜月”簡直是胡言亂語，正要反駁，唐欽煜膽子早養肥了，一句話堵得曾在國際辯論賽上拿到最佳辯手的樊程啞口無言：“不然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他確實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只能按著眼前這個幾兄弟中最不靠譜的兄弟提的建議來挽救了：“怎麽做？”
……
年小路再睜開眼，已是在萬水千山的南方濱海小城陌生酒店裏。
樊程起先一直坐在沙發上默默背誦某不靠譜兄弟總結的“感動女人十大方法”，見她醒來，忙靠過去撫了撫她額頭擔憂地問：“好點兒了嗎？”
年小路好一會兒才轉動眼珠，嘶啞地說：“……我們這是在哪裏？”樊程暗自覺得——不好意思，當初與年小路最終能在一起，靠的是追在她身後悶不吭聲的死纏爛打借機而上，想到如今要做那些浪漫的小事情，會不會嚇壞她？只怕不得其法。
好在年小路沒發現他悄悄紅了的耳根，道：“我們在S市，過來旅游。”
S市是近年來崛起的以熱帶風情為主打的旅游城市，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國的游客，她雖好奇樊程怎麽突然有閑心帶她來度假，不過剛剛辭了工作，閑著也是閑著，她的經期只有一天，也樂得出來散心。
樊程細細觀察了一會兒，見她似乎對醒來前倆人在飯廳裏較勁的事沒有印象，不由暗喜，咳了咳，“我們去海邊走走。”
剛打開門，一陣玫瑰花的香味伴隨著紅色花瓣鋪面而來，長廊上站著兩排提著花籃的女傭，見到她紛紛將另一只手上的玫瑰送過來，不一會兒年小路的手上就抱了滿滿一大捧。
正疑惑今天是不是情人節，身後突然傳來低沈的問詢：“喜歡嗎？”那目光閃爍得竟像考了滿分渴望得到大人表揚的孩子，這才知道是他的傑作，只得點了點頭。樊程受了極大的鼓勵，大男子主義感爆棚，想到一會兒的重頭戲，以及期待中她的反應，不由上前牽起她小手加快腳步前進。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在年小路踏出酒店門後一點點偏離預訂軌道……
起先在去沙灘的路上，不斷有人上前送年小路心形巧克力，面帶喜悅地祝她新婚快樂永遠幸福之類的，不一會兒年小路的臂彎就滿了，她皺著小臉望著巧克力發愁：“這是什麽意思？”
“你聽到了，他們祝你新婚快樂。”樊程出門前了一件白色背心和卡其色中褲，清爽又平易近人，笑瞇瞇回答的樣子像個大學生。
“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結婚三年了，收這些禮物不太合適。”
聞言，戀愛經驗為零的某老大也跟著皺起臉來：這一點他倒是沒想到，但這些橋段都是唐欽煜幫著安排的，他說自己只要等著享受年小路最終被感動擊倒在他懷裏哭得稀裏嘩啦的感覺就好。
不遠處就是為他們事先預訂的vip休息座，他們到達時座位卻被一男一女占領了，這個位置是接下來重頭戲的最佳視角，樊程見狀上前與對方交涉，怎料那又矮又胖的男聞言激動得跳起來大叫：“你的位置？老子每天都來，怎麽沒人跟老子說位置被人預訂了？”
那人一口一個老子，樊程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更何況這個位置還有極大的用處，當即火起來，年小路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手上的巧克力也不要了，忙上前拉著他往普通席位去：“算了，算了，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樊程卻不依不饒，氣得眉毛都翹起來：“不一樣，你今天必須坐那個位置！”
“樊程！”年小路惱得臉都紅了，“如果回去，我也不要坐。”
他被身前小女人的不解風情惱得想殺人，正欲開口，這邊動靜引得工作人員註意，待得知事情始末，抱歉地對樊程道：“樊先生，我們這就幫您交涉。”過了一會兒，工作人員哭喪著臉過來，因為他們工作失誤，擅自把那男子訂的位置多訂了一天，那男子現在蠻橫地不肯讓座，建議樊程換另外的位置。
“這樣的話我們只能退還您三千元的預訂費用……”那服務員弱弱地說。
“不行，我除了那個位置哪也不去！”樊程莫名地固執起來。
年小路聞言掉頭就走，樊程反應過來追上去將她扯住：“你去哪裏？”
“回酒店，收拾行李回新紐！”
“我不許，我花了那麽大心思……”
“真正的旅游不應該是這樣的！”年小路大聲打斷他，樊程一楞，這個唐欽煜倒是沒有告訴他，火氣被疑問取代：“那是怎麽樣的？”
年小路見他總算冷靜下來，耐心地說：
“像那樣。”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對各自背著登山包17歲左右的少年和少女，少年將手裏的甜筒舉向天，女孩拽著他的手臂嘟嘴撒嬌。
“吃很便宜的小零食，住最便宜的旅館，手牽著手逛夜市。”而她剛才註意到，他們住的酒店是白金五星級的，再加上那些費心思的玫瑰花巧克力……蹦蹦跳跳的小情侶慢慢消失在橙紅的夕陽下，“我記得高考結束時班裏的同學組織畢業旅行，那時候去的好急，又不想讓爸爸媽媽擔心，於是撒謊說到同學家住兩天，我和另外一名男同學湊夠500塊支付來回車費和住宿，另外三名同學包攬了門票和三餐……”她不知不覺將這一標準用在時過境遷的三年後，一個能夠翻雲覆雨的男人身上。
她不說，樊程便知道那名男同學是誰，臉色也很不好看了，再看那對小情侶，隱約能想到那段只屬於她和周衛年的時光，不由冷笑反駁道：“那樣有什麽意思，兩個窮光蛋，他不能最大限度的滿足你的需求，你也要為了他忍饑挨餓……”說著說著，他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嫉妒擊中，這不就是周衛年和年小路之間的心甘情願嗎？
年小路等了一會兒不見他說話，再回頭身旁哪裏還有他，遠遠就見他大步往酒店的方向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暗罵他小氣鬼，也不去追他，徑自在普通躺椅上躺下。
傍晚的太陽很暖和，年小路戴上太陽鏡陷進躺椅裏，不久就昏昏欲睡。再醒來是被沖上天幕炸開的煙花驚醒的，周圍的游人早按捺不住尖叫起來，年少的小情侶甚至激動得擁抱接吻，年小路看著天幕的煙花靜靜發了半個小時的呆，不久，煙花熄滅，海邊又緩緩升起孔明燈，燈下掛著長長的布條，上面寫著“我愛你”“forever”等字跡，年小路突然被人敲了一記般，回頭去看那個vip座位，那個矮胖男人早已借機把女人摟在懷裏膩膩歪歪去了。
“我的目光像死者的目光那樣，不能改變；不論什麽戲劇性的表演，哪怕是那種吃力不討好的表演都沒法引起我發笑的興致。”
——摘自《戀人絮語》
年小路忍著身體的不適在街上亂逛一通，特意等到天都黑透了才開車回去，哪知客廳裏燈火通明的，餐桌上擺放著四菜一湯，旁邊坐著那對母子，顯然已經等她很久了。
她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就要逃離這樣的場合，李絲絲卻不給她機會，冷嘲熱諷道：“還知道回來，你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我……”
樊程正一瞬不瞬地將她看著，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是因為她今天下午任性，所以生氣了嗎？可她不過是照李絲絲的意思做，不該她的東西放手，僅此而已。
半晌，他終於放過她，沈聲說：“坐下來吃飯。”
餐桌上靜得只有碗筷碰撞和李絲絲不時招呼樊程吃菜的聲音，年小路來這個的時候肚子總是疼，加上在外吹了一天的風，早過了身體承受極限，只想快快解決眼前這碗飯，洗漱後大睡一場。
一雙筷子伸進她碗裏，是樊程，又酸又辣的水煮魚是她平日的最愛，經期吃多了卻會水腫，她頓了頓，沒有拒絕，只任它躺在一邊的米飯上。
樊程見她仍自顧吃著米飯，那塊水煮魚很久都未曾移動過，微瞇了瞇眼，握著筷子的手一緊，又夾了口青菜送過去，年小路卻仍兀自扒拉著碗裏所剩不多的米飯，絲毫沒有要賞臉的跡象。
這下他終於感覺不對勁了，下午的情景閃過腦海，雖然她並沒有下車，卻足夠不久前明明答應他辭職，變相即是和周衛年劃清界限的這一承諾宣告無效，雖然無理取鬧，但對周衛年永無止境的醋意卻不是輕易便能消失的。
有一度他恨透了周衛年這個名字，衛年，是保護年小路的意思嗎？可年小路難過絕望的時候，他周衛年又在哪裏？
年小路終於吃完了碗裏的米飯，站起來打過招呼就要上樓，樊程卻指著碗裏剩下的魚和青菜說：“你還沒吃完。”
下腹不時尖銳的刺痛早逼得她耐性盡失，一旁的李絲絲又是一副準備大做文章的樣子，索性道：“我今天沒有胃口，想休息了。”
“吃。”樊程突然就和她杠上了，年小路望著他由始自終木著的臉在心底苦笑，無論何時總想著折磨她是麽？怒得端起碗將水煮魚和菜吃得一幹二凈，細小的魚刺卡在喉嚨裏，她猛咳了幾下，直咳出了眼淚，將不適咽下去，將碗“砰”地放在桌子上，噔噔噔上了樓。
李絲絲氣得臉都綠了，一拍桌子怒道：“成何體統！”
樊程死死盯著洗白瓷碗，忽地一擡手，地上多出了幾塊玻璃碎片，李絲絲嚇得尖叫一聲，忙喚傭人打電話叫家庭醫生過來，被他擺手拒絕。
“可是……”李絲絲擔憂地望著他正汩汩流血的手。
“媽。”樊程很是疲倦，“你早點休息，我……”
“樊程！”李絲絲雖對媳婦刻薄，對唯一的兒子卻是極溺愛的，此刻氣得淚都流下來，把責任全推到年小路身上：“那個不知好歹的玩意兒有什麽好？你為她做了那麽多，她除了像吸血蟲那樣依附你，不斷給你找麻煩，還替你做過哪件好事？配得起你的女人那麽多，我不信沒了她你會活不下去！
“您說得對。”樊程望著難得柔和下來的母親，目光裏少許的柔情、甘願和堅定：“沒有她我不會活不下去，但一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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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程卻看不得她受這樣的氣的，伸手想把她扯懷裏，被她瞪了一眼，不甘不願地收回手，沈著臉對自家母親道：“媽，胡說什麽呢？”
年小路低頭咬唇，隱約是故人眉目，看得李絲絲又是一陣火起，當著兒子的面卻不得不忍著，話鋒一轉：“你們決定什麽時候回紐約。”
年小路聞言，悄悄又掐了樊程一下，他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頓了頓，說：“公司目前在國內發展不錯，過幾天要在城內辦上市慶功宴，再說紐約有喬克看著，我想暫時沒有回去的必要。”
“也是。”樊程正詫異她怎麽那麽好說話，李絲絲果然又道：“這邊剛起步肯定不容易。這樣，找個人來幫你我也放心。”樊程想說有那幾個兄弟就好，李絲絲卻率先說：“任苓兒。”
原本心不在焉逗年小路的動作頓住，下意識就要反對，李絲絲已經站起來，邊上樓邊不由拒絕道：“苓兒後天的飛機，你讓老劉提前把房間收拾好，可別怠慢了，她是媽媽的貴客。”
任苓兒，年小路慢慢咀嚼這個名字，隱約覺得在哪裏聽過，靈光一閃，突然記起某次樊程洗澡，她替樊程接電話時，對方聽到是女聲時沈默了好一陣，才對她說：“我是任苓兒，麻煩幫我找樊程。”
李絲絲上樓休息，年小路看時間差不多要去上班的，一回頭看他撫額倚在沙發裏像是思考又很是疲倦的樣子，上前探了探溫度，樊程反應過來，孩子一樣抱住她，腦袋在她胸前蹭來蹭去，嗡聲說：“好難受。”
她的臉噌地紅了，他們雖然同床三年，年小路卻還是不習慣他這樣說來就來的，尤其床上那些，還有平日裏動不動就說讓人耳熱的話……
“哧。”樊程突然笑了，去掐她嫩紅的臉頰，目光灼灼的，嘴裏不饒人：“大白天的想什麽呢？我說的是腦袋疼，可沒有說那裏……”被年小路惱怒地捂住嘴，他還不消停，張嘴咬上她掌心。
“臟死了！”年小路惱得將口水全蹭他衣服上，樊程被逗得哈哈大笑，聲音透過胸腔震動傳出來，樂得嘴去親親點點她臉上，頸窩嫩嫩的皮膚，手又不老實地要鉆進去。年小路急忙掙脫他跳起來去拿桌上的包包。
“要去哪兒？”他皺著眉很不高興的樣子，好不容易逮著生病的機會能多黏著她一會兒，輕易不肯放開的。
“我、我去上班呀。”年小路絞著包袋，頭皮發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果然不屑地冷哼一聲，剛才的旖旎被凍住，“你就那麽迫不及待想見那個王八蛋？”
“我沒有……”
“那正巧，辭了吧，那工作不做也沒關系。”他淡淡的，看起來像主宰者，一只手卻悄悄被過去握成拳。見年小路睜著大眼呆呆地望著自己，伸手將她扯回自己懷裏，“啵”一口，“怎麽，不高興了？乖，實在想工作就來我公司，嗯？在我辦公室裏給你安排張桌子，除了我沒人能欺負你。”
那不是還被欺負？
她搖搖頭，累了，這麽多次吵架起因都是周衛年，說到底，這兩個男人一個希望她重溫舊夢，另一個要她的永遠，她猶豫不決或偏左就會鬧翻天的。
“算了，那工作也沒意思。”樊程這才暗暗高興，先斬後奏果然是好辦法，正要松口氣，年小路很乖地靠過來，少見地對他撒嬌，附在他耳邊悄聲說：“我搬去和白琳住幾天好不好？”
他眉一挑，“媽媽有這麽可怕？”見年小路緊張得東張西望的樣子，想了想，做了讓步：“你別去，讓她過來，有外人在，媽媽不會讓你難堪的。”不是他不放心，只是沒有她的夜晚太難熬。
他們都認為李絲絲只在國內待幾天就回紐約。
她皺著小臉思考半天，終於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地去給周白琳打電話。
*****
周白琳聽說年小路的惡婆婆來了，起先不願意，年小路祈求了半天又拿姐妹情深來威脅，總算在當天下午，她不情不願地拖著行李箱過來了。
她緊張兮兮的：“老巫婆在哪？”年小路像大多數媳婦，在婆婆這裏受了氣會打電話告訴好友，有一次年小路告訴周白琳自己剛嫁過去時，李絲絲趁著樊程出差總是整夜不讓她睡，跪在宗祠前燒香祈福，氣得周白琳差點定了第二天的機票飛過來和老巫婆決鬥，被她勸退了。
年小路比了個休息的動作，吩咐傭人把行李搬到客房，收拾完畢後關上門，兩人在房間裏大聲地笑，聊天，玩的正high，門上突然傳來輕敲聲，兩人對視一眼，年小路輕“噓”了聲，跑去開門，劉叔鞠了個躬，道：“夫人說要準備晚會的禮服，讓您也一塊兒過去。”
快到目的地時，周白琳拍了拍還在沈思的年小路，握拳鼓勵道：“放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要是敢為難你，我、我……”
“你怎麽樣？”年小路好笑地望著她。
她冥想了一會兒，跳起來舉起手機：“我打求助電話！”逗得年小路哈哈大笑，一顆心總算不那麽沈重了。
年小路和周白琳推門進去時，李絲絲正接過服務員遞上來的寶藍色曳地長裙，見到她，竟少見的滿面笑容迎上來：“來了？快試試裙子。”
進試衣間時周白琳吐著舌頭說：“她看起來不太像難纏的樣子呀……”
年小路輕嘆了嘆：“但願是吧。”不是她不樂觀，只是李絲絲前科累累……剛脫下衣服，小腹突然傳來一陣急痛，忍了一會兒，咬牙問一旁舉著裙子比劃的周白琳：“你有沒有帶那個？”
周白琳剛要回答，門上傳來李絲絲清冷的問詢：“換好了嗎？”年小路怕稍有差池又落得一陣數落，忙三兩下將裙子接過來套上，嘴裏應著：“好了，好了。”推門出去。
李絲絲已經站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見到她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將她由頭到尾打量一番，指著年小路對一旁的服務員道：“腰的位置再縮小兩個尺碼，胸部需要再放大半個尺碼。”
果然不是那麽簡單的，年小路忍著下腹的疼痛，想到。怎麽，樊程不在，她終於露出真面目了麽？
見年小路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麽還不把衣服換下來呢？做人要懂得分寸，不適合自己的東西想方設法霸著，到頭來傷的只是自己。”
周白琳仍傻傻的，指著年小路說：“阿姨，這條裙子小路穿著不是剛剛好麽？怎麽還要換尺碼呢？”
李絲絲好似這時才發現她的存在，進門前的笑容像翻了頁的書：“劉管家沒告訴你，我只是讓你出來試試尺碼，這條裙子是送給苓兒的，慶功宴當天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頓了頓，“她的身份。”
年小路只覺得周身一陣陣發冷，所有感覺都湧向下腹，翻滾，絞痛著，李絲絲的話如一陣風從耳邊飄過，激不起她絲毫情緒。周白琳卻這時才看出這個女人的不善，氣得上前一步就要罵人，被年小路伸手擋住，暗暗示意她不要。周白琳看了眼趾高氣昂的李絲絲，又看了眼面色蒼白的年小路，不甘地一跺腳，沖進衛生間。
樊程的車不到五分鐘便停在門口，他醒來後聽說母親約年小路去試衣服就覺得不放心，索性獨自開車出來在這附近候著，果然不久就接到周白琳的電話。
李絲絲見到他，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笑瞇瞇地指著年小路身上的裙子問：“樊程，你看這條裙子怎麽樣？”
樊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由得看呆了，年小路身著款式簡潔的寶藍色單肩長裙清清冷冷地站在正中央的位置，身後落地窗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柔和清晰，肌若凝雪，不爭不奪，這個小女孩比起初識身上已經多了讓他欲罷不能魅惑。
“這條裙子是給苓兒的，很符合她的氣質，慶功宴那天我希望牽著她的手，讓她有個驚艷又不失謙和的開場。”
年小路已經轉身要將衣服脫下來，樊程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對李絲絲道：“我覺得更適合小路。”年小路要掙脫，他低斥了句“別鬧！”接著對母親說：“任苓兒的推薦人是你，自然由您帶她會見賓客。”
周白琳不知什麽時候跑出來的，附和道：“是啊是啊，小路穿著看起來可成熟了不少。”
“不行！”
“媽！”
“……我不喜歡寶藍色。”年小路轉身，淡淡地說，在場三人一怔，樊程反應過來沖過去敲試衣間的門，年小路換了來時的衣服才出來，把衣服遞給他，眼睛裏波瀾不驚，那樣子——樊程想起自己當初求愛不成，年小路昂著小臉固執地對他說“誰稀罕你的臭錢”那個隨時便可棄他而去樣子，不由得沈下臉來。
“不許鬧，拿著！”
他不知道自己沈著臉的樣子尤為嚇人，年小路本就委屈，加上身子不適，能逼自己不哭不罵人已是最大讓步了，他還這樣吼她，當下小臉也一繃，拽著包包便沖出去。
“你看，我哪裏說錯了她？”李絲絲氣得直跺腳，指著年小路離去的背影風度全無地大叫道：“你有本事走了別回來……樊程，你……”樊程已經拿起車鑰匙追了出去。
年小路出來時，太陽剛剛下山，柔柔的光線映得她渾身發冷，只想快快逃離這個地方。
驅車到藥店買了生理用品和暫時止痛的藥服下，身體倦得很，想起那對母子，索性往相反的方向開車。
車子在“傾國傾城”門口停下時，她不由得苦笑，正要調轉車頭，後面突然跟上來一輛黑色奧迪，年小路停下動作等對方停好車才啟動，那輛車子尋了她旁邊的空隙開進來，不經意地別過頭，對方車窗緩緩降下來，車窗裏正是她自小熟悉萬分的一張臉。待他轉過來面對自己的方向時，不足一米的距離，他嘴角上、顴骨上青黑的傷口，嚇得她慌忙地將開了一半的防風玻璃按上。
好在並沒有引起周衛年的註意，年小路陷在椅背裏慢慢撫平心緒後，再擡頭，正面對著“傾國傾城”正門方向，周衛年臂彎裏圈著一名長卷發女子，兩人一起消失在旋轉門後。
突然就覺得自己好笑，說好了不再猶豫不決，現在心疼又是為了什麽？
亦是此刻，一輛距她不遠停了將近十分鐘的騷包紅色法拉利正逐漸駛離，開車的正事新紐市商界新貴唐欽煜，他偷偷瞄了一眼十分鐘前讓他前來接駕的老大，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色黑得能滴出墨汁來，嚇得他縮了縮脖子，乖乖註意前方路況。
作者有話要說： 矮油(╯3╰)(╯3╰)(╯3╰)(╯3╰)看在這章分量很足的份上，冒個泡嘛親~~~~~
chapter 11
“我的目光像死者的目光那樣，不能改變；不論什麽戲劇性的表演，哪怕是那種吃力不討好的表演都沒法引起我發笑的興致。”
——摘自《戀人絮語》
年小路忍著身體的不適在街上亂逛一通，特意等到天都黑透了才開車回去，哪知客廳裏燈火通明的，餐桌上擺放著四菜一湯，旁邊坐著那對母子，顯然已經等她很久了。
她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就要逃離這樣的場合，李絲絲卻不給她機會，冷嘲熱諷道：“還知道回來，你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我……”
樊程正一瞬不瞬地將她看著，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是因為她今天下午任性，所以生氣了嗎？可她不過是照李絲絲的意思做，不該她的東西放手，僅此而已。
半晌，他終於放過她，沈聲說：“坐下來吃飯。”
餐桌上靜得只有碗筷碰撞和李絲絲不時招呼樊程吃菜的聲音，年小路來這個的時候肚子總是疼，加上在外吹了一天的風，早過了身體承受極限，只想快快解決眼前這碗飯，洗漱後大睡一場。
一雙筷子伸進她碗裏，是樊程，又酸又辣的水煮魚是她平日的最愛，經期吃多了卻會水腫，她頓了頓，沒有拒絕，只任它躺在一邊的米飯上。
樊程見她仍自顧吃著米飯，那塊水煮魚很久都未曾移動過，微瞇了瞇眼，握著筷子的手一緊，又夾了口青菜送過去，年小路卻仍兀自扒拉著碗裏所剩不多的米飯，絲毫沒有要賞臉的跡象。
這下他終於感覺不對勁了，下午的情景閃過腦海，雖然她並沒有下車，卻足夠不久前明明答應他辭職，變相即是和周衛年劃清界限的這一承諾宣告無效，雖然無理取鬧，但對周衛年永無止境的醋意卻不是輕易便能消失的。
有一度他恨透了周衛年這個名字，衛年，是保護年小路的意思嗎？可年小路難過絕望的時候，他周衛年又在哪裏？
年小路終於吃完了碗裏的米飯，站起來打過招呼就要上樓，樊程卻指著碗裏剩下的魚和青菜說：“你還沒吃完。”
下腹不時尖銳的刺痛早逼得她耐性盡失，一旁的李絲絲又是一副準備大做文章的樣子，索性道：“我今天沒有胃口，想休息了。”
“吃。”樊程突然就和她杠上了，年小路望著他由始自終木著的臉在心底苦笑，無論何時總想著折磨她是麽？怒得端起碗將水煮魚和菜吃得一幹二凈，細小的魚刺卡在喉嚨裏，她猛咳了幾下，直咳出了眼淚，將不適咽下去，將碗“砰”地放在桌子上，噔噔噔上了樓。
李絲絲氣得臉都綠了，一拍桌子怒道：“成何體統！”
樊程死死盯著洗白瓷碗，忽地一擡手，地上多出了幾塊玻璃碎片，李絲絲嚇得尖叫一聲，忙喚傭人打電話叫家庭醫生過來，被他擺手拒絕。
“可是……”李絲絲擔憂地望著他正汩汩流血的手。
“媽。”樊程很是疲倦，“你早點休息，我……”
“樊程！”李絲絲雖對媳婦刻薄，對唯一的兒子卻是極溺愛的，此刻氣得淚都流下來，把責任全推到年小路身上：“那個不知好歹的玩意兒有什麽好？你為她做了那麽多，她除了像吸血蟲那樣依附你，不斷給你找麻煩，還替你做過哪件好事？配得起你的女人那麽多，我不信沒了她你會活不下去！
“您說得對。”樊程望著難得柔和下來的母親，目光裏少許的柔情、甘願和堅定：“沒有她我不會活不下去，但一定活不好。”
他早在三年前拾到她的夜晚就把心交出去了。
*****
處理完傷口回到臥室時，年小路窩在枕頭裏睡著了，身子蜷縮著，孩子一樣的緊緊抱著被角。
樊程在床沿坐下來，臺燈柔和的光線打在她臉上，透著一股不自知的沈靜美麗，雖然她時常氣得他恨不得掐死她，卻……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吻了吻，低嘆：“年小路，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麽法，嗯？”年小路無意識地嚶嚀一聲，皺了皺眉翻身背對他，沈沈睡去。
拿了換洗的浴袍去浴室沖洗，收納架上的黑色熟料帶引起他的註意，他停下接水的動作順手將袋子拿過來打開。
顧不得沖洗跑出來，樊程去拍年小路的臉：“小乖，小乖？醒醒。”
年小路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看不清人影，又要昏睡過去，樊程急了，年小路有過幾次月事，人好好躺床上，卻是疼暈過去的，想來今天下午就見她一直捂著肚子，還有晚飯的時候他夾的那些菜她都沒動……
“小乖，睜開眼看看我，嗯？還好嗎？怎麽疼都不知道說的？”
年小路翻來覆去好不容易才睡著的，這會兒吵醒她的人還是剛剛才沖她發脾氣的男人，惱他連休息也不放過自己，氣得擡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樊程心裏著急，想把她抱起來在懷裏護著，這一大動作卻正巧牽動年小路身上的痛處，她終於“嗚嗚嗚”哭起來。
樊程心疼得連連吻她滾落的淚，一下下去親她眼皮，嘴唇安慰她，年小路趕蒼蠅一般帶著嘶啞地哭腔喊：“你走開，走開啊……”
樊程抱著她的手僵住，再看她的眼神裏已經換成深沈的痛。
……
掛了電話，臥室瞬時沈默下來，樊程看著年小路恬靜的臉，眼前的景象忽遠忽近，太陽穴隱隱作痛，這種感覺他已是萬分熟悉，過去千萬個夜晚在她身邊醒來，越看她越有想將她生吞入腹，由身到心據為己有。
小乖，到底要怎麽樣，你才會真正把我放在心上？
唐欽煜來的時候就見樊程癡癡地望著床上的人兒，那目光重得他心也一緊，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起三年前年小路出了車禍大哥不眠不休地陪著，小女人醒來後鬧著回國時大哥被氣得發病，把自己和那個小女人關起來沒休沒止地做，看眼下大哥的樣子，他擔心再這麽鬧下去，大哥病發的話……
正要上前，樊程聽見動靜：“來了？”醫生背著藥箱去診治，唐欽煜趕走那陣來的莫名其妙的感覺，笑嘻嘻道：“大哥，”唐欽煜指著床上可憐兮兮躺著的女人，抓抓腦袋嘿嘿地說：“你悠著點嘛，三番兩次因為這種事找醫生，人家小姑娘很丟臉的。”
果然，淩厲的殺意掃過來，唐欽煜嚇得捂緊自己的嘴巴，誒，英雄難過美人關，說的就是大哥這樣的吧？
醫生站起來說：“年小姐體質偏寒，最好是用中藥好好調理，經期前一周按三餐服用慢慢就能改善。”
替樊程送走醫生後，唐欽煜折回來就見樊程背著手立在窗前，背影甚是蕭瑟，他上前試探地喚：
“哥？”
“欽煜。”他輕嘆，“你覺得大哥做錯了嗎？看著小路這麽多不甘不願的樣子，尤其回國後，見到周衛年。”
也只有這時候，在外一向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樊程才變得更像一個正常的男人，會為兒女私情痛苦難過，唐欽煜不知怎麽，心裏突然就熱乎乎的，他想了想，提議道：“會不會……是你們真正只有彼此的時間太少了？”見樊程回過頭來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得靠不靠譜，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你想想看，小路剛去美國就病了大半年，剛醒你就為了公司四處跑，家裏阿姨也為難她，現在好不容易回國了，又冒出來周衛年，我覺得，你們之間少了互相整理感情的時間……”
意外的是大哥竟然沒有生氣，唐欽煜受了極大的鼓勵，暗暗讚美自己聰明無敵，“……所以我建議你和小路應該來個二度蜜月。”
如果說之前的“整理感情”句句在理的話，那“二度蜜月”簡直是胡言亂語，正要反駁，唐欽煜膽子早養肥了，一句話堵得曾在國際辯論賽上拿到最佳辯手的樊程啞口無言：“不然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他確實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只能按著眼前這個幾兄弟中最不靠譜的兄弟提的建議來挽救了：“怎麽做？”
……
年小路再睜開眼，已是在萬水千山的南方濱海小城陌生酒店裏。
樊程起先一直坐在沙發上默默背誦某不靠譜兄弟總結的“感動女人十大方法”，見她醒來，忙靠過去撫了撫她額頭擔憂地問：“好點兒了嗎？”
年小路好一會兒才轉動眼珠，嘶啞地說：“……我們這是在哪裏？”樊程暗自覺得——不好意思，當初與年小路最終能在一起，靠的是追在她身後悶不吭聲的死纏爛打借機而上，想到如今要做那些浪漫的小事情，會不會嚇壞她？只怕不得其法。
好在年小路沒發現他悄悄紅了的耳根，道：“我們在S市，過來旅游。”
S市是近年來崛起的以熱帶風情為主打的旅游城市，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國的游客，她雖好奇樊程怎麽突然有閑心帶她來度假，不過剛剛辭了工作，閑著也是閑著，她的經期只有一天，也樂得出來散心。
樊程細細觀察了一會兒，見她似乎對醒來前倆人在飯廳裏較勁的事沒有印象，不由暗喜，咳了咳，“我們去海邊走走。”
剛打開門，一陣玫瑰花的香味伴隨著紅色花瓣鋪面而來，長廊上站著兩排提著花籃的女傭，見到她紛紛將另一只手上的玫瑰送過來，不一會兒年小路的手上就抱了滿滿一大捧。
正疑惑今天是不是情人節，身後突然傳來低沈的問詢：“喜歡嗎？”那目光閃爍得竟像考了滿分渴望得到大人表揚的孩子，這才知道是他的傑作，只得點了點頭。樊程受了極大的鼓勵，大男子主義感爆棚，想到一會兒的重頭戲，以及期待中她的反應，不由上前牽起她小手加快腳步前進。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在年小路踏出酒店門後一點點偏離預訂軌道……
起先在去沙灘的路上，不斷有人上前送年小路心形巧克力，面帶喜悅地祝她新婚快樂永遠幸福之類的，不一會兒年小路的臂彎就滿了，她皺著小臉望著巧克力發愁：“這是什麽意思？”
“你聽到了，他們祝你新婚快樂。”樊程出門前了一件白色背心和卡其色中褲，清爽又平易近人，笑瞇瞇回答的樣子像個大學生。
“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結婚三年了，收這些禮物不太合適。”
聞言，戀愛經驗為零的某老大也跟著皺起臉來：這一點他倒是沒想到，但這些橋段都是唐欽煜幫著安排的，他說自己只要等著享受年小路最終被感動擊倒在他懷裏哭得稀裏嘩啦的感覺就好。
不遠處就是為他們事先預訂的vip休息座，他們到達時座位卻被一男一女占領了，這個位置是接下來重頭戲的最佳視角，樊程見狀上前與對方交涉，怎料那又矮又胖的男聞言激動得跳起來大叫：“你的位置？老子每天都來，怎麽沒人跟老子說位置被人預訂了？”
那人一口一個老子，樊程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更何況這個位置還有極大的用處，當即火起來，年小路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手上的巧克力也不要了，忙上前拉著他往普通席位去：“算了，算了，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樊程卻不依不饒，氣得眉毛都翹起來：“不一樣，你今天必須坐那個位置！”
“樊程！”年小路惱得臉都紅了，“如果回去，我也不要坐。”
他被身前小女人的不解風情惱得想殺人，正欲開口，這邊動靜引得工作人員註意，待得知事情始末，抱歉地對樊程道：“樊先生，我們這就幫您交涉。”過了一會兒，工作人員哭喪著臉過來，因為他們工作失誤，擅自把那男子訂的位置多訂了一天，那男子現在蠻橫地不肯讓座，建議樊程換另外的位置。
“這樣的話我們只能退還您三千元的預訂費用……”那服務員弱弱地說。
“不行，我除了那個位置哪也不去！”樊程莫名地固執起來。
年小路聞言掉頭就走，樊程反應過來追上去將她扯住：“你去哪裏？”
“回酒店，收拾行李回新紐！”
“我不許，我花了那麽大心思……”
“真正的旅游不應該是這樣的！”年小路大聲打斷他，樊程一楞，這個唐欽煜倒是沒有告訴他，火氣被疑問取代：“那是怎麽樣的？”
年小路見他總算冷靜下來，耐心地說：
“像那樣。”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對各自背著登山包17歲左右的少年和少女，少年將手裏的甜筒舉向天，女孩拽著他的手臂嘟嘴撒嬌。
“吃很便宜的小零食，住最便宜的旅館，手牽著手逛夜市。”而她剛才註意到，他們住的酒店是白金五星級的，再加上那些費心思的玫瑰花巧克力……蹦蹦跳跳的小情侶慢慢消失在橙紅的夕陽下，“我記得高考結束時班裏的同學組織畢業旅行，那時候去的好急，又不想讓爸爸媽媽擔心，於是撒謊說到同學家住兩天，我和另外一名男同學湊夠500塊支付來回車費和住宿，另外三名同學包攬了門票和三餐……”她不知不覺將這一標準用在時過境遷的三年後，一個能夠翻雲覆雨的男人身上。
她不說，樊程便知道那名男同學是誰，臉色也很不好看了，再看那對小情侶，隱約能想到那段只屬於她和周衛年的時光，不由冷笑反駁道：“那樣有什麽意思，兩個窮光蛋，他不能最大限度的滿足你的需求，你也要為了他忍饑挨餓……”說著說著，他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嫉妒擊中，這不就是周衛年和年小路之間的心甘情願嗎？
年小路等了一會兒不見他說話，再回頭身旁哪裏還有他，遠遠就見他大步往酒店的方向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暗罵他小氣鬼，也不去追他，徑自在普通躺椅上躺下。
傍晚的太陽很暖和，年小路戴上太陽鏡陷進躺椅裏，不久就昏昏欲睡。再醒來是被沖上天幕炸開的煙花驚醒的，周圍的游人早按捺不住尖叫起來，年少的小情侶甚至激動得擁抱接吻，年小路看著天幕的煙花靜靜發了半個小時的呆，不久，煙花熄滅，海邊又緩緩升起孔明燈，燈下掛著長長的布條，上面寫著“我愛你”“forever”等字跡，年小路突然被人敲了一記般，回頭去看那個vip座位，那個矮胖男人早已借機把女人摟在懷裏膩膩歪歪去了。
“我的目光像死者的目光那樣，不能改變；不論什麽戲劇性的表演，哪怕是那種吃力不討好的表演都沒法引起我發笑的興致。”
——摘自《戀人絮語》
年小路忍著身體的不適在街上亂逛一通，特意等到天都黑透了才開車回去，哪知客廳裏燈火通明的，餐桌上擺放著四菜一湯，旁邊坐著那對母子，顯然已經等她很久了。
她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就要逃離這樣的場合，李絲絲卻不給她機會，冷嘲熱諷道：“還知道回來，你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我……”
樊程正一瞬不瞬地將她看著，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是因為她今天下午任性，所以生氣了嗎？可她不過是照李絲絲的意思做，不該她的東西放手，僅此而已。
半晌，他終於放過她，沈聲說：“坐下來吃飯。”
餐桌上靜得只有碗筷碰撞和李絲絲不時招呼樊程吃菜的聲音，年小路來這個的時候肚子總是疼，加上在外吹了一天的風，早過了身體承受極限，只想快快解決眼前這碗飯，洗漱後大睡一場。
一雙筷子伸進她碗裏，是樊程，又酸又辣的水煮魚是她平日的最愛，經期吃多了卻會水腫，她頓了頓，沒有拒絕，只任它躺在一邊的米飯上。
樊程見她仍自顧吃著米飯，那塊水煮魚很久都未曾移動過，微瞇了瞇眼，握著筷子的手一緊，又夾了口青菜送過去，年小路卻仍兀自扒拉著碗裏所剩不多的米飯，絲毫沒有要賞臉的跡象。
這下他終於感覺不對勁了，下午的情景閃過腦海，雖然她並沒有下車，卻足夠不久前明明答應他辭職，變相即是和周衛年劃清界限的這一承諾宣告無效，雖然無理取鬧，但對周衛年永無止境的醋意卻不是輕易便能消失的。
有一度他恨透了周衛年這個名字，衛年，是保護年小路的意思嗎？可年小路難過絕望的時候，他周衛年又在哪裏？
年小路終於吃完了碗裏的米飯，站起來打過招呼就要上樓，樊程卻指著碗裏剩下的魚和青菜說：“你還沒吃完。”
下腹不時尖銳的刺痛早逼得她耐性盡失，一旁的李絲絲又是一副準備大做文章的樣子，索性道：“我今天沒有胃口，想休息了。”
“吃。”樊程突然就和她杠上了，年小路望著他由始自終木著的臉在心底苦笑，無論何時總想著折磨她是麽？怒得端起碗將水煮魚和菜吃得一幹二凈，細小的魚刺卡在喉嚨裏，她猛咳了幾下，直咳出了眼淚，將不適咽下去，將碗“砰”地放在桌子上，噔噔噔上了樓。
李絲絲氣得臉都綠了，一拍桌子怒道：“成何體統！”
樊程死死盯著洗白瓷碗，忽地一擡手，地上多出了幾塊玻璃碎片，李絲絲嚇得尖叫一聲，忙喚傭人打電話叫家庭醫生過來，被他擺手拒絕。
“可是……”李絲絲擔憂地望著他正汩汩流血的手。
“媽。”樊程很是疲倦，“你早點休息，我……”
“樊程！”李絲絲雖對媳婦刻薄，對唯一的兒子卻是極溺愛的，此刻氣得淚都流下來，把責任全推到年小路身上：“那個不知好歹的玩意兒有什麽好？你為她做了那麽多，她除了像吸血蟲那樣依附你，不斷給你找麻煩，還替你做過哪件好事？配得起你的女人那麽多，我不信沒了她你會活不下去！
“您說得對。”樊程望著難得柔和下來的母親，目光裏少許的柔情、甘願和堅定：“沒有她我不會活不下去，但一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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