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6)

關燈
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來不及做飯了,我出去帶點外賣吧。”她轉身說道,卻不覺得紅了臉。

屋子很小,只有一臥一廳一廁,做飯要在陽臺上。點燃蠟燭的瞬間橙黃的光亮充滿整個見方的小客廳,暖融融的。一盤披薩放在桌子中央,還有幾份小吃。雪妮舉起杯子說道:“這頓就算是溫居了。來慶祝一下吧,新居落成!”“Cheers!”溫熱的奶茶入口,他們竟都有了眩暈的感覺,眼前的場景是那麽的虛渺、情節是那麽的如夢似幻,仿若時光飛度至數載之後,宜室宜家。

“我覺得我們之間會存在那麽多的誤解還是因為不夠了解,所以……”說著,雪妮起身走到冰箱前將一張紙條貼在了冰箱門上。

樂莫宣回過頭,悉心地讀起身後冰箱門上的紙條來:品名 ____(由你自定義)。

屬性 雙魚。

主要成分 溫柔29%,賢惠25%,才情20%,忠貞15%,嬌嬈6%,霸道5%。

適合人群 能力強大、陽光上進、有責任感和安全感的用戶。

使用環境 可上書房,可下廚房,可藏被底,可掛廳堂。

主要功能 本品可調至溫順嬌澀檔位,最易助長用戶的男子氣概,使用後能讓生活充滿浪漫的氣息;本品亦可調至熱烈幽默檔位,最易疏導你內心的氤氳,使用後能讓人充滿活力。

禁忌 冷暴力、虛偽、懦弱、花心者禁用。

備註 本品具有奇特性和唯一性,不可覆制,僅此一份。

看著那熟悉的字體樂莫宣竟笑出了眼淚。當年收到小q送來的情書時他怎麽就沒想到呢,難道與那一次次發作業時暗暗留意的字體不相似麽?他們之間好像總是有太多的誤會,是在乎得太少,還是想得太多呢。時間久了,糾纏多了,就難分難解了。“幸好,我們彼此都還在。”他牽起她的手,沈吟道。

她望著他的眉眼,燭光的映襯下有異常的溫情流露出來。那一刻,她想,這一世足夠了。如果那一刻經久不變,恐怕青天也會蒼老吧。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他聽到她問,我記得你以前說我跳得不好看來著,現在呢。他看到她翩躚的舞姿,更勝記憶中的模樣,卻宛若最初的盛開於心尖。他一把將她拉入懷中,揚起眉質問道:“你倒是挺記仇的啊?”那時他們都還太小,他為了不讓她再跳給別人看就騙她說她的舞難看。一晃,那麽多年都過來了,想不到她卻耿耿於懷。

她挑起食指點著他的鼻尖滿是霸道:“那是!你所有的惡行我都記著呢,別說是追到天涯海角就算是地獄我也要找你還清!”

望著懷裏的她,樂莫宣只覺得心底有什麽翻湧著,一句“偏不還!”才說出口,就已熱淚盈眶。我們要相互虧欠,要不然憑何緬懷?

很久以前就已被雪妮言中,愛就是唉,一聲嘆息。其實,很多的事情還沒開始就已註定,只是在你苦痛掙紮之後才被領悟。

那一晚,她靠著他的肩膀,他撫著她的眉梢。他們相擁於燭光之中,直至蠟淚流盡。

☆、七十六 無心愛良夜

安靜地看著逆光下的你,任跨年的煙花在不遠的天邊綻放,置歲月於荒蕪。那一刻,這個世界是靜止的。它如落英般默默地收斂起一世的繁華,只剩一雙凝眸流露著訴不盡的感慨。

明明還是那個人,明明還是那顆心,卻換了情景,換了心境。樂莫宣和雪妮相擁在樓頂的天臺上,一起跨年。21歲的她面向夜空閉上眼睛,合十雙手,朝著綻放的煙花許起願來。22歲的他邊嘲笑著她的幼稚邊替她緊了緊衣領。21歲的她想起初見時他陽光般的燦爛。22歲的他悉心欣賞著面前觸手可及的幸福。

雪妮低眸撫著胸前垂下的長發,呢喃道:“又是新的一年了,又長了些許。”這是當年開始喜歡他時留起的發,這些年未曾剪短過,她曾許諾用發的長度來鑒證情的深淺。而今,發已及腰。她擡眸望著他:“長發綰君心,幸勿相忘矣。”長長的發絲纏繞指尖,霎那的溫柔融化了眉心的一點憂愁。

樂莫宣抱緊她,臉頰貼著她的發,深深地嗅著上面的發香。

從樓頂下來,煲的骨頭湯剛剛好。雪妮盛了一碗,遞給莫宣。莫宣朝碗裏瞥了瞥,嘀咕道:“怎麽又是骨頭湯?”這些日子,樂莫宣可是時常吃海米,喝骨頭湯、牛奶。雖說味道還是不錯的,但吃久了也難免無味。

“補鈣的!對你那受傷的豬蹄子好,就當做是水喝了啊,乖~~~”雪妮苦口婆心地哄勸著莫宣喝了湯。

她剛剛放下碗就被莫宣從後面一把抱住,一股溫熱的氣息向脖頸間流動而來。雪妮吃力地轉過身子,紅著臉問道:“你那豬蹄子又不疼了?對傷口不好的……”

“這……有關系嗎?”莫宣反問道。

雪妮直了直腰,一鼓作氣,道:“當然啦!我是醫生,聽我的就對了!”說罷,她鋪開床上的被褥,“不早了,快睡吧。晚安。”說著,雪妮背對著樂莫宣躺了下來,心裏卻有點忐忑起來。貌似拒絕了會使彼此的距離一下子就拉遠了,可是順從又會覺得特別的不安,真是個棘手的問題。良久,她還是睡不著,轉過身來卻發現莫宣也沒有睡著。黑夜裏亮著的手機屏幕很是晃眼。雪妮微微湊近,“還不睡,和誰聊天呢?”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樂莫宣不覺一顫,他迅速收起手機,應聲道:“嗯啊……和一哥們聊聊天。”雪妮望著他在黑夜籠罩下的淡淡輪廓,沒有再說話。“分明剛剛她用餘光瞥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女生頭像跳躍著,分明他還留著他們曾經在一起時的東西,分明他一直在關註著她在的地方的動態。徐莉莉,我們是前世結下的仇怨麽?就算你們都已經分手了那麽久你還是要和我搶?搶一個你不愛而我卻視之珍寶的人很有成就感麽?”雪妮盯著屋角的方向,瞳孔漸漸地放空,一時間心裏吵鬧淩亂起來,不知不覺地卻有什麽滾燙了眼角。

原來歲月並不只會靜好,亦可飛短流長。

她硬著嘴只字不提,可心卻像混進了沙粒的蚌越發地疼痛起來。莫宣只覺得雪妮越發地任性起來,甚至大多數時候他並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麽。譬如說,兩人一起半夜爬起來窩在沙發上看歐冠決賽,原本異常溫馨的氛圍卻被賭氣打破。作為紅魔的粉絲,雪妮支持自己的主隊無可厚非,而樂莫宣根據實力支持對手也並沒有錯。卻不想雪妮生起氣來,瞪了莫宣一眼,憤憤道:“果然!”樂莫宣無奈道:“你們女球迷就是盲目崇拜,根本不懂足球。”“我不懂,誰懂你找誰去啊!”話音剛落一個靠墊橫空飛來。樂莫宣揮手一擋側過頭去,不屑於和她爭辯。雪妮覺得莫宣偏要支持“那個人”喜歡的球隊就是和自己作對。總之,一個把事情憋在心裏不問清楚,而另一個把話語含在嘴裏不解釋清楚。她總是覺得他漫不經心,而他一直認為她錙銖必較。

深夜,躺在床上,雪妮翻來覆去卻睡意全無,她覺得一定是自己對樂莫宣太好了,所以他才會如此的漫不經心,太容易得來的幸福很難被珍惜。

“你晾鹹魚呢?”帶著鼻音低低的聲音打破了黑夜籠罩下的寂靜,倏然從雪妮背後傳來。

“嗯?”

“鹹魚翻身啊!”

雖然聲音低沈,但雪妮卻明顯感覺到了那小子嘴角翹起的譏笑。又在揶揄她,雪妮就著心中無處發洩的委屈“嗖”地一下坐了起來,一個轉身就騎在了莫宣的身上。所謂“愛恨情仇”不過如此吧,愛到極致卻得不到自己希冀的東西難免徒生怨恨。

樂莫宣沒有料到這丫頭竟然有這麽大的反應,也是一驚。只是,這姿勢……他向下瞅了瞅感覺到了沈重壓力的腰腹部,又順勢向上看了看騎在上面的瘋丫頭,狡黠地質問道:“你想幹什麽?”

“謀害親夫!”雪妮挑眉冷冷道。她早就想打他一頓了,只不過不敢。不對,是不舍得!難得今夜時機和心態都成熟了。誰讓那小子欺負了她那麽多年,從小就讓她傷心、騙她眼淚、害她擔心,那時她才及笄之年就莫名其妙地和他牽扯上了,轉瞬就是七載,他竟然還是這麽的高冷,倒是把她搞得跟個怨婦似的,低首下心、幽怨淒涼。

正當雪妮還在沈思要先從哪裏下手時,黑暗之中聽到幽幽地一聲“是麽?”隨即她的腰就被抱起,一股力量將她的身體向側面一扭,整個人就仰面被按在了床上。月色下,一道身影壓在身前,溫熱的鼻息咄咄逼近。雪妮恍然發現他好像誤解了自己的本意,她漲紅了臉,吼道:“餵,我很生氣,知不知道?我在和你發脾氣!”倫家明明是在吵架嘛!怎麽就變成調情了?

“鈴鈴鈴”突然想起的手機鈴聲將熾熱的氣氛迅速冷卻了下來。雪妮舒了一口氣,起身拿起手機,這電話來得太是時候了,否則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只是……02:23,這麽晚了會是誰打來的電話呢?

寧靜的子夜突然像玫瑰一樣長滿了刺。

☆、七十七 為伊指點緣

“小q?”雪妮擔憂地按下了手機上的接通鍵。

“嗯,你竟然還沒睡呢?”高中的同桌、多年的好友小q自是知道雪妮的習慣,睡覺必關機。

“你怎麽了?”高中的同桌、多年的好友雪妮自是知道小q的性格,事情喜歡藏在心裏。當然,她們之間曾經隔著一個男孩,不過陳年往事。如今那個男孩已經伴在雪妮的身側,而小q也有了自己的男朋友。

“我現在在火車上……分手了。”她的聲音異常平靜。

小q和雪妮是性格恰好相反的兩個人,可卻偏偏這點倔強驚人的相似。那時的雪妮再傷心也只是一個人默默地趴在課桌上裝睡,可手臂上卻浸濕了一大片。所以雪妮知道此刻小q的心情絕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她想起當初小q開心而羞澀地介紹男友給她們這幾個好友時的情景,那是一個皮膚小麥色面容憨厚的射手座男生,當時的雪妮隱隱地有些擔心,因為樂莫宣也是射手座。在這段感情裏真的說不清楚是小q欠了雪妮的,還是雪妮欠了小q的。當年是小q的游戲將雪妮與樂莫宣牽扯到一起的,可偏偏小q是喜歡莫宣的;是小q用雪妮的情書借花獻佛送給樂莫宣的,可偏偏又是小q祝福他們在一起的,真可謂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啊!如今看來,小q是真的喜歡那個男孩,與莫宣無關,只是恐怕結局並不完滿。

“你怎麽會在火車上?一個人嗎?”雪妮疑惑道。

“嗯啊。他突然說要分手,QQ上我們說不清楚,所以我決定去他老家找他。”

“那他怎麽說?”

“……”沈默片刻,小q嘆了口氣,道:“我沒見到他。”

“嚓,太過分了吧!你只身去老家找他,他竟然不理,把你一個人丟在車站。”雪妮憤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不管你們是為何而分手,你都沒有必要傷心知道麽?這樣的人不值得,連最基本的風度都沒有!”

手機另一端的聲音有些哽咽了,“他說他累了,想要一個人靜靜。可我卻覺得才剛剛開始。他覺得我任性,可他何嘗不是。打個比方說,他問我去什麽地方吃飯,我說隨意啊。他說去吃辣鍋,我說嗓子不舒服,不想吃,要不去吃火鍋吧。他卻又說嫌人多,不想去排隊。總之,我們總是因為各種小事不能達成一致而別扭,但終究還是各自妥協了啊,也沒有真的吵過架。我不明白。”

雪妮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安慰道:“其實,兩個人在一起合不合適不能以吵沒吵過架來評判,而是要以快不快樂來定奪。你和他在一起時,他是不是真的快樂你一定可以感覺的到。別再胡思亂想了啊,他若真的喜歡你,要相信你們只是暫時的分別。他若不再回來,你也不必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男人如鞋啊!穿著合不合適只有自己知道,你若強穿不合適的會磨腳,到頭來傷的還是自己。”

男人都說‘女人如衣服’,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女人說‘男人如鞋’的,小q被瞬間女王範兒的雪妮逗得破涕為笑:“好吧。那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呢?”

“修鞋呢!”雪妮用手指揉了揉鼻尖回道。

“什麽?”

“……親愛的,路上要註意安全喲!”雪妮機智地岔開了話題。

“嗯嗯,拜!”

雪妮剛放下手機回過身,就感覺到眼前一黑,黑暗中一張熟悉的臉的輪廓乍然顯現眼前,“好一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竟然都沒有發現你是這樣的女人!”雪妮一驚,剛想回嘴,就又聽他不依不饒道:“好一個‘男人如鞋’啊!你還想修鞋是吧?”雪妮心中暗叫:“壞了!剛才竟然忘了他還躺在旁邊這茬了。”她試圖想要挪動躲避他一觸即發的‘進攻’,卻發現樂莫宣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早已用手腳將自己圈困在床上。雪妮伸出雙手撫摸著那張白皙的臉,陪笑著說道:“你是名品,獨一無二!”

“是麽?”一個聲音冷冷地傳過來,雪妮卻覺得耳邊癢癢的,隨之一股暖流纏繞頸間。她一擡手,將面前的那張臉生生地推開了,轉了個身,躲開他不解的目光。“我困了……晚安。”側著身,背對著他,雪妮卻忐忑地合不上眼,她不想讓他不高興,可也想為自己挽留住殘存的自尊。她想起高中畢業去KTV的那個晚上,但願那個不能說的秘密他永遠都不會發現。

黑暗之中,那個身影呆呆地楞在原處。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猜不到她的不安。許久,那道身影頹然倒下,背對著背地睡著了。

“蒼天啊!怎麽這麽不開眼啊!”

樂莫宣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大早就被雪妮的嚎叫聲嚇醒了。他穿上拖鞋,小心翼翼地踏出那只剛剛拆去骨夾板的腳,走到客廳,“怎麽了?”

雪妮正愁眉苦臉地坐在電腦前,嘟著嘴,一聲不吭地指了指屏幕。

莫宣定神看了看屏幕。原來,她一大早起來就為了查剛剛發布的英語六級分數。他瞄了一眼那可憐的分數,突然覺得好笑起來。“咳咳……”莫宣收斂起了笑容故作悲傷狀,道:“不要灰心!天將降大任於我妞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呢?”雪妮擡起頭,皺著眉問道。

“所以,從現在開始不許你再出去逛街、買衣服、吃西餐!”

“我……”雪妮擡起食指指著莫宣,滿臉憤怒地想要反駁。

莫宣一把抓住雪妮擡起的手,不肯給她任何狡辯的機會,“你要是再不聽話好好念英語就畢不了業了知道麽?要不我送你去新北方上補習班?”

雪妮一聽他有讓自己去上課的打算就嚇壞了,揚起臉用鼻尖在莫宣的下巴上蹭啊蹭地撒嬌道:“不要嘛!親愛的我聽話就是了,自己念,何必破費錢呢?”雖然雪妮學習成績一直都不算差,但其實她非常厭煩上課,討厭那種拘束。

莫宣心中卻暗暗笑道:“真是個笨丫頭啊!不過,她要是肯多花些時間在英語上應該會省下很多消遣錢吧。”

莫宣的腳剛剛好了,應該加以鍛煉才能恢覆到從前的肌力。所以,早飯過後雪妮決定扶著莫宣出去散散步。雖然已經進入三月了,但外面的天氣依舊沒有回暖的跡象。一陣風吹過,她低頭去攙扶他的胳膊,卻看到了他紅彤彤的手指。她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剛才出門時就讓你戴手套,偏不聽。”說著,雪妮摘下了右手的手套給莫宣的右手戴上了。

“還是你戴吧,我不冷的。你給我的話你怎麽辦?”莫宣有些推脫。

雪妮莞爾一笑,擡起與莫宣的左手握在一起的右手,道:“你看,它們可以握在一起取暖的。”

樂莫宣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隱藏起浮現的那一絲笑容,將目光從她那清秀的面容上轉向遠方的晨光。

雪妮側著臉,嬉笑著問道:“害羞了?”說著,她擡起手指朝樂莫宣的臉頰上戳了戳,繼續揶揄道:“這麽厚的豬皮,還會臉紅啊!”

莫宣一個側頭躲開了雪妮欲要掐過來的手指,義正辭嚴道:“我這是厚豬皮,你那是什麽?母豬皮麽?你懂不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個道理!”

“你……你……你”雪妮一陣氣滯,啞口無言起來。

就在這時,雪妮定神到不遠的地方。兩個人影,一男一女,那男生在幫那女生提著兩個大大的行李包,那女生有些害羞起來。“不對啊!”雪妮自言自語道,她拉了拉莫宣,“你看,那個男生好像是小艾的男朋友啊!”

“你看錯了吧!”

“不對,就是他!”雖然雪妮只見過他兩三次,但卻記得清楚,因為那男生眉峰有一顆黑痣。“可是,那個女孩是誰呢?”

☆、七十八 長恨水長東

馬尾辮的女孩穿著紅色的棉衣和中規中矩的牛仔褲,雖然沒有傳說中的“麻花辮”、“紅臉頰”、“花棉襖”,但也可以一眼就看出她並非當地人。“是他的親戚?”雪妮在心中默默猜測著。一抹淡淡的紅暈低頭間悄悄爬上面頰,那一閃即逝的似水目光恰巧被雪妮捕捉到。不對!雪妮憑她敏銳的第六感察覺到了一些端倪,剛剛那個神色和她看莫宣時的十分相似,難道說……雪妮一驚,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她一直覺得小易這男生蠻沈穩的,不像是腳踏兩只船的人。

“別看了,走吧。人家的事你好奇什麽?”樂莫宣拉了拉目瞪口呆的雪妮。

“那怎麽可以!萬一小艾要是被人騙了、欺負了怎麽辦呢?”

“可萬一不是你想的那樣呢?你想過後果麽?”

雪妮和莫宣面面相覷,一時間無奈起來,畢竟他說的有道理。這確實是件棘手的事,裝不知道的話太不仗義了,告訴小艾的話又怕破壞她的幸福。她需要好好思考一番。

“餵,小艾?在哪呢?”雪妮拿著手機在狹小的客廳裏踱來踱去地。“哦,今天周末耶,怎麽沒和小易去約會呢?”雪妮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沒想到電話的另一端卻是一聲嘆息,看來他們兩個之間確實有事。“那出來一起逛街吧……嗯……好的……拜!”雪妮掛掉手機,一擡頭,正迎上樂莫宣鄙視的目光。

“逛街、購物、八卦真可謂是女人三大愛好呀!你還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什麽事都要管。”

雪妮搖了搖頭,嘆著氣拍了拍莫宣的肩膀,解釋道:“這就是你不懂女人嘍!知道最前沿的消息來源於哪裏麽?知道為什麽自古以來都喜歡用女人做臥底麽?因為‘八卦’!再說,男人之間的傾訴是為了尋求解決辦法,你只需告訴他該怎麽做就好。而女人之間的傾訴只是排解,她不需要你告訴她該怎麽辦,其實她心裏永遠都知道該如何去做,只是有的時候不願去面對。你只需傾聽、幫她分析、打抱不平。最好不過的就是再給她舉出一個更悲慘的事例,告訴她‘你永遠都不可能是那個最可憐的’,懂了麽?姐妹間的相互安慰比解決問題更重要。”

樂莫宣滿臉的不可思議。天啊!這個世界上竟然會存在‘女人’這種生物,真是讓人捉摸不透,這是什麽邏輯啊!

雪妮剛剛坐在沙發上,突然間想起了什麽,指著樂莫宣問道:“你說,你們這些男人生命的意義是什麽?還不是事業,說穿了就是掙錢唄!可掙的錢是用來做神馬的?還不是給女人花的。”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杯中的熱牛奶,揚眉繼續道:“我們逛街、購物、消費在無形中也激勵了你們掙更多的錢。所以說,我們這麽辛苦地逛街、買買買也是為了支持你們的事業!”

聽到雪妮這一席話,莫宣怔怔地站在原地保持著原來的動作,覺得她說得有理有據的,好像是這樣子啊。可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雪妮和艾媛蕙面對面地坐在咖啡店裏。雪妮瞇起眼睛深深地嗅了嗅剛剛端上來的玫瑰花茶,小艾用手指擺弄著插在橙汁中的吸管。玻璃窗外是行色匆匆的影子。“呵呵”雪妮突然就笑了起來,向前傾了傾身子,小聲說道:“你說咱倆在這咖啡屋裏一個點了壺茶,一個點了杯果汁是不是特別的‘買櫝還珠’啊?”

小艾瞪了雪妮一眼,好笑地回道:“這地方不是你訂的麽?”

“啊……是啊”雪妮嘴上應和著,心裏盤算著如何跟小艾說今天早上她看到的那一幕,“你家那位最近很忙麽,怎麽不陪你?”

“唉,沒準哪天就分了。他現在哪裏還有時間陪我,正為別人服務呢!”

聞此言,雪妮七上八下的心總算沈了下來,她試探道:“我和你說個事啊,今早我看到你家那位了,和一個女孩,你知道這事麽?”

“唉”小艾又是嘆了一口氣,垂著頭吸了一口橙汁,含糊道:“那是他老家的人過來找他。”

“哦”見艾媛蕙完全知情,雪妮舒了一口氣。

“說是以前訂過婚的。”

“啊?”雪妮一口茶水險些嗆入氣管,她哽了一下,緩緩地咽了下去。“什麽?”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就是童養媳的那種。不過,這幾年倒是那個女孩經常寄錢供他上大學。”小艾搖晃著杯中的吸管低聲說道。

“童養媳!”雪妮滿臉吃了翔的表情,“姐姐,搞錯了吧!這都21世紀了哪裏來的童養媳?”若不是雪妮平素喜歡閱讀文學著作,恐怕都無法理解‘童養媳’這個古老的名詞。

“是啊。”小艾擡起頭,眼睛裏泛起漣漪,那是一種憂傷,但又不只是憂傷,還有同情。“你不知道,雖然大城市已經足以和世界接軌,但還有太多貧窮落後的鄉下小地方。他們以種地為生,還在住著平房,沒有室內獨立的衛生間,甚至他們的孩子都沒有吃過麥當當,那是一種只存在於電視上的奢侈。”

“啊?”雪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原來同一片天空下還有著另一方土地。怪不得大學裏的外地生們都拼了命地爭做學癌,因為他們沒有退路。他們一個人就是全家的未來,全鄉的希望。他們是在用青春去改造命運,而這些大城市的孩子卻是在用青春揮霍生命。

“因為這個我之前還和他吵過架呢,要知道是這樣當初寧可不要在一起!”小艾咬著吸管抱怨道,滿面的失望之神。

“既然他有未婚妻為什麽還要和你在一起?還有,他家裏面知道你這個女朋友麽?”雪妮有些憤怒,從那女孩看小易的神情就知道她確實是喜歡他的,可小易這樣會把兩個女孩都傷害的,真是太過分了。

提起這事,小艾也是滿臉的無奈,她看了看天花板,道:“他說,從小和那女孩一起長大權當作是妹妹了,沒有喜歡,只有疼愛。但是,他家裏面還是希望他們可以早日完婚的。”

“妹妹!這可信麽?”雪妮撇了撇嘴,心中哀嘆,誰不知道男生撒謊都是稱小三為“妹妹”、“表妹”的,女生倒是有些創意,除了“表哥”還有“幹爹”。她握了握艾媛蕙的手開導道:“路漫漫啊!雖說這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可婚姻卻是兩個家庭的事情。說真的,極少有得不到父母祝福還能長久幸福的夫妻。”

小艾雙手捂住臉頰,愁眉苦臉道:“你也想的太遠了吧!還婚姻?恐怕我們走不到那一步就分手了。唔……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這女孩用自己種地掙的錢來資助他生活,雖說後來他把錢還回去了,可這份情誼又怎麽還得回去?現在那女孩跟他回來到這裏游玩,也總不能趕走吧。他既然不能與那女孩劃分界限,我又怎麽與他繼續下去?我和他談這事,竟然還覺得煩!再拖個半年他就可以畢業回家完婚生子了。”

“是啊,你們都很無辜。”一邊都已經準備著結婚生子了,而另一邊還在為愛情而苦苦抉擇,簡直天壤之別。雪妮沈思著,覺得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些事情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現在,隨著年齡的增大,連遇到的問題都升級了,不再只是‘喜不喜歡’、‘在不在一起’這麽單純了,還涉及到了‘前程’、‘家庭’、‘婚姻’,牽一發動全身般地錯綜覆雜。難道說,長大了就沒有辦法單純去愛了麽?永遠要被各種事情所牽絆?

“堵車,我來晚了!咦,你們在聊些什麽,怎麽表情這麽凝重呢?”小q推門朝她們坐著的方向走來。

“你!”雪妮和小艾異口同聲道。

小q瞪大了眼,吃驚地指了指自己,然後嬉笑道:“我有什麽好聊的,咱們還是說說吃點什麽好吃的吧?”

雪妮和艾媛蕙默默地對視了一眼,果然還是原來的那個小q,三句不離“好吃的”的小q,一到大課間就擠進小賣部買零食的小q,天天嘴裏喊著要減肥卻總是在吃‘最後一頓’的小q。看來,她已經從失戀的陰影中晃悠出來了。

那天傍晚,三個妹子逛遍了整條街,只為搜羅各色小吃。最後,她們舉著臉大的炸魷魚坐在百貨店鋪前的石階上。雪妮邊咬著炸魷魚邊含糊地說道:“小q你還記得那年高中咱們幾個,你、我、筱貝、秋凝一起去K歌、逛街麽?後來,我惹了一個扮充氣娃娃的促銷員,咱們被追了好遠。最後,也像現在一樣地坐在百貨店鋪前的石階上聊天。”

“嗯啊!”小q邊嚼著嘴裏的炸魷魚邊笑道,“一晃很多年就這麽過去了。”她望著天際的火燒雲,喃喃道:“你知道麽,我以為用心地去愛一個人就可以打動他,可到頭來,打動的只是我自己。”

小艾搖了搖頭,道:“愛無法救贖彼此,亦不是歸宿。”

“不願因愛而失去他,更不願因愛而失去自己。”雪妮想起了那個動情有餘用心不足的樂莫宣。雖然她不問他亦不提,但他們彼此間貌似橫亙著一道罅隙。

☆、七十九 流光把人拋

志摩說,聰明的人,喜歡猜心,也許猜對了別人的心,卻也失去了自己的。傻氣的人,喜歡給心,也許會被人騙,卻未必能得別人的。你以為我刀槍不入,我以為你百毒不侵。

而我,給了心,失了心,又要猜心,是愚蠢,還是聰明?

雪妮站在客廳裏與坐在沙發上的樂莫宣橫眉冷目相對,只是一瞬間便將她壓抑在心裏多時的怨憤點燃。“唰”的一聲手中的那張郵遞單就被丟在了樂莫宣的身上,“這是什麽!”

原來,雪妮回來的時候發現莫宣並不在家。回來後的莫宣只是敷衍雪妮說是出去隨便逛逛。雪妮只覺得奇怪,以她對莫宣的了解他是不喜歡四處散步閑逛的人,有時間的話還要窩在沙發上抱著電腦打游戲呢。於是,雪妮暗自探查,就在莫宣黑色外套的口袋裏發現了一張郵遞單,目的地竟是日本大阪,那個女人在的地方!遽然間曾經紮在心裏的那些碎片鋒利起來,傷人於無形。雪妮想起,莫宣與徐莉莉曾時常在微博上互動,卻不願將與自己的合影發布;莫宣舍友口中他對待自己這個現任與徐莉莉那個前任的諸多不同;他自顧打游戲時對自己的不理不睬;還有收拾東西時莫宣將他與徐莉莉的情侶舊物留下;夜晚時常與徐莉莉聊天,卻還要說謊;以及,高中那時,莫宣對雪妮的諸多冷漠與傷害。這些過往的碎片都讓雪妮開始懷疑起這段感情,她不知道那個讓她愛得丟了自己的人是否真的愛她,還是當初在一起只是因為填補空虛,抑或是對那個女人的報覆。

想到這些,剪輯著他一言一行的眼睛失望地潮濕了起來,整個世界變得混沌不堪起來。“為什麽和她微信聊天卻要騙我說是哥們?為什麽還要留著以前與她的舊物?為什麽對待我卻與她截然不同?”柔美的柳葉眉糾纏著擰成了團,紅潤的櫻桃唇不容人喘息地開合著,卻有冰冷的東西劃過雪妮的面頰,割得心中生疼。

莫宣皺起眉,躲閃開她那淩厲的目光,有些無可奈何道:“你看,你就是喜歡多想!我不告訴你就是怕你……”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沒有見不得人的事情,有什麽可怕的?”雪妮不用聽都已厭煩了那不能再敷衍的言辭,“你敢說你不愛她了?”

莫宣轉過頭,沈默片刻,低聲道:“至少現在不愛了。”

他的沈默讓雪妮心中的裂隙徒然擴張,頃刻間,吞噬了苦苦掙紮在邊緣的她。可她不甘心,“那你敢說沒有背叛過我?”

“沒有!”

“好!你把那些東西丟了、把你的微信QQ密碼給我,我就信你。”雪妮乘勝追擊道。

莫宣憤怒地轉過頭,覺得這個女人霸道到讓他覺得窒息,“不可能!我有權保留自己的隱私,更何況那些東西是無辜的,你又何必執念?”

“是你不舍得吧!”她哽咽著反問道。

“照你的理論,是不是牽過她的手也要砍掉啊!”莫宣火冒三丈,拍著桌子吼道。

雪妮突然間就冷靜下來了,靜靜地端詳著他被氣得火紅的臉,嘆了一口氣,道:“樂莫宣,其實你不愛她,也不愛我,愛的只是你自己。因為自私的人都會有所保留。”

他走向前去,搖晃著她的肩膀,問:“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放過我?說啊,為什麽你就不相信我呢!”從15歲那年開始,樂莫宣就莫名其妙地與這個女孩牽扯上了,躲不掉逃不開。她攪亂了他原本的生活,甚至改變了他。他原以為隨著畢業的分離會將這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緣統統隔絕,可KTV聚會的那一夜才讓他明白,這個女孩是他藏在胸口的朱砂痣,是壓抑在他心底的情劫。然,他所自以為是的謀劃並沒有朝著期許的方向發展。

也許,這就是生活吧。你可以盡情地去籌謀,恣意地去憧憬,但現實永遠不允許你猜中,它喜歡賜予你各種驚喜與驚嚇來擾亂原本井井有條的規劃,然後躲在一旁看著手足無措的你偷笑。

她淚眼朦朧,悲憤的聲音裏夾雜得更多的卻是幽怨:“我討厭你動情而不用心的樣子!”

莫宣抓住雪妮的肩膀,靠近她的面前,眨眼間她的睫毛便可撩撥他的面頰,他深深地望著她,反問道:“我怎麽不用心了?”

雪妮聳聳肩,躲開了按在她肩上的那雙溫熱的手,撇了撇嘴,道:“你就是不用心!我怕你傷了腳生活不方便才和你住,幫你洗衣服、做飯,可你的腳才剛剛好就跑去幫別人寄東西。你可以瘸著腳去給她寄東西,卻不記得幫我買面霜。早就已經用完了,可我卻要忙著上課、忙著買菜回來做飯、忙著做家務,沒時間去買,這些你都不知道麽?”

莫宣望著雪妮竟啞口無言起來,他從不知道原來她是那麽在乎這些瑣碎事情的。在他看來,只要兩個人相依相守就好,而如今看來,雪妮卻想要的更多。莫宣只覺得胸口憋悶,有一種強大的壓迫感從頭頂壓下來,他有些迷茫,不知道是自己就未曾真正了解過雪妮,還是她要求的比自己給的還要多,抑或是自己真的如她所說“未曾用心”。總之,有太多他從未顧及過的事情,她卻暗自斤斤計較起來。糟糕的是,他卻覺得自己已經為這段感情殫精竭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